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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尹福後半句念得有點冷，試圖給對方壓力。
“好，警官你問吧。”周薇身體抖了一下，一副初次遇到被人審訊的害怕模樣。
“請問你跟王啟然是情侶關系嗎？”
“是的，啟然是我男朋友，不過前些天我和他分手了，準確來說是我的前男友。”她的神情有點哀傷，“所以，是啟然他犯了什麽事嗎？”
“分手？是什麽時候分手的？分手的時候你有和他見過面嗎？”尹福步步逼問。
“呃，就前天晚上，我給他打電話說的，最近我們矛盾挺大的，就想著跟他斷了關系，那幾天我都沒見過他。”她語氣有點無奈，“我不是很想見他。”
尹福舉著筆尾敲了桌子兩下，安靜的空間裏瞬間發出清脆的“咚咚”聲。
他問：“為什麽？”
周薇眼神閃躲，抿嘴不願意回答。
尹福聲音又大了一些，重覆道：“為什麽？”
她閉起眼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將胳膊擱到桌子上，衣袖往上捋，散了一些烏青的傷痕上面還有些黃色斑駁地殘留著，東一塊西一塊，和白皙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被家暴了。受不住，決定分手。”聲音有點走調，她說完眼睛通紅，淚水忍不住往下流，也許是覺得秘密被人戳破，內心萬分羞恥之下竟是委屈地哭起來。
尹福無助地看向單面玻璃，耳塞傳來周隊冷靜的聲音，“給她遞張紙巾後繼續問，問她紋身的事情和知不知道王啟然的去向。”
周薇手指無意識地攥得紙巾緊巴巴的，情緒恢覆平靜後，她又聽見尹福詢問她關於紋身的事情。
她望向角落的空氣，手指撫上脖子後的地方，神色痛苦地說：“這是我和王啟然的情侶紋身，他說我也要紋一個，要不然就打我。”
“這個紋身對他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單純的喜歡吧。他人就是這樣，自己喜歡的東西也要求別人一定喜歡，他控制欲很強，沒有人能受得了他。”語氣聽起來悵然若失的。
“那你知道他最近的行蹤嗎？”
“不是很清楚，先前聽他提起說跨年這段時間可能會出國工作一陣子。”她疑惑地看著尹福，“警官，這種事你問他團隊裏的人會比較清楚吧，我對他工作的事情不怎麽了解。”
“那你知道除了你和團隊還有哪些人可能知道他的行蹤？”
“沒有，他自從走紅後，和以前朋友接觸得不多。”
耳機收到隊長說可以終止審訊的通知，尹福將筆蓋蓋好，他客氣地說：“好的，如果你想起新的東西能協助警方找到王啟然，麻煩請盡快聯系我們。”
“嗯。”
“可可，你看起來覺得怎樣？”周鵬指著玻璃窗另一頭的女孩，燈光給周薇的側臉勾勒出秀美的線條，讓這個人看起來溫吞又乖巧，是家暴男慣會下手欺負的女性群體。
“一舉一動都挺正常的，看起來她就是王啟然家暴的受害者，和案子沒有直接的關系。但是，我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但就是想不出來。”
藍可可眉頭擰緊，細細回想尹福和周薇兩人的對話。
周鵬正想說什麽，門外傳來敲門聲，實習法醫小吳跑了進來，語氣急促，“報告周隊，屍檢的結果出來了，2號屍袋裏有2套來自不同個體的DNA，文迪老師讓您趕緊過去看看。”
周鵬和藍可可對視一眼，嘴角頓時繃得緊緊的。
chapter 39
文迪將打印好的報告分別遞給周鵬和藍可可，走到驗屍臺旁邊。
臺上面有序排列著屍塊，一個部位為一堆，按順序和編號排列，一天前這裏還只是標著一個人的信息，一天過後現在旁邊多了一個受害者。
