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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

直覺告訴他這兩人之間氣氛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裏怪。藍春橋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本來放在遲仲行旁邊的餐盤,被拖到了尹霧詩旁邊。

他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桌旁面無表情的兩人,默默坐下開始快速扒飯。

今天的飯菜裏是不是下□□了?怎麽吃起來這麽嗆呢。

食堂大叔可能兼職後勤處處長,連住宿也一並負責,在餐後給他們分發了宿舍的鑰匙。

由於學校面積比較小,只有一棟宿舍樓,采取的是男女混宿,然而在空間如此不足的情況下,居然還能維持單人間的水準——這批考生一共有三十五人,女生住一二層,男生住三四層。

遲仲行住在三樓中間靠近樓道的307房間,藍春橋住遲仲行隔壁的306。尹霧詩跟他們倆有段距離,她所住的208在二樓的正中間,旁邊就是樓道。

尹霧詩註意到這棟宿舍樓只有四層,她在送還餐具的時候順帶問了老方一句:“剛剛那些小朋友也是住校生嗎?”

老方搖了搖頭,“宿舍是給你們準備的,他們是走讀生,放學以後自由活動,不歸學校管。不過他們不是小朋友,跟你們是同學。你們轉學進來以後,就會插班到他們班裏。”

尹霧詩:“……”

6個人的小班,來了35個插班的。

真是神奇寶貝用神奇海螺吹著《神奇》回到了家裏,神奇到家了。

這對教學質量是一種多麽嚴重的摧殘啊。

“那他們怎麽不在食堂吃飯呢?”

老方:“他們喜歡自帶午飯,只是放在食堂保藏。”

尹霧詩的眼珠轉了轉,“最後一個問題,我在車上睡太久了,渾身都疼,我能在學校裏溜溜嗎?保證不打擾……”她違心地說出那個詞語,“‘同學們’上課,就到處轉轉。”

老方:“當然可以,現在你們還不算是正式學生,不需要服從學校規定。”

考生們在食堂的公告欄上找到了作息時間表。從表面上來看,這裏跟一般的學校沒什麽兩樣:早上從八點開始上課,一節課50分鐘,一共是四節,上到十二點整,然後是一個半小時的吃飯和午休時間;下午從一點半開始,上四節課,五點二十放學。對於住校的學生有另外的要求,不用統一上晚自習,但要在晚上十一點的門禁時間之前回到宿舍。

眾人合計了一下,決定先各自回宿舍看看,等到那群小鬼們開始上課的時候再出來探索地圖。那六位小同學給大家的感覺都非常不舒服,即便最後通關很可能需要與他們接觸,但在前期能避開還是避開的好。

他們從食堂出來,一起向著宿舍樓走去。踏上地面的瞬間,尹霧詩頓了頓。

一種被人窺探的感覺。

很不舒服。

她看向對面天藍色的教學樓。

三樓的一扇窗戶後面,似乎有黑影一閃而過。

☆、倒計時

12:47,尹霧詩在自己宿舍門口告別藍春橋,目送他和遲仲行往三樓去,掏鑰匙開了208的門。

之所以能把時間報得這麽精確,是因為一打開宿舍門,正對著的那面墻上就掛著一個圓形的掛鐘。

這個學校有一點很奇怪:所有地方都掛著鐘。

學校經常要進行考試,把握時間對學生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所以往往每間教室都有鐘,這倒是沒什麽。但食堂和寢室也掛著,就多少顯得有些古怪了。

宿舍內陳設很簡單,東西不多,但因為天花板很低,還是顯得空間逼仄。小小的洗漱間門口掛著一張塑料簾子,隔開臥室的空間。臥室裏有一張鋪著藍白格子床單的單人床,一個開著門、放了一床被子的小衣櫃,一張寫字臺,一把椅子。米色的地磚,粉刷的白墻,天藍色的窗簾——除了都蒙著一層灰,看起來不是很幹凈,似乎跟普通的學生宿舍沒什麽區別。

尹霧詩四處看了看,也沒發現什麽可疑的東西。她藏在窗簾後面,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發現窗子比正常情況下要高很多,下窗沿幾乎到了她鎖骨的位置。窗子離地的高度這麽大,窗地面積比又這麽小,這樣的設計是很不利於采光的,整個宿舍都籠罩著一層陰森森的暗沈。

