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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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轍頭很痛。他看著面前那張薄薄的紙,很想笑,但他牽起的嘴角裏噙著的兇意太明顯,以至於律師擔憂地看看他,又看看遠坐在座位另一頭的喬軼,悄悄邁開了腳步,拉開了與這位爺的距離。

“這是什麽意思,啊?”段轍問了一句,他似乎滿不在乎,從身上摸索了下煙盒,沒有摸到,於是擡起頭,看向面色平靜的喬軼。

喬軼的手掌在身前交握,他此前一派神游模樣,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落落清麗的身條。聞言他挑了下眉,手指朝文件虛虛一指:“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意思。”

段轍臉上的笑意消失了:“我給別人東西都是我心甘情願給出去的,從來沒有要回來的道理。我給你的房子、車,在你身上花的錢,都是我樂意掏的,為什麽要還給我?”

“你之前願意給,但我現在不想要了。”喬軼很簡單地回答他。喬軼身後正是大開的窗口,外面一派風和日麗。陽光過於溫和,以至於喬軼以其為背景,他側臉的線條也被融進去一些。給人一種模糊而溫暖的錯覺。

他道:“之前住的那個房子是你的,我還給你。你給我買過兩輛車,一輛奔馳一輛路虎,車現在用舊且價格貶值,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所以照當時的市價還你現金。這些年你給我買的所有首飾或者小玩意兒,我都有詳細地紀錄,所以不會出現差錯……”

段轍的臉色越來越難堪。

喬軼說到這裏,他遲疑了下,很快又開口:“除去這些,還有你在我事業上的幫助,這是無法用物質衡量的……”

“對啊!”段轍心裏瞬間燃起了希望:“我送的東西你可以算,這些年我們之間你怎麽算!”

“我之前投資了一家影視公司,現在盈利狀況不錯。”喬軼略一沈吟,“馬上就要融資上市,想來未來發展也不會差……我手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都歸你。”

“……股份?”段轍有一瞬間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但緊接著他看到喬軼肯定而平淡的表情,立刻明白這回喬軼是認真的。

這一刻他的心像墜進了無底深洞,從下面吹來鋒利而寒冷的風,在段轍身體裏喧囂地回蕩起來。

“我不要你的東西。”段轍握緊了拳頭,他額上青筋繃起,一跳一跳的樣子看得自始至終沒有出聲的律師心裏發毛。

“這不是我的東西,”喬軼微微嘆了口氣,他伸手扶了下額,似乎段轍的反應真的讓他十分頭疼:“這是你的。”

“管他是誰的!”段轍隨便大力揮了下手,想說什麽,但目光接觸到喬軼微微闔上的眼睛,欲言又止。

他轉向了律師:“你出去!”

律師一怔,存在感出來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抱歉,我是喬先生的律師,物權轉讓過程中我必須全程在場。”

“律師?”段轍猛地笑了出來,他的指尖在桌上敲著,眼睛在律師身上一轉:“我想要什麽東西,從來不需要物權轉讓這種程序。就是哪一天我要是想要你全家住的那套房子,不用打電話都會有人巴巴地把鑰匙送到我手上,你知不知道?跟我講法律?你他媽是嫌……”

此時喬軼猛地睜開眼睛,喝道:“段轍!”

他從未如此聲色內荏地呵斥過段轍。兩人吵過罵過,甚至假模假樣地動過手,但是喬軼從未使自己處於過上風。他在段轍面前始終是收著的,收著自己的自尊心和類似於幾分傲骨的可憐玩意兒。

現在這一聲則過於有壓迫感,段轍猛地回過頭,這一瞬間段轍產生了一股非同尋常的感覺——此時的喬軼,對他非常、非常的惱火。

段轍:“……我就是跟他那麽一說。”他有幾分尷尬地轉了回來,撓了撓後腦,問:“喬軼,你讓他先出去成不?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喬軼一動怒,臉上就會失去些血色,現在他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握得緊緊的,眉頭也皺著,面色蒼白如紙。

“他剛剛說了,他是我的律師,法律規定在你簽合同的過程中,他需要全程在場。”喬軼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濃濃的疑惑,“為什麽你總是要用那些東西來壓人?”

