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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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總算再次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唐氏總裁的一雙兒女,他的前妻,竟然會住在S市的貧民窟裏。”

她想起小時候住的那間公寓,隔壁稍有動靜,便能聽得一清二楚。

想起房間裏終年不散的發黴的味道。

想起母親原本十分美麗,卻逐漸變得瘦弱蠟黃的面孔,和她那雙日漸失去光彩的雙眼。

原本如雲般的秀發,在她臨終的時候也仿佛變成了一團蓬亂的稻草。

他們周圍的鄰居,認識媽媽的人永遠無法想象,那個一天要打四份工,看起來瘦小憔悴的中年婦女,曾經是S市上流社會的盛宴上,美麗不可方物的名媛。

“我不知道唐豐言對媽媽說了什麽,安葬了媽媽之後。弟弟被送進了醫院,而我,則被他送去接受各種各樣的訓練。”

“他不再要我叫他爸爸,尤其是在他的新妻子面前,只能恭恭敬敬叫他唐先生,叫孫默雲唐夫人。還有唐菲菲,那個我同父異母的親姐姐,我只能叫她小姐。”唐佩有些諷刺地輕輕笑了笑,又道:“每個月月底唐豐言都會檢查我的訓練情況,只有達到了他的要求,他才會讓我去陪著弟弟待上三天。那……就是我童年唯一的快樂和期盼。”

她說到這裏,終於轉頭看向了楚君鉞,輕笑著又道:“在唐菲菲穿著最可愛的公主裙,練習彈鋼琴的時候。我卻在泥地裏打滾,雙手握著的不是小提琴優雅的琴弓,而是最原始的冷兵器。”

“唐佩……”楚君鉞再也忍耐不住。

他從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步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攬入了自己的懷中,臉上是完全無法掩飾的心痛,“不用再說下去了。”

“你讓我說完!”唐佩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倔強地繼續說了下去:“我十二歲的時候,唐豐言將我送到非洲,接受最殘酷的野外生存訓練。在那裏,我和曾經一起學過格鬥術的洛重逢,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野外叢林,如果沒有洛,也許我早已變成那裏植物的養料。所以我感激他,信任他,他是我這麽多年以來認識的,唯一一個朋友。”

“連續三年我都沒能見到子泰……呃……子泰就是我的弟弟。等我再回來的時候,他被送到了醫療技術最發達的美國,唐豐言告訴我,只要我乖乖聽話,那他就會好好替子泰治療。”唐佩的目光中終於閃過了憤怒的光芒,“我總以為,他總是子泰的父親,就算是為了讓我聽話,才會利用子泰來威脅我,但對子泰,總算還有幾分香火之情。但卻從未想到,他竟如此喪心病狂!”

“每個月,唐豐言都會讓子泰給我寄來最新的照片,也會讓他給我寫郵件。但是見面,卻只有一年一次。他不願意我有太多人類的感情,擔心因此影響我完成他交代的任務。後來唐菲菲進入娛樂圈,我也理所當然的,成了唐家珍珠寶貝一般養大的大小姐,最理想的替身和保鏢。”

唐佩說到這裏,終於輕輕喘了口氣。

回憶當然不止這麽多,但是讓她對著別人將這些傷口血淋淋地展示出來,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她的極限。

“楚少……”唐佩轉頭看著楚君鉞滿是痛苦、內疚和心疼的雙眼,語氣重新變得從容,“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為了你的同情。那天在雲霄馬場……”唐佩臉一紅,想起那瘋狂而甜蜜的一夜,聲音也變得柔軟了起來,“你說你不知道自己父母是如何相處,我也是如此。我不知道結婚有多麽重要,也不知道成為夫妻和我們現在有什麽不同。但我……”

她微微偏頭,有些怔怔地看著楚君鉞,半晌,又對他說道:“我給唐菲菲做替身的時候,看過好些電視劇的劇本。男女主角經常會因為各種各樣的誤會,天各一方,有時一別便是經年。如你所說,你是楚家獨子,我不敢相信,我們一別經年,你身邊和心裏的位置會始終為我而留。實際上,一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那麽信任你。即便是現在,我也不信,楚家的家主,會為我駐足停留,此生不渝。”

“所以……”唐佩的聲音變得更低,但卻更加堅定地對他說道:“我願意告訴你這些事情,並不是想讓你覺得內疚,也不是想要你的同情。我只是……只是不希望,我們會因為這些原因,產生無法彌補的誤會。”