透過窗玻璃看去,對面是教學樓。

現在是作息時間表上規定的午休時間,小鬼們不知道在哪,整棟教學樓看不見一個鬼影,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她的視線往上,落在白茫茫的天空上。從這個角度看,包圍著學校的白霧仍在湧動,卻始終無法進入學校的範圍,好像有一口無形的鍋倒扣在學校上空。

這讓她想起在水迷宮的入學考試裏看到的透明屏障。

到目前為止,他們都沒有見過除了校車之外的任何東西能進入白霧——即便是最不像人的司機,在接送他們的過程中,都始終是坐在車裏的,從沒暴露在白霧裏過。連這樣的原住民都不能接觸白霧——那裏面到底有什麽?

或者說,系統到底想要什麽?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系統想要殺掉他們是很容易的,然而出於未知的某種“篩選”目的,它一直試圖在殺戮與保護之間達成一種平衡。比如現在,它似乎在從白霧中保護他們。

在這個空間當中,能夠起到支配作用的,大概不僅僅是系統一方。

尹霧詩把床單掀了,往床板上一癱,無奈地發現情況比想象中的要覆雜,覆雜得甚至讓人有點犯困。

她試圖把自己抻平,但很遺憾的是這張床的長度比她的身高要短,她只能蜷成一團,然後打了個哈欠。

13:28,全體考生在宿舍一層的大廳裏集合。尹霧詩踩著點出現在樓梯口,揉著眼睛跟已經在那站了好一會的兩位男士——當然,主要是跟藍春橋——打招呼:“來得真早。”

藍春橋:“……姐,我們來得不早,是你太晚了。”

尹霧詩滿不在乎地又打了個哈欠,“反正你們也沒出發,我這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要比強詞奪理他是不可能贏的,這條鐵律早在他記事的時候就已經成立了。藍春橋放棄無謂的掙紮,轉而看向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遲仲行,“遲哥,你待會準備去哪啊?”

尹霧詩瞄了一眼遲仲行的反應。她本來以為像他那樣高貴冷艷的性子是不會回答的,沒想到他還真的回答了:“教學樓。”

他話音剛落,下午的上課鈴聲準時打響。

不知道系統給的天氣是不是一向如此,白霧彌漫,天空陰沈。

這不是一個能吸引人仰頭觀望的景象,但現在,考生們整整齊齊地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頭伸出窗外,活像一群尖叫雞。當然,他們不是在看這片陰沈的天空——以天空為背景,一行巨大的紅字突然浮現在雲層之上:

“距離轉學手續完成”幾個字閃爍了幾秒,隨即消失在空氣中。

留下一行新的字符:倒計時71:59:59。

然後是一段仿佛就在耳邊的系統廣播:“本場全體考生已激活稱號‘一年級新生’,獲得特殊狀態‘不抖的大勺’,每日可從學校食堂獲取食物補給三次,限定時間段為7:30-8:00、12:00-12:30、18:00-18:30。請於限制時間內通過摸底考試。”

考生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震驚。

一片死寂中,尹霧詩由衷地嘆了口氣:“襯衫的價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就知道這事兒沒這麽容易完。

遲仲行站得離她很近,聞言很自然地接了下半句:“所以你選擇C項,並在答題卡上將該選項塗黑。”

他垂眸,跟尹霧詩視線相接,然後被後者瞪了一眼。

這光明正大的接頭暗號把藍春橋弄得滿臉迷茫:“啊?”

尹霧詩被迫跟宿敵表現默契,一肚子火噌噌往上冒:“啊什麽啊,之前那個水迷宮充其量也就只是個試音而已,好戲還在後頭呢。”

下車之前像素司機說過,讓他們在這裏等著,看樣子要等的就是這個手續辦完。

所以,作為考生的目標是什麽呢?

存活到完成手續嗎?

藍春橋如遭雷擊:“還能這樣?!”

人在系統裏,不得不低頭,就算發現自己被耍了也只能老老實實等著繼續被耍。藍春橋的心態向來很好,他只花了幾分鐘就再次調整到了盡可能平靜的狀態,“姐,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啊?”