那些東西,也許是權力或家世什麽的。段轍匆匆想了想,壓了壓心裏湧動的火氣,縱使臉色十分難看,還是拼命撐著。他之前剛剛哄過喬軼,自以為不能總是拿人家撒氣,做男朋友需要溫和一些。

於是段轍低聲道:“喬軼,你是不是心裏不舒坦?之前的事兒,還生我的氣吶?”見喬軼臉色微微緩和下來,段轍再接再厲道:“你要是生氣,咱倆回去解決,你想怎麽樣都成,就是別整這一出。”

他說:“你這樣……有種要和我一刀兩斷的感覺,我心裏特難受。”

喬軼坐在那裏,他眼神隨著段轍的話幽深下去,清瘦的肩背繃得緊緊的,面上神色有一瞬間空茫,卻又很快很好地收了起來。

“你心裏難受?”喬軼一字一句地問:“那你覺得我心裏好受嗎?”

他的視線挪到它處,微微閉了下眼,很快又睜開。這一頭段轍呆呆地看著他。

“我一直不知道我們算是什麽關系。”喬軼自嘲似地笑了出來,他看了下段轍,眼裏浮出幾絲悲哀來:“畢竟從一開始,這段關系就是畸形的。圈子裏抱金主大腿的人多,動了真心的也有,但走到我們這一步的還真是很少。”

“我們現在很好……”段轍急於說話,然而被喬軼阻止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段轍,你讓我說完。”

“也許你覺得現在這種關系讓你很舒服。但那是因為你習慣了,你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高我一等。在你的思維裏,如果你不高興,就可以隨便沖我發脾氣,就可以冷落我,而我只能受著。但這是談戀愛嗎?”

“之前你覺得你對我的好是一種施舍,現在施舍的變成了感情。我們之前的問題就出在這裏。”

喬軼一口氣說了太多,他看著段轍變幻莫測的臉色,慢慢道:“我承認,是我先喜歡上你的,是我活該。但是我並不低賤。”

喬軼上半身微微前傾,他的手壓在桌子上,直視著段轍的臉:“我想要一份平等的感情,我值得。”

會議室裏一陣詭異的沈默。全程無存在感的律師索性找了椅子坐下。他看看以沈默來僵持的兩人,心裏活動頻繁。

從喬軼提供的資料來看,段轍還真是一個出手大方的主。只是脾氣不行,其實這些有錢人大多有這個毛病,他們的伴侶多半看在出手闊綽的份上也就忍了。

喬軼卻是個例外,他寧願把所有的錢都還回去,來換一份平等自由的感情。值不值得律師不知道,但他知道從喬軼萌生出這個想法的那一刻開始,他與段轍的關系就換了一個走向,不受控制地狂奔起來。

至於那前方是荊棘從生還是鮮花萬裏,就看兩人的造化了。

“行。”思索半天,段轍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來。他抓起筆,匆匆翻過文件最後一頁,蹭蹭地簽了名字。

隨即段轍將筆往桌子上一摔,整個人向後靠去,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房子和車我要,股份我也要,你滿意了吧?!”

喬軼眼皮一動,想說什麽,剛想開口就被段轍打斷:“從今以後,我住你的房子開你的車花你錢,您比我高一等,成不成?”

起身準備拿文件的律師一楞。喬軼坐在椅子上,眼神游離不定。

段轍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懶得去猜了——這段時間喬軼整個人已經完全朝著變異的方向狂奔而去,不是他能夠猜中心思的那一種了。

“雖然這段時間讓你不高興,但我的確沒有覺得自己比你高一等的想法。”段轍嘆了口氣,他這個人窩在椅子裏,顯得有些頹唐:“我不想讓你不開心,不過現在我好像怎麽做都是錯的。”

律師咳了下,被段轍的話肉麻出一身雞皮疙瘩,道:“喬先生,現在……”

“雖然你現在對我很失望,但我認為我們的未來目前為止還是一片光明的。”段轍不管不顧地說了下去:“但是為了補償你心裏的不平衡,我們可以將角色倒轉一下,你養我,現在換我處於下風。也許這樣,你會感覺好一點。”

喬軼:“…….再說吧。”事情進行得過於順利,他有些無措,伸了下懶腰,狀似漫不經心道:“對了,我從你的房子裏搬出去了。現在我也不在我媽那裏住,你有事找我就打電話吧。”

段轍的臉色立刻陰轉陣雨,他緊緊咬起牙,臉色猙獰得律師目光觸及的瞬間立刻後退了兩步。段轍攥手裏那份文件攥得幾乎要撕碎它:“你剛剛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本文最後一部分主線!啦啦啦啦

文章看得人太少啦,寫文都沒什麽動力。。。

最近背英語單詞背得頭昏腦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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