楚君鉞閉了閉眼睛,展臂抱住了唐佩。

他的唐佩,總是狡猾如狐貍般的笑容底下,竟然藏著這樣多的心思……讓他的心,真正感覺到了疼痛。

他也無法想象,在這樣環境中長大的唐佩,要讓她徹底接受和信任一個人,能在那人身邊放心地沈沈睡去,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氣,去邁出第一步。

就如同他一樣。

“不會的……”楚君鉞低頭去吻唐佩的頭發。

自從她住進楚家別墅之後,頭發上的味道已經和楚君鉞變得一樣,這樣日漸熟悉的感覺,讓他心裏都變得柔軟起來。

“楚家的男人一旦愛上了,這輩子就不會再變心。”楚君鉞的吻順著唐佩的額頭往下,低聲說道:“所以別再擔心了。”

他們之間,若即若離的試探,不動聲色的交手……全都到此為止。

以後也絕不會再有!

唐佩遲疑了很久,終於慢慢伸手,輕輕攬在了楚君鉞寬闊的背上。

這樣相互依偎著的感覺,有些像她小時候,和弟弟在冬天冰冷的房間裏,等著媽媽下班帶晚飯回來時的感覺。

相依為命。

於是不再孤獨。

那天晚上的楚君鉞,溫柔地簡直不像話。

他抱著唐佩,幾乎吻遍了她的全身,目光中始終有著難解的心痛和懊惱。仿佛想要將他的心思,透過那一個個,灼熱的吻,全都傳達給唐佩一般。

以至於等唐佩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都覺得昨晚發生的事情,有些恍恍惚惚的不真實,就好像是在做夢一般。

她抱著被子獨自坐在床上沈默了片刻。

對於她來說,將自己的事情,將自己的過往完全告訴另一個人,那就意味著,她開始真正接受,從此自己的生命中,會多出一個人來。

沈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掀被下床,簡單梳洗之後準備下樓去吃早餐。

誰知唐佩才走到餐廳門口,就被裏面突然變化的布置震住了。

楚家別墅的餐廳原本裝修得十分華麗,巴洛克式風格的餐桌和頂燈,讓整間房間看起來都十分華麗。

但此時的餐廳門口,卻擺放著一對小小的粉色的天使。

天使的中間,放著一個三層高的蛋糕。

蛋糕做工十分精美,淺藍色的翻糖覆蓋了整個蛋糕,上面有粉粉嫩嫩的黃色和粉色波點,看起來非常可愛。

蛋糕最上面,同樣是用翻糖做出來,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她長長的栗色頭發被紮成兩個小辮子,正仰頭看著天空,露出燦爛的笑容。

再往裏,是另一個蛋糕。

做成百花盛開草坪模樣的蛋糕上面,有一棟大大的蘑菇房子。房子前面,還有小白兔,小天使,白天鵝,正圍在一起,歡快地笑著跳著圓圈舞。

再往裏,蛋糕做成了可愛的糖果屋模樣。就像童話故事裏描述的糖果屋一樣,屋頂是巧克力,窗戶是甜蜜的糖果,外墻上還爬著各色棉花糖做成的花朵。

整個餐廳,大約擺放著二十來個各式各樣的蛋糕。

唐佩看得驚訝極了,也疑惑極了。

楚家就算要發展甜點業,也沒必要把楚家少爺的別墅當做倉庫來使用啊。

她慢慢朝裏面走去。

越是進到餐廳裏面,蛋糕的做工便越是精美。

最後一個,是用奶油做出來的,穿著漂亮的晚禮服的少女。

層層疊疊的奶油,做出精美的蕾絲花邊模樣,一層層鋪展開來,就像是晚禮服的裙裾。

少女的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容。

裸露在外的秀氣肩膀上,停著一只紫色的蝴蝶。

蝴蝶振翅欲飛,讓唐佩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碰了碰蝴蝶的翅膀。

碰過蝴蝶翅膀的手指,染上了糖果的甜蜜。

楚君鉞就如同童話故事裏才會存在的白馬王子般,緩步從餐廳外走了進來。

唐佩轉身看著他。

隔著所有的蛋糕,楚君鉞和她遙遙相對。

“準備得太倉促了。”楚君鉞目光掃過地上和餐桌上的所有蛋糕,緩緩說道:“我只是想,小女孩過生日的時候,應該都會喜歡這樣的甜點。那時候我沒能陪在你的身邊,你今年的生日也還未到。但我想……我覺得……”