尹霧詩用力揉了揉臉,“都不知道它想考什麽,能怎麽辦?先讀題唄。”

她一把攬住了藍春橋的脖子。

後者因為身高過高而被勒得窒息,差點成為本場第一個夭折考生。

她挾持著藍春橋出了宿舍,被頭頂那個亡命倒計時晃得眼睛疼,煩躁地“嘖”了一聲,松了手。

藍春橋好不容易重獲自由,活動了一下哢哢作響的脖子,“這麽多年沒見,你的手勁還是這麽大。”

尹霧詩目光落在對面的教學樓上,順口說:“南苑新街需要一個王者,藍雪橋又太菜了,我也是命運所迫。”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又勾起了藍春橋的童年陰影。

這位□□小時候打遍整條南苑新街,只要是一只腳踏上過這條街的男孩子,沒有一個能逃過她的毒手,住在這裏的更不用說,割地納貢什麽都幹了,還是走向了俯首稱臣喪權辱國的道路。

更恐怖的是,他親哥藍雪橋,一個雖然弱不禁風但心眼比海綿還多的狗頭軍師,在理智評估了敵我雙方實力差距後果斷投敵,跟尹暴君狼狽為奸。這倆人長期壟斷小女孩們的芳心,對男同胞們卻如冬天一般嚴寒,高壓統治簡直牢不可破,是當之無愧的king of the street。這種悲慘生活一直持續到尹霧詩上初中,她那時已經基本處於退位狀態,但她的恐怖傳說還在江湖上流傳。

……如果這也叫命運所迫,那他們都稱得上命運所迫害。

命運也太雙標了。

藍春橋絕望地問:“姐,我們去哪?”

尹霧詩四處張望了片刻,“先去教學樓。”

線索什麽的都尚在其次,她想知道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小朋友到底都在上什麽課。

大多數考生都對這些NPC有著下意識的恐懼,很多人選擇了先去行政樓看看,也有的去了食堂和地下超市,只有少部分人把教學樓地圖排在第一順位。

正如剛才所說的,遲仲行也在這個隊伍裏。

他個高腿長,沒幾分鐘就趕上了尹霧詩他們倆。三個人走在最前面,保持著詭異的沈默。

尹霧詩和遲仲行是沒話可說,藍春橋是欲言又止。

三人排成一串進了教學樓門口。某個姓尹的落在最後,正在考慮用什麽理由跟遲仲行分道揚鑣,她一擡眼,正對上從二樓下來的一張慘白面孔。

女孩A站在樓梯口,朝他們露出一個……嗯,友好的笑容。

藍春橋:“嗷!”

他冷不防嚇了一跳,下意識看了看身邊倆人。只見遲仲行迅速往前走了半步,擋在他右前方,隱隱繃緊了身體,像一支上弦的箭。而在他右手邊,他姐若無其事地回以一個更燦爛的笑容,好像完全沒看見那張嘴裏顯然不屬於人類的細碎小尖牙,以及唇角似乎沒擦幹凈的濃重血色。

女孩A向他們這邊走來,細聲細氣地問,“請問……”

尹霧詩揪著藍春橋的衣領往後一拽,往前挪了一步,把弟弟擋得嚴嚴實實,親切地接過了對話,“你想問什麽?問我就行,他什麽都不知道。”

藍春橋:“……”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生氣。

女孩A也沒想到這人回答問題居然如此積極主動,不由楞了楞,把剛才的問題說完,“請問現在幾點了?”

尹霧詩看了一眼大廳墻上的鐘,指針指著13:35。

她的目光掠過面前小女孩的頭頂,面無表情地說:“已經上課了。你怎麽還不回教室?你是怎麽回事,上課時間還在外面晃悠?你們老師呢?太不像話了!”

這一套反客為主是如此流暢絲滑,把NPC都給搞懵逼了。

藍春橋驚悚地看著他姐。

新上任的教導主任十分入戲,“你幾年級了?這麽大了連時間都不會認,你們老師是幹什麽吃的?就這樣的教學質量還敢招生啊,你們校長呢?”