她凝重地說：“今早在現場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得到驗證了，那邊的屍塊都是另一個人的，屍塊裏有福爾馬林殘留，屍身出現蒼白腫大，不能確定死了多久。”
手指指向今天多出來的一堆屍塊，她繼續說：“這多出來的屍塊切口斷斷續續，有明顯的砍痕，肢解手法不熟練，懷疑是新手，這和1號屍袋裏的屍塊切口相比，兇手表現出來的手法生疏很多。”
而1號屍袋的屍塊堆裏多出幾個屍塊，它們都是從2號屍袋裏找出和1號DNA完全一樣的屍塊。
有紋身那塊赫然在列。
文迪拿起這塊格外不同的屍塊，“這個新發現的屬於1號受害者，屍塊沒有驗出福爾馬林成分，切口和1號屍袋的那些完全一致。”
她放下屍塊，呼出一口氣，問：“所以，周隊，有可能是2個兇手殺人嗎？”
周鵬搖頭，他內心升起一個可怕的猜測，“應該不是。屍袋內容出現重合，如果是有第二個兇手在模仿作案的話，這個行為太多餘。
我更傾向於那是兇手在對警方說，在1號受害者出現前就已經有人遇害，甚至更多，肢解手法的熟練是通過殺人來練習，如果我們還是抓不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更多人被害。”
“這不是結束，而是殺戮正式開始。”藍可可喃喃說道。
“文迪，將你兩次屍檢的得出來的信息仔細跟我說。”周鵬心煩意亂在門邊踱步，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上。
“1號受害者新發現5塊屍塊，切口平整，屬電鋸一類的工具導致，具體來自小腿，大腿，軀幹三個部位，暫時無法完整拼出單個部位信息，與1號屍袋的信息整合後，初步推斷死者為20～30歲成年男子，根據最近山裏的溫度，濕度的信息以及蠅蛆團出現的時間，死者的死亡時間約在15～30天之間。”
“2號受害者死後受到福爾馬林試劑浸泡，死亡時間無法確定，共18塊屍塊，部分骨骼表面有多處砍痕，關節面有不平整砍痕，根據砍擊面、力度推測為菜刀一類的肢解工具，屍塊同樣來自受害者的左右肢。骨齡測定為45～50之間的成年男性。”
文迪喉嚨發幹，她咽了一下口水，“2號沒有出現可以追蹤屍源的有效信息。”
周鵬咒罵幾句，他粗暴地撚滅煙頭，掏出電話撥了過去：“餵，老林，你那邊給我加大力度去搜，搜索範圍擴大到全城，沒有人就讓當地派出所出力，協助調查的申令我現在給你跟老汪說！從這一刻開始，3天內必須找出其他屍袋！”
“周隊，現在要是將無臉女屍和碎屍案合並到一個案子裏，那目前有3個受害者，最開始的浮屍和1號碎屍受害者有聯系的特征是人臉紋身，但最新出現的2號碎屍受害者暫時沒發現與前者相同的特質……
如果真的是連環殺人案，兇手會故意選擇某一種特質的人下手。”
藍可可的聲音竟然有點抖，她食指指甲狠狠掐入拇指，只聽見她繼續說：“前天我和你說紋身人數增多，我們想是兇手在擾亂警方視線，那現在呢？事實上會是兇手在尋找下一個受害者嗎……”
周鵬聽懂她話裏的意思，如果2號碎屍受害者其餘屍塊上也有這詭異的紋身圖案，那以此作為兇手下手的某一觸發條件，目前海城市裏有太多人都成為了兇手的潛在目標。
如果真的是這樣，誰先將這個圖案的流行進一步推動，那個人就有很大的嫌疑。
“王啟然……”藍可可替周鵬念出了答案。
這時門外有人飛奔而來，陳偉強遠遠就在喊周鵬，“周隊！小清河監控拍到的□□信息查出來了，我們沿著路道監控判斷了它的行駛路徑，最後在一家廢棄車場裏找到了！我們趕到車場時，這輛寶馬差點就要被當二手車賣出。”
今天藍可可到象山時，偉哥就不在現場，聽尹福說圖偵那邊查到□□的線索，隊長就先派他去跟這條線，一個上午過去，寶馬車終於被找到，而且現在看來，偵查結果應該是可喜的。
“車裏有血跡反應嗎？指紋這些有沒有找到？”周鵬連聲發問。
“後座的縫隙裏有聯苯胺檢測陽性，底下的腳墊有侵染狀血跡，我順便將采集的血樣給文迪法醫檢驗是不是來自無臉浮屍的。”