楚家的家主不論出現在任何場合,都從容鎮定,是人們目光的焦點。

此時的他,卻好像有些窘迫,話也忘記該怎麽說了。

他頓了頓,雙眼直視著唐佩的目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我不太會說甜言蜜語。”

他慢慢走到了唐佩的身邊,伸手輕輕沾起一朵奶油,將手指送到了唐佩的唇邊。

甜蜜的味道從唇角緩緩沁入,唐佩只覺得那一絲一絲從舌尖傳入的甜蜜,正一點點的,將她的心都泡脹。

楚君鉞的舌溫柔地舔過她的唇,微笑著看著一直一言不發的唐佩,低聲說道:“但我會盡我所能,用幸福包圍你剩下的人生。”

他們其實都不是擅長表達自己情感的人。

但唐佩願意將自己的傷口攤開給楚君鉞看;願意為了消除他的誤會和不快,將過往親自展現在他面前;也願意為了這段感情,用自己的方法去努力那一刻開始,楚君鉞就發誓,再也不會放開她。

他們交換了一個吻,在充滿甜美氣息的房間中。

但那是一個,比世上所有蛋糕上的奶油,都還要甜蜜的吻。

所以那天下午,當唐佩再抱著筆記本和洛聊天的時候,才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發誓也要好好維護這段感情,不會讓猜疑和嫉妒毀掉這份真摯的楚君鉞,只是鎮定地坐在書桌前看著自己的文件。

至少,表面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

“我的公主,這一次,算是徹底解決了唐菲菲嗎?”

“唐菲菲身後,還有一個孫家。”唐佩毫不遲疑地回道:“這一次,孫默雲肯定坐不住了。”

“不僅孫默雲,連唐豐言也坐不住了。老狐貍也有慈父的一面?我還以為,這個時候他會決絕地放棄唐菲菲,把你認回去做唐家大小姐。”

“孫家手裏,除了握著唐家的20%股份外,肯定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能夠威脅唐豐言不得不保住唐菲菲。”唐佩猶豫了下,繼續敲著字,“你能查到嗎?”

“這種東西,存在電腦上,當然不如存在人心裏保險。”洛淡淡回道。

“我也這麽想,所以孫默雲那裏,肯定還留有後手。”唐佩自信地笑了笑。

現在徹底擊垮唐家,她雖然還沒有太大的把握。

也許,讓楚君鉞幫忙,會是一條捷徑。

但是媽媽的仇,弟弟的仇,自己的仇恨……沒有什麽能比用自己的雙手將唐家送入地獄,讓她更能感覺愉快了。

何況子泰……

她輕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問道:“有子泰的消息了嗎?”

“有的話,我一定會第一時間,用來證明對於公主殿下來說,還是忠誠的騎士更加可靠的。”洛回覆得倒是飛快,帶來的卻並不是唐佩想要的消息。

“楚少……”唐佩遲疑了下,突然出聲喚道。

“嗯。”楚君鉞立刻應道。

“我昨晚告訴過你,我有一個弟弟,叫做子泰……唐家後來將他送到美國接受治療,有傳言說他已經死了,但我卻發現,他很可能還沒有死。能不能麻煩你,替我查一下他的下落?”

還是洛提醒了自己,子泰的事情,其實完全可以拜托楚君鉞。

先前是因為不信任,不知道他對自己懷著的究竟是怎樣的心思。

但現在,確實如他所說,沒有必要將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好。”楚君鉞立刻答應了下來。

他頓了頓,又道:“唐家的事……”

“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定會告訴你。”唐佩擡頭對他微微一笑。

她有自己的考量和計劃,要先扳倒孫家,還有孫家握著的,關於唐豐言的秘密。

真的要殺掉唐豐言和唐菲菲,其實並不算太難。

但報覆一個人最好的方法,絕對不是送給他們近乎解脫的死亡。而是讓他們陷入永無邊際的泥濘中,無法死去,卻又無法重新爬起,永遠生活在絕望和恐懼裏,絕對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報覆。

她也並沒有如外界想象的一樣,立刻站出來指證唐菲菲,或者為自己是唐家私生女的事情辯白。

唐菲菲從雲端跌下,只怕好長時間都會一蹶不振。人們的記憶力還沒有差到這樣的地步,對於唐菲菲的事情,想來足夠大家茶餘飯後談論很久。

況且,孫家還沒被逼上絕路。

沒有被逼上絕路的人,怎可能會暴露出最大的秘密。

昨天晚上在告訴楚君鉞過去的記憶時,有一件事她始終未提——

她是唐菲菲的妹妹,孫默雲卻是趕走她母親之後才嫁入唐家成為唐太太。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唐豐言徹底拋棄她們的母親!