女孩A:“……”

如果她能有幸遇到之前的像素司機的話,他們應該能有很多共同語言。

生活真是時時刻刻充滿疑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特供:橋橋日記

x月x日 星期一 晴

今天在電視機裏學會了一個新詞,叫“桃花眼”,我問媽媽那是什麽,媽媽說是一種形狀很好看的眼睛。她說比如隔壁姐姐的眼睛就是dian型的桃花眼,看著人的時候給人一種會說話的感覺。

媽媽說得很對,每次她看我的時候,我也覺得她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她說:頭給你ning掉。

☆、幾點了?

藍春橋發誓,他在小朋友大而空洞的眼睛裏,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名為“惱怒”的情緒。

他看得心驚肉跳,而他姐——

尹某依然帶著嘲笑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她今天火氣特別旺盛,那張嘴噠噠噠,像一把冒藍火的加特林。

小朋友歪著頭,把他們仨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心裏的小本本上不知道記了多少仇。如果要用“正”字來計數的話,怎麽著也得先寫它兩百個。

藍春橋看得眼皮直跳。

盡管非常不甘心,但這位小同學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這趟遇上了紮手的點子,必定無功而返,只能咬牙切齒地按照流程,朝回答問題的考生說了聲“謝謝”。其態度之敷衍,怨氣之深重,都足以在NPC們的營業史上刷新記錄。

她用那雙大得瘆人的眼睛狠狠剜了尹霧詩一眼,毫不留戀地轉身走了。

藍春橋目送NPC氣鼓鼓的身影,聲音發飄,“姐,你不怕她當場變身啊?”

“現在是白天,他們還是在校學生,要服從學生守則。雖然它就貼在宿舍一樓大廳裏,但我估計你也沒仔細看。”尹霧詩聳了聳肩,“第四條規定,上課期間,不得在學校內打架鬥毆。”

在食堂裏,老方曾經說過,目前他們還不算是正式學生,也不需要服從學校規定。言下之意,學校裏的正式學生是受到學校規章制度約束的。作為一個具有考核性質的系統,它的目的並不是讓考生團滅,自然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NPC毫不受限地對考生為所欲為。

當然,我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這位遇人不淑的悲慘小朋友,絕不僅僅是想跟某考生打架鬥毆,而更想進行不可描述的刑事犯罪。

藍春橋深深地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

他精神恍惚地被尹霧詩拖走,沒走兩步,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晚上呢?”

從剛才小女孩出現開始,遲仲行除了和尹霧詩一起擋在前面之外,沒說過一句話。此時他站著沒動,目光落在尹霧詩身上,認真地又問了一遍:“現在是白天,晚上呢?”

尹霧詩也學著他的樣子,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看,兩秒之後,她似笑非笑地說:

“怎麽,遲組長害怕?有需要說一聲,我可以給您唱搖籃曲。”

頓了頓又道:“免費。”

她眼尾狹長,總是微垂著眼皮,像是沒睡醒似的,自帶漫不經心的距離感。而此刻她微仰著頭,頭頂的燈光落在她眼睛裏,像一池被攪碎的星星。遲仲行看得分明,她眼裏浮冰驟散,露出不加掩飾的促狹笑意。

遲仲行在原地站了幾分鐘。已經有其他考生陸陸續續進了教學樓,從他身邊經過,都用詫異的眼神看著他。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上樓。

遲仲行的身影逐漸遠去,藍春橋小心翼翼瞄了一眼他姐的表情,小聲問:“姐,你跟遲哥……”

尹霧詩眼睛都沒眨一下:“有仇。”

看出來了。

他不死心地繼續試探,“多……多大的仇?”

尹霧詩停下腳步,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差點把人嚇得又炸了毛。

“不共戴天之仇。”

藍春橋閉嘴了。

姐弟倆很快把教學樓逛了一遍,沒再發生任何突發狀況。

這棟樓看著教室挺多,實際上只有一到三層是在使用的,上面兩層都是空置,不知道是不是給新來的倒黴同學們準備的,已經很久沒人用過了,桌椅亂糟糟地堆著。一層是普通的教室,樓上有科學實驗室、音樂美術教室、多媒體教室之類的特殊教室,而三樓整個打通了,是一個室內小禮堂。可能因為無人打掃,也沒有使用的必要,到處都是臟兮兮的,灰積了很厚一層。

唯一幹凈的一樓教室,是這些被重點關註的小朋友們上課的地方。六個鬼東西坐得整整齊齊的,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睛死死盯著黑板,坐姿非常標準,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如果不是講臺上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這一幕甚至可以拿來擺拍公開課。

就是瘆得慌。

藍春橋壓低了聲音,用手肘碰了碰他姐,“他們這是在幹啥呢?”