--聯苯胺檢測陽性是血跡反應的一種，聯苯胺檢測與血跡呈陽性，結果表現為青藍顏色。
陳偉強將密封好的腳墊材料拿給文迪，“現場在坐墊側邊找到了2枚指紋，指紋庫比對找出了指紋的擁有者，是我們一直在查的王啟然。”
“偉哥，那後座呢？沒有受害者的指紋嗎？”藍可可一下找出問題。
陳偉強鼻子往上抽了幾下，解釋道：“我正想說這件事，這後座被人處理過，沒有指紋殘留，但縫隙被濺入了幾滴血跡，也有血跡反應。”
“這麽碰巧嗎？”藍可可低聲自語。
這幾天警方面對這神秘的兇手，大家都認定對方是一個膽大狂妄的人，從特意毀壞被害者的臉部特征，借助網絡力量一石二鳥幹擾警方調查視線和疑似尋找新的目標，□□的使用等等來看，這些都證明兇手反偵察能力很強。
而這樣的人會粗心到留下2枚指紋和受害者血跡嗎？
藍可可迷茫地看著臺上不完整的屍身。
大家這些日子裏對這案子調查得費盡心神，期中遇到多少阻礙和困難，但自從2號屍袋發現後，調查順利了很多，很多困難都迎刃而解甚至即將走向確定兇手的環節上。
太過異常了，就好像早早有人在布局好這一盤棋，等著人入局。
……
會議室裏，所有人匯報完手頭上最新資料後，周鵬義正言辭地說：“這次的嫌疑人窮兇極惡，心思極其殘忍，具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從現在開始全力追捕王啟然，調查他所有的社會關系！”
“考慮到嫌疑人對前女友周薇實行過暴力行為並且強迫對方為其紋上人臉紋身，周薇有可能會是下一個目標，另外分出幾個人保護證人。”
“收到，周隊！”
經過一下午的摸排走訪，王啟然的行蹤依然沒有消息，奇怪的是他的人事檔案出奇的簡單。
監護人寫的是他爺爺，但電話打到戶籍所在地問，得知原來你他爺爺1年半前就去世了，家裏只剩下他一個。
而和他先前關系較好的朋友們都不是了解他的蹤跡，連感情生活也未曾聽他提起，就感覺這人好像不會談戀愛一樣。
但周薇明顯和王啟然是有過親密關系的，只能說他感情生活保密性做得很好，但對於調查的警員來說，意味著調查難度增大。
藍可可加班到晚上12點多，早在幾小時前她跟木橙說自己會晚回家，讓他自己先吃不用等自己，但等回到家時，發現桌面上已經叮熱好飯菜，小男友就坐在飯桌前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見他換了一身衣服，沙發上還多了一個黑色雙肩包，地上還放著一個大大的斜挎包，她收起疲憊的神色，調侃道：“喲，看架勢你要在我家住十來半個月呀。”
“你不是說我可以這這裏住幾天嗎？”木橙倒扣手機，驚喜的看著她。
“還真不客氣，住吧住吧，反正我今晚就回來拿些資料，待會兒又回去局裏。接下來幾天可能你很少見到我了，小弟弟。”
藍可可飛快地走到飯桌前，捧著碗就吃起來，臉頰被飯菜鼓得漲漲的，她邊快速嚼動食物邊眼神誇讚坐在對面的木橙。
“你做的呀？”她口齒不清地說。
外賣的油都特別粘稠，看著就不健康，而眼下的飯菜都透著健康的油光，聞起來也倍兒香，一看就知道是家裏燒的。
“嗯，想你應該還沒吃飯，剛給你做的。”木橙單手拄著下巴，期待地看著她，“好吃嗎？”
“唔，好吃，想不到你年紀輕輕還會燒菜。哪兒學的呀？”
“自學的，小時候爸爸媽媽忙，大部分都是我在家裏自己燒飯吃，做著做著就會了。”木橙滿不在乎地說。
他又貼心地倒了一杯溫水給她，“案子很要緊嗎，一晚上都不能休息。”
藍可可就著水大口灌入口中將米飯迅速壓到胃裏，她舔了舔唇，說：“要緊，案子到了關鍵點，所有人正在努力尋找嫌疑人。”
還想再大灌一口，被木橙伸手擋住，“剛吃完飯喝水要慢慢喝，而且不能喝多要不然傷胃。”
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瞧，這是一個多麽關愛長輩的大學生呀。
這一刻她福靈心至，心想尹哥說得對，她可以問問自己的備胎，呸，她的小男友知不知道王啟然。