唐佩小時候並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還是洛又一次無意問她,為何她竟然會是妹妹時,才恍然大悟,這其中竟是疑點重重!

唐豐言的嘴巴很難撬開,那麽便只有孫家了。

當孫家被逼得無路可走,而唐家卻仍然看起來十分平安時。作為利益關系體,孫家絕對不肯就這樣善罷甘休。

尤其是孫默雲,必定會用盡全力將唐豐言一起拉下水。即使死,也會拉上一個墊背的!

而唐佩也相信,她那個冷血殘忍的父親,一旦有機會,絕對會想辦法擺脫孫家的控制,甚至不惜,借刀殺人。

她冷冷一笑,這樣的場面,她真的十分期待。

所以,就讓唐菲菲再茍延殘喘幾天吧。

她保證,當她以為下一次希望降臨的時候,會又一次慘痛地跌下。

甚至比這一次,跌得更重,也更痛!

繼續在公眾面前沈默了幾天,看著網上越演越烈的“唐菲菲滾出娛樂圈”的話題,唐佩便是帶著這樣的好心情,輕松地跟著秦昊焱的隊伍去西北拍攝外景的。

其實一開始搶走唐菲菲的角色,她不過想讓對方難堪。

後來逐漸覺得,只要自己在娛樂圈活躍一天,唐家和孫家所有人,都會如鯁在喉,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再後來,便是發現拍戲其實也是件不錯的,挺有趣的事情。

她做唐菲菲替身的時候,常常只需要一遍遍重覆武打或是危險的鏡頭,沒什麽發揮演技的機會。

等真正融入其中,其實覺得能演繹並詮釋別人的人生,還是十分有趣的。

何況,娛樂圈,是個能讓人一夜爆紅的地方。

她相信,自己字圈子裏混得越好,唐菲菲就會越寢食難安。想來現在,每次看見自己在電視或者新聞中露面,她都會恨得咬牙切齒吧。

即便西北朔風冷厲,唐佩還是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賀子耀正好站在她的身邊,見狀忍不住問道:“你喜歡這裏?”

“廣袤大地,讓人心胸為之一暢,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

唐佩極目遠眺,目之所及,仍然是連天的黃土和荒原。

秦昊焱挑中這裏,看中的本來就是這裏營造出的氣氛。

“新改的劇本你看過了嗎?”賀子耀又問道。

他們之間現在的相處,比起之前逐漸靠近時候的隨和,多了一層客氣,他實在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就像現在,有時候迷倒無數人,魅力破表的賀影帝,甚至還會有種沒話找話的尷尬感覺。

“嗯。”

最新版的劇本,秦昊焱和編劇商量之後,果然尊重唐佩的選擇,將第二幕戲改了許多。

筱公主不再是個會夜苯去見自己情人的,不負責任的魯莽女孩。

和駱修雲戰場重逢,兩個曾經彼此欣賞,也彼此相愛的人,大約怎麽都想不到,再次相遇,竟會是這樣的場景。

他們如同第一次見面一樣,隔著如雲戰騎遙遙相對。

那時候,筱公主已嫁做人婦。

她的丈夫,正傾盡全力,調動全國糧草和兵力,給自己深愛的妻子提供一個毫無後顧之憂的廣袤戰場。

筱公主看著駱修雲的目光,也不再是過去的愛戀和欣賞,而是充滿了矛盾的痛苦和掙紮。

然後,她讓人送來了一壇酒。

酒到杯幹,就這樣當著千萬將士的面,他們割袍斷義,從此只是敵人。

賀子耀拿到修改好的劇本時,心中不是不驚訝的。

他知道之前的劇本是怎樣的,也知道為什麽秦昊焱會選擇這一版作為最終的定稿。

他甚至覺得,這是唐佩在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做著最好的暗示。

賀子耀看著唐佩潔白如玉的側臉,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唐佩並沒有問他為何嘆氣,西北冷厲的大風中,賀子耀的那聲嘆息顯得如此輕微,很快便消散在了風中。