邪惡不明生物們排排坐,盯著空蕩蕩的講臺,總感覺像是某種神秘的邪教儀式。

尹霧詩抱著手臂,整張臉貼在教室後門的玻璃上,比恐怖片還恐怖片,似乎教導主任的戲癮一上來就很難控制自己。

“誰知道呢,可能上無實物表演呢吧。”尹霧詩看了幾分鐘,失去了興趣,“這邊差不多了,換個地兒。”

十分鐘後,藍春橋站在門口,看著四處晃悠的尹霧詩,摸了摸手臂上消不下去的雞皮疙瘩,“……所以這也是讀題的一部分嗎?”

他們剛剛看完了整個教學樓,目前尹霧詩正帶著他在食堂地下的教育超市裏——

逛超市。

準確來說,只有她一個人逛,藍春橋在門口等她。

老板由食堂大叔老方兼任,他慢慢悠悠地問:“要點什麽?”

尹霧詩四處看了看,只拿了一包辣條,路過冷櫃旁邊,不知道是為什麽,又順手提溜了一袋脫脂牛奶,“就這倆,勞煩結賬。”

老方:“承惠,十個幣。”

牛奶是透明袋的,拿在手裏涼涼的。尹霧詩結了帳,才想起來自己是不喝脫脂奶的。她小時候為了長高,以一種驚人的自制力,強迫自己吃了太多在她看來不怎麽好吃但有營養的東西。骨骺線閉合以後,叛逆心理雖遲但到、集中暴發,想著反正個子也長得差不多了,尹霧詩的人生格言轉變成了及時行樂,有很多東西都不肯再碰,牛奶就是其中一個。

對她來說,全脂奶還能喝點,脫脂奶寡淡無味,不如喝水。

剛才也不知道是抽的什麽瘋。

但買都買了,也不好退,尹霧詩把牛奶揣進兜裏,越過收銀臺,拍了拍藍春橋的肩膀,“你要有一雙善於發現考點的眼睛。”

發沒發現考點不好說,他對辣條的雷達倒是十分敏銳。藍春橋兩眼發光,顧不上問她有什麽收獲,先往嘴裏塞了一塊,眼睛裏立刻泛起了淚光:“好辣!”

尹霧詩摸出那袋牛奶扔給他:“瞧你那樣。”

藍春橋感激得淚眼汪汪,咬著袋子哼哼唧唧地說:“姐你對我太好了!這麽多年了你還記得我怕辣。”

他姐莫名有點心虛。

她剛才確實沒想起這回事來。

藍春橋往下灌了兩口,舌尖上的灼燒感慢慢褪去,終於嘗出了點味兒來,“脫脂的啊?”

尹霧詩:“不喝給我。”

“喝喝喝。”藍春橋毫無原則,馬上認輸。

“回回都辣哭,下次照樣吃,你說你圖什麽。”尹霧詩冷眼看著他辣得發紅的臉和眼眶,難得湧上一股為人長輩的責任感,“乖弟弟,為了你的健康,剩下的姐姐幫你全吃了啊。”

……責任感個鬼。

藍春橋並不在意她的缺德行為,嘶嘶地抽著氣,“太辣了太辣了!嘶……”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尹霧詩出了食堂的門,後者腳步頓了頓。藍春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姐,那我們只剩下行政樓了誒,地圖快探完了。”

“是。”尹霧詩點了點頭,“時間也正好。”

藍春橋正想問她什麽時間,頭頂傳來清脆的下課鈴聲。

他馬上就知道什麽正好了。

他們倆在食堂門口的階梯上站住了腳,看著對面教學樓裏的小朋友們如脫韁野狗一般沖了出來,像提線木偶似的開始在操場上撒歡狂舞。

之所以說像提線木偶,是因為你在他們的動作當中看不到真正的小孩子的影子,像是被某種力量控制著在表演,骨子裏流露著被迫營業的不情願。小孩子天真的動作和他們臉上充滿惡意的笑容混合在一起,那種詭異的違和感讓人渾身不舒服。

尹霧詩拉了藍春橋一把:“走。”

藍春橋被她拉得一個踉蹌:“誒誒誒——!不是吧姐!!!”