“木橙，你認識王啟然嗎？”
木橙皺著眉頭，一邊將喝一口就只剩下三分之一溫水的水杯拿回來，一邊重新坐好，猶豫道：“認識，但不是很熟，以前有和他打過籃球。”
“就普通校友關系啊……”藍可可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失落。
他想了想還是將他的前些天的發現告訴給藍可可知道，“我前陣子關註他微博，發現他腳上也有你先前找我幫忙問的人臉紋身，他是怎麽了嗎？”
這些資料藍可可早就知道了，她背往身後一靠，正要跟他說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突然反應過來他剛才說過的兩個字。
“慢著！你剛才說哪裏來的紋身？”身板立馬挺直。
“腳上靠腳踝的地方啊，紅色的，跟你第一次給我畫的綠色不一樣。喏，你看一下。”木橙迅速打開微博收藏，直接拉到視頻靠後的時間。
藍可可瞪大眼睛仔細留意紋身的出現，看完後才發現他們調查走入了一個誤區。
大家自以為調查信息是對等的，但網警那邊只給支隊提供了IP地址和發布者的資料，而隊裏的人拿著別人的結果就沖出去查案，根本沒想過親自去看視頻裏王啟然紋身的圖案和位置，又或者是看了也沒聯想到1號受害人。
他們犯了燈下黑的錯誤。
藍可可趕緊打開手機相冊，裏面有她今天對著有紋身一角的屍塊拍的一張相片，她暫停了視頻畫面，兩兩對比著，定定看了有3分鐘之久，最後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她想她可能知道1號碎屍案的受害者是誰了。
chapter 40
藍可可正準備打電話給周隊，他的電話搶先一秒打過來，“餵，周隊，我正想找你。”
“可可，你趕緊回局裏，其中一個碎屍受害者的頭顱找到了。”
飛快擱下筷子，藍可可抽了張紙巾隨便抹了一下嘴巴，看著沒吃了多少的飯菜，說：“我出現場了，這些飯菜辛苦你處理，等我以後有空再吃光你的菜。”
木橙還沒張口說話，對方已經離開屋子了，到了現在他才真切感受到一線刑警的忙碌，沒有規定休息時間，一有命令就要隨時隨地出發。
他拿起放在前面的碗筷，夾起一根青菜，神情有點落寞，“我也還沒吃啊。”
下一秒，手機傳來震動，藍可可發來一條信息：“飯菜很好吃，比叉燒飯更好吃。”
失落一掃而空，木橙歡欣地抿嘴笑著，他飛快輸入拼音，說：“好啊，等你忙完這個案子我再燒頓好的給你補補。”
新發現的頭顱在371國道臨莊路段的汙水河裏找到的，這片河流位於城西最偏的位置，和象山相隔2公裏遠，這一帶是城西最貧窮混亂的地方。
之前去過陳旭的家其實還屬於城西較好的地帶，而這裏附近因為有電子廠和服裝廠等制造業，早就在十年前已經被廢棄汙水汙染成橘紅色。
加上城中村的骯臟混亂，人們將生活垃圾隨便扔進去，汙河水上時不時還浮著水瓶塑料袋等垃圾。
正-府也嘗試過推行實施多種管理方案，但無一成功，而沒有新鮮河水的灌入，這條河流逐漸成為一條死河，如同大型露天的下水道，成為這個地區臭名昭著的標志。
就像是向外面的人憤怒地說：“沒錯，我們就是這樣，又爛又臭惹人憎惡，一輩子都不會好起來。”
只要從汙水河經過，都能聞到令人惡心的生銹味和腥臭，多站一會兒，都產生身體吸入了有毒氣味而頭腦昏沈發脹的錯覺。
淩晨1點，城西分局的刑偵支隊長張華正在協助城南分局的人，兩岸大型的投射燈照在紅冶的河流上，泛起金屬質地的粼粼波光。
警員們都帶上防毒口罩，部分在河邊搜查草叢堆，部分在河上駕船尋找有可能扔在河流裏的屍袋，部分以汙水河為輻射中心，在四周的建築、巷道、垃圾堆裏找尋有可能對案件破案的證據。
目前為止，城西這一帶是出現最多的屍塊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馬不停蹄地跑著，大喊著。