沈默良久之後,唐佩卻輕輕笑了笑,低聲說道:“我始終記得的,是初見時紳士迷人的賀影帝,記得他對我的幫助,也記得他的幽默風趣。”

她轉頭看向了賀子耀,主動伸出了自己的手:“希望這一次,仍然有那樣愉快的合作。”

賀子耀怔怔看著唐佩片刻,終究還是輕輕回握住了她的手。

他始終是那個紳士迷人的賀影帝,是不會在女士面前失了禮數,讓她們下不了臺或是感覺到為難的。

“駱修雲的一生,大約唯一愛過的女人,便是筱公主了。”賀子耀放開了唐佩的手,淡淡說道:“只可惜,這世上除了愛情,還有太多太多的東西。所以英明神武如戰神駱修雲,也終究被蒙住了眼。”

他笑了笑,在唐佩轉頭看向他時,臉上的落寞早已一掃而空,又恢覆成唐佩口中那個幽默風趣而且紳士的影帝賀子耀。

甚至和唐佩開起了久違的玩笑:“作為圈中的老人,我也得證明一下自己的價值了。不然下一次,再和秦昊焱談片酬問題,他估計得借機諷刺我連個新人都不如,然後狠狠地壓我的價了。”

賀子耀的建議下,劇本再次做了一些修改。

唐佩倒是無所謂,因為這一次,改動有些多的,是賀子耀的戲份。

西北外景拍攝,秦昊焱計劃的時間是一個月。

唐佩只有三場戲。

不知道是為了照顧唐佩,還是有人打過招呼,他特地將她的三場戲,集中在了前面十天裏拍攝。

拍電影的順序,和電影播出時候的順序是不一樣的。

拍攝的時候,最後出現的一幕,可能會因為天氣啊,已經一些環境布置的緣故,最先進行拍攝。

所以唐佩要拍的第一幕戲,並不是她和賀子耀的初遇,而是死別。

筱公主死戰殉國,最後死在了金戈鐵馬的戰場上,馬革裹屍還。

而駱修雲,卻趁機揮兵南下,將因為筱公主戰死而群龍無首的秦國兵馬吞並,實現了楚國擴大版圖的第一步。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唐佩換好服裝畫好妝之後,秦昊焱便開始給她講解這一幕戲要表達些什麽。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把唐佩當成新人演員了,對她的交待也十分簡單,大概說了下要註意的地方,便通知工作人員準備開拍。

隨著一聲“action”,唐佩利落地翻身上馬做好。

筱公主騎術一流,秦昊焱看過唐佩之前參加的比賽,對此倒是十分放心。

賀子耀已經是老戲骨了,他也非常放心。

群眾演員各就各位,攝像師在鋪設好的軌道上做好了準備。

唐佩腦海裏飛快地的過了一遍臺詞和劇本,場務一打板,拍攝正式開始。

黃沙漫天的戰場上,刀劍無眼。

筱公主已經領兵廝殺好幾個時辰,從清晨一直到了日落。

她的戰甲也早已被鮮血染得,就像落日一樣的血紅。

遠處,那個騎在戰馬上,高大的,冰冷的人影,曾是這世界上唯一讓她心動過的男人。

可是此時,他們卻只是敵人。

駱修雲仿佛註意到了筱公主的目光,緩緩催馬到了唐佩的身前。

戰場無情,人亦無情。

一身銀甲銀盔的駱修雲,身上斑斑點點皆是血跡。雙眼寒冷徹骨,當真如從地獄走出的修羅戰神。

筱公主和他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舉起了手裏的劍。

沒有人知道,他們此時心裏真正的想法。在他們周圍早已殺紅了眼的戰士們,仍然拖著疲憊的身體,毫不退縮的廝殺著。

筱公主出手並沒有留情。

駱修雲也是如此。

半年前書房一晤,對他們而言早已恍如隔世。

再見時的割袍斷義,讓駱修雲徹底冷下了心。

他的劍,如同蛟龍一般,刀刀不離筱公主的要害。

夕陽西沈,天空被暮色包圍,天空偶爾有蒼鷹飛過,顯得肅穆而又莊嚴。

搏鬥多時的兩人,也從一開始的難解難分,逐漸分出了高下。

筱公主身為女子,雖然巾幗不讓須眉,但駱修雲戰神之名在外,又豈是那麽容易對付?