小朋友們活動的地方是操場中央,零星幾個站在建築外面的考生都小心翼翼地貼著墻根走,生怕被註意到,然後就在歡聲笑語中打出GG。而尹霧詩格外囂張,拖著藍春橋從小朋友中間肆無忌憚地穿過,毫無意外地收獲了女孩A充滿恨意的白眼。

當然,這對於某些人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遲仲行從行政樓前的臺階下來,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準備往食堂方向走,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卻被藍春橋拉住了。

遲仲行回頭疑惑地看向他,後者面色煞白,朝他身後指了指,示意他看操場。

——六個小朋友以一模一樣的弧度歪著頭,向這邊看了幾秒,然後蹦蹦跳跳地走來。

這個時間有不少考生已經完成了對行政樓的探索,正準備換個地圖,站在樓梯上看著這幫小兔崽子向自己逼近,一時間竟不知道路在何方——

操。

跑啊!

正準備離開行政樓的考生們紛紛往回跑,操場邊上的人很快全撤了個幹凈,杵在臺階下面的三個人顯得非常明顯。遲仲行是無所謂,尹霧詩根本就不打算跑,唯一想跑的人被他姐拉住了動彈不得,在此不予討論。

三個人眼睜睜看著脫韁野狗們從自己身邊跑過去,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只有女孩A還鍥而不舍地對他們翻白眼。

尹霧詩:?

反了你了。

藍春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身邊的兩個人已經如同離弦之箭似的沖上了臺階。

遲仲行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他腿長,跑得也比尹霧詩快,搶先上去,就看見女孩B對一個沒來得及跑路的考生說:“請問……”

這位可憐的考生被一串小朋友圍了一圈,都快嚇死了。

遲仲行想起之前尹霧詩的操作,他評估了一下自己和那個考生的距離,要在女孩B把話說完之前,突破那幾個小崽子們的包圍圈、擋在對方前面已經來不及了。

他一把抓住了女孩B的肩膀,把她轉了過來。

被拯救的考生松了口氣:啊,有天使!

不知道小朋友們是不是因為經歷了某尹姓考生的半路截胡,已經產生了抗體,制定了詳細的備用計劃,誓要突破困難險阻,絕不肯將就把珍貴的提問機會浪費在不夠心動的考生身上。

女孩B力氣不夠,擰不過這位粗魯的考生,被遲仲行轉了過來。

她黑漆漆的眼睛毫無情緒地盯著他,遲仲行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面無表情地盯回去。

小姑娘扁了扁嘴。

——然後把頭向後轉了一百八十度。

看著地上嚇得癱軟的考生,女孩B快樂地完成了她的問題:“請問現在幾點了?”

只有遲仲行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小怪物把頭轉過去之前,給他留下了一個不屑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遲仲行:你 死 定 了

☆、校園卡

上課鈴再次打響,小怪物們攜手離開。

遲仲行扶起已經完全不能動彈的考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下樓。

“這是什麽意思?”這是個高中生模樣的小男生,高高瘦瘦的,身材很單薄,經此一嚇,臉色和嘴唇都透著蒼白,厚重的鏡片下是一雙驚恐的眼睛。他眼含熱淚,無助地望向站在旁邊的尹霧詩,“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剛剛被嚇得太過了,完全來不及深想,回答的話脫口而出,自己都控制不住,說完了才意識到這並不是什麽尋常情況。

尹霧詩跑不過遲仲行,沒能親身參與,只在旁邊當了個圍觀群眾。她上前把這位考生仔細打量了一圈,見他除了被嚇著之外完全沒什麽損傷,也湊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是她力氣太大還是對方腿太軟,這一拍又把人拍回地上了。

罪過,實在是罪過。

“沒事,他們也問我了,要死也是我先死。”尹霧詩很輕松地寬慰他說,“不要慌,你至少得比我晚一個小時呢。”

小男生的臉色瞬間由白轉綠了,效果立竿見影。

這人安慰別人的天賦真是一枝獨秀。

藍春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在她旁邊小聲說:“姐,就你那回答,就算你是最後一個,也能排上暗殺名單的第一位。”

就憑這張嘴,毫無疑問,在NPC仇恨加急名單上永遠會有尹主任的一席之地。

說真話的後果往往是慘烈的,尹霧詩一把糊住了他的臉。

她拉著藍春橋進了行政樓,有幾個離得近的玩家聽見了他們剛才的對話,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她。

藍春橋跟著她走,腦子裏還在思考剛才的問題,“姐,他們是這裏有什麽疾病嗎?”他指了指腦袋,“怎麽老問人時間呢?”

“那就說明是重要線索唄。”尹霧詩心不在焉地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要好好學習,不然一把年紀了連時間都不會認。”

藍春橋:“……”

您這張嘴還是積點德吧。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

受到學校規模的限制,行政樓的房間並不多。一層和二層有幾間辦公室,各種辦公用具都還擺在桌上,但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過。當時在這裏的人大概走得非常匆忙。

尹霧詩拿起桌上的教案看了一遍,都寫得很詳細,像模像樣的,連體育課都精心設計了很多符合這個年齡段孩子的小游戲。她讀小學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待遇,也就是練練各種項目,如果時間有多的,就自己瘋玩。大概每個孩子的童年都有一個體弱多病的體育老師,對於他們來說,只要體育課不被主科占用就謝天謝地了。

三樓除了同樣空著的校長辦公室,另一個房間成功引起了尹霧詩的註意。

廣播站。

上下課的鈴聲都是由這裏發出的,雖然好像已經很久沒人來維護了,裏面的設備都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味兒,但運作依然保持著正常。

藍春橋看著那些灰撲撲的屏幕,覺得他姐的興趣簡直來得毫無邏輯。

尹霧詩到處看了看,瞄見藍春橋靠著門邊一臉嫌棄的表情,決定給他來個隨堂測驗,“你覺得那幾個小屁孩來過這裏沒有?”

藍春橋覺得這問題來得莫名其妙:“為什麽要來這裏?”

“你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很熱愛學習嗎?”尹霧詩拍了拍手上的灰,“上課鈴響了就得去教室裏幹坐五十分鐘,下課了就得出來假裝撒歡,一舉一動都受鈴聲控制,如果是你,你不想來試試破壞這個罪魁禍首,走向自由之路?”

雖然說得有道理,但藍春橋還是產生了一些疑惑:“那他們為什麽到現在都不來呢?我記得我們下車的時候,食堂大叔說我們是新來的學生,那就是說在我們之前已經有考生來過了。如果每一輪的考生都要在這裏停留72小時,在我們之前,他們最起碼有三天時間,還不夠破壞這麽個小屋子?”

他難得分析出這麽大一段,帶著一種小學生炫耀的心情,想得到他姐的肯定,尹霧詩卻遲遲沒有出聲。

藍春橋遲疑地喊了一聲:“姐?”

尹霧詩轉過來,拿出藏在身後的大拇指,“盲生,恭喜你發現了華點。”

小藍同學得到了表揚,對知識的渴望又回到了他的身體裏,“所以原因呢?”他撓了撓頭,“難道說,這裏作為一個關鍵點,對NPC有阻擋的效果,他們進不來?”

“這是一個可能的猜想。”尹霧詩肯定了他的想法。

“那另一個猜想……?”

“連時間都不會認,你指望他們會玩這個?”

“……”

這事兒是過不去了。

當天下午在探索過程中,又有兩個不幸的考生分別在地下超市和教學樓三樓被小朋友們抓到,強迫問詢了時間。

自從尹霧詩和那個男高中生的經歷傳開後,每次課間時間都令考生們心驚膽戰,不僅整個操場上空無一人,建築物裏也聽不到一點動靜,人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塞在桌洞裏。

這場考試發展到現在竟然有了些躲貓貓的意味,也是令人大開眼界。

五點二十七分,兵行險招躲在教學樓裏的考生們都走了出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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