突然,她胯下戰馬一個踉蹌,筱公主還未來得及反應,駱修雲的長劍已如毒蛇般,準確地指在了她的頸側。

“別動!”駱修雲寒聲說道。

筱公主的身形停頓了片刻,猛然揮手抓向了長劍。

“你瘋了!”

只一瞬,鮮血便順著長劍滴落下去。筱公主的目光中並沒有瘋狂的光,而是一如既往的鎮定和沈著。

趁著駱修雲一呆之際,她拍馬返身便走。

再鬥下去,她可能不再是駱修雲的對手。

而自己一旦戰死,她已經可以預見秦兵的潰敗!

沒有什麽,比在戰場上失去主帥,失去信心,對一個軍隊的打擊更大。

駱修雲並沒有去追,他瞇了瞇眼睛,俯身將馬側掛著的長弓摘了下來。

張弓搭箭,箭如流星般射出。

駱修雲的箭術,乃是大陸一絕。

筱公主根本無從躲閃,眼看著就要殞身箭下。

他們拍攝這一幕的場景,是在一座小山之上。唐佩此時騎著馬沿著山脊狂奔,按照劇本上的要求,她此刻應該躲入馬腹,避開這一箭。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騎了太久的緣故,她騎的這匹馬精力似乎有些不濟。

唐佩剛一翻身,馬兒突然前蹄一軟,就這樣跪了下去。

她有些猝不及防,但反應卻是極快,手在馬背上一撐,便跳向了一旁。

賀子耀和秦昊焱同時一怔,秦昊焱連忙喊了聲“哢”,站起來朝唐佩走了過去。

唐佩已經站了起來,對他們一笑,示意自己沒事。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飛過來一支像是射偏的箭。

那箭不偏不倚,正好從前蹄軟倒的馬兒身側擦過。

原本十分溫順的馬兒,哪裏受到了這樣的驚嚇,長嘶一聲便從地上驚跳起來。

唐佩此時本就站在山脊邊上,旁邊便是一個挺陡的斜坡。她縱然反應極快,大步往旁邊一跳,想要避開那匹馬。但畢竟剛剛經過長時間的拍攝,身體有些疲倦,反應就不如平常。

何況,發瘋的馬,又豈是那樣容易躲避和控制的。

她還來不及跳開,那馬又長聲嘶鳴一聲,四蹄在地上胡亂刨動片刻,高大的馬身重重撞在了唐佩跳起的身體上,將她整個人,朝著陡峭的斜坡撞了過去。

“唐佩!”賀子耀大驚,幾乎想也未想,翻身下馬便朝唐佩的方向沖了過去。

秦昊焱也是臉上變色,一個箭步朝著唐佩沖了過去。

他們反應已是極快,但身在半空失去平衡的唐佩,卻早已咕嚕嚕地,沿著山那邊那個陡峭的斜坡滾落了下去。

65、龍之逆鱗,觸之即怒

更新時間:2014-8-20 0:52:23 本章字數:18533

唐佩反應極快。

人剛倒在斜坡上,左手便高舉過頭,彎下,護住了自己的臉。

斜坡太陡,剛滾落時速度極快,她不敢強行用右手去阻攔自己的滾下,只能飛快地隨手去抓斜坡上的草石。

這麽一會兒功夫,賀子耀和秦昊焱已經雙雙奔到了斜坡旁邊。

“唐佩!”賀子耀著急地朝下望去,看見的卻是穿著一身戰甲的唐佩,“哐啷哐啷”在斜坡上滾了好幾圈。

她拍戲的時候頭發本來束在腦後,黑色的如雲長發此時也已被斜坡上的塵土沾汙,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唐佩!”賀子耀有些急了,將自己的頭盔摘下來往旁邊一扔,縱身便要往下跳去。

“別沖動!”秦昊焱卻一伸手便拉住了賀子耀的胳膊。

他臉色早已變得鐵青,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緊緊握成拳。

“做什麽?”賀子耀一甩手便想擺脫他的禁錮。

“你冷靜一點!”秦昊焱的拳頭越握越緊,手背青筋迸射,卻還是飛快地對有些失去理智的賀子耀說道:“你此時下去,幫不上她任何忙,一個不好,還會讓她更加危險。”

賀子耀重重喘了口氣,卻不得不承認,秦昊焱的話是正確的。

斜坡實在太陡,他如果控制不好自己的身體,很可能會跟唐佩一樣,從上面滾下去。那樣在下面的唐佩,絕對會因他受到更嚴重的傷。

“難道我們就在這裏眼睜睜看著?!”賀子耀眉頭皺得死勁,卻只能和秦昊焱一起,站在斜坡頂上,眼睜睜看著唐佩越滾越遠。

“繩子!”秦昊焱猛然回頭大喝一聲,“弄條長繩來!”

發現不對勁的其他工作人員早已陸陸續續圍了上來。

一名場記飛快地跑開,片刻後喘著粗氣帶回來一條足夠結實也足夠長的麻繩。

恰在此時,唐佩已經借力阻住了自己滾下的趨勢,右手在地上一撐,斜斜掛在了斜坡上面。

她低低喘了口氣,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但好在並沒有傷到筋骨,至少她雙手都還有力氣。

她小心翼翼地動了動雙腿,伏下身體,將重心放得很低很低,然後慢慢抓著坡上的石頭和低矮的植物,慢慢在斜坡上站了起來。

她身上仍然穿著拍戲時候的戰甲。

雖然是劇組專門為筱公主打造的女子戰甲,比賀子耀的那身要輕許多,但畢竟不及普通衣服輕便。

拍戲的時候還不覺得,此時在斜坡上滾落,才真正感受到戰甲的沈重。

她站起來時,身上的戰甲甚至發出“叮裏哐啷”一陣響聲,聽得她都有些發麻,在上面看著的賀子耀,更是擔心得心砰砰亂跳,差點從嗓子眼蹦出。

“唐佩!”賀子耀高聲喚了一聲,在唐佩擡頭看向他時,將手中繩子拋了下去,對她說道:“拉住繩子,我們拉你上來。”

唐佩對他展顏一笑,伸手毫不遲疑地握住了長繩的頭端。

她剛才從斜坡滾下,身上已經滿是塵土,就連被護著的臉上,也有些灰塵沾染。

但此時小心立在陡坡之上,雙眸卻依然明亮晶潤,從中看不到一絲擔心和害怕。

笑容陡然綻放在斜坡之上時,看得賀子耀一陣目眩神迷,幾乎站立不穩。心臟的跳動更是如擂鼓般,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維。

“我沒事。”她提高聲音淡淡說了一聲,將長繩提起,慢慢在自己腰上綁了一圈。

緊接著,身體再次彎下,盡量降低自己的重心,穩穩踩著剛才四下張望時,已經找好的落腳點,借助這賀子耀他們的幫助,慢慢朝坡頂走了上去。

她反應已算極快,但斜坡實在太過陡峭,從她停下的地方走到坡頂,也花了差不多十分鐘時間。

片刻之後,賀子耀長臂探出,根本不給唐佩拒絕的機會,雙手抓住她的雙肩,一把將她拉上了平地。

唐佩的雙腳還未踏上平地,身體便已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

“唐佩……”賀子耀的聲音低低響起在了她的耳邊,“你嚇死我了!”

他們兩人身上都還穿著拍戲時候用的戰甲,胸前銅質的護心鏡重重撞在一起,感受不到對方身上的溫暖。

賀子耀微微側過頭,下頜輕輕擦過唐佩的頸側,肌膚相觸,總算給了他一點真實的感覺。

他將唐佩抱得更緊,胸腔裏拼命跳動的心臟不僅沒有停下來,反而越跳越快,讓他的身體都跟著熱了起來。

直到懷中的身體掙紮了一下,唐佩雙手抵在他的胸前,緩慢,但卻無比堅定地,將他的身體推開了。

“我沒事了。”她安撫般對賀子耀一笑,稍微活動了下筋骨。

賀子耀心中失落不已,但更多的,卻是滿滿的擔心。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唐佩好幾眼,這才擔憂地問道:“真的沒事嗎?”

唐佩搖了搖頭,對他再次微微一笑。

剛才換做其他人,此時恐怕早已滾落坡地,就算生命無礙,只怕也會摔得十分嚴重。

其實就算是她,此時雙臂都火辣辣地疼痛。滾落的時候口腔鼻子裏吸入了不少塵土,也讓她覺得不太好受。

但是……

唐佩微微瞇起了眼睛,轉頭看向了秦昊焱。

秦昊焱臉色早已變得鐵青。

他雖然不像賀子耀那樣情緒外露,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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