藍可可下車時，遠遠望著紅藍警燈下每個人臉上拂過的彩光，將人的眼睛映出躁動的yu望，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人還是魔鬼。
她趕緊跑去跟林副隊打招呼，“林副隊！周隊還沒來嗎？”
林副隊揮手讓她過來，他手掌斜斜擺著，指尖指向張華，對著藍可可介紹：“這是城西分局刑偵支隊長張華。”
“張隊好。”
張正微笑應了一聲：“誒，好好好，剛聽老林說你在這案子裏發現紋身這一線索，不錯，年輕人就是比我們心思靈活，好好幹啊，以後要是在城南待不下去，來你張哥這裏，我們局裏也缺撐面子的警花。”
“去去去，公然挖起我們隊的墻角來了啊，小心周隊待會兒過來削你。”林副隊手肘撞了張華的胸膛，又問起藍可可，“你找周隊有急事？”
“嗯，我心裏有個猜測，但我要先看一下那個頭顱。”
即將驗證心中所想，藍可可現在心臟加速，警車到現場短短十來米，小腿肚走得竟有點發酸。
“行，你跟我過去看看。”林副隊領著她往前方的平地走去，灰色的地上一個頭顱靜靜地待在打開的黑膠袋裏，面部朝上似乎在凝望黑夜長空。
“死者的臉部也缺失了，和清河發現的無臉女屍一樣，他被人割下臉皮，法醫已經抽取材料加緊時間做DNA檢測，現在等著結果出來確定是1號還是2號碎屍受害者。”
汙綠色的脂肪團軟趴趴地堆積在面部上，被殘忍割去面皮後的臉上只剩下兩個鼻孔和空嘮嘮的眼眶，腐肉被汙水泡得尤其惡臭，比先前發現的無名女屍味道更加惡心。
無論生前長得再漂亮好看的臉蛋，死後都會經歷這一遭，紅顏白發，白骨塑身，倒不如死後經火舌舔舐，化成灰燼，飄飄揚揚不再保持人身，逍遙自在脫離世俗禁錮。
藍可可有點失落，差丁點她就抓到現成的證據，她鼻息噴出氣，轉身對林副隊說：“林副隊，我懷疑1號碎屍案的受害者就是失蹤的王啟然。”
“這話怎麽說？！”身後傳來男聲，正是周鵬趕到現場。
藍可可將自己的發現跟三人講清，周鵬看著視頻截圖和照片裏屍塊紋身的對比，舔了舔發幹的嘴皮，他呼吸被打亂，咬牙切齒地對身邊的警員說：“快，找出王啟然的DNA數據，和1號屍體進行基因比對！”
周鵬狠狠抽了一口煙，忍不住罵道：“艹，兇手利用我們的思維漏洞耍我們！”
張華和林副隊在一旁勸道：“別氣過了，你現在越亂兇手在背後反而越得意，我們先等比對結果出來，才能確定下一步的調查方向。”
藍可可在大佬對話時不敢吭聲，她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前方紅通通的河流，看久了會覺得那是被血灌滿的罪惡之河，底下渾濁一片，無法深究裏面有多少被深埋的血肉屍骨。
她剛才忍住沒明說，但知道周隊是聽出她的意思：這兩天下來他們的調查就像是被兇手牽著鼻子走一樣，太憋屈了，所以周隊他才會這麽生氣。
1個半小時後，檢測結果出來，新發現的頭顱屬1號碎屍受害人，1號身份確定……
是王啟然。
結果一出，在場全程參與此案的警員們臉色都難看得要死，每個人心中都嘔著一口氣，那種以為走到絕路即將看到光明的那一刻又被黑暗重重掩埋的無力和絕望讓他們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沈默地看向周鵬。
十秒過後，還是沒有人動起來，周鵬牙關發緊，拿起一旁的揚聲器，他那因為連日加班而變得格外沙啞渾濁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人的耳中。
“十三年前，我二十出頭，我師父手上跟著一單案子，我跟了他5年，那案子始終抓不到兇手，茫茫人海裏要想抓住一個隱姓埋名潛逃的罪犯實在太難了，5年將近2000天的日夜裏，我師父每天有空就調查這個案子，但每當有新的進展總會調查到一半時斷掉。”
“我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沒有像電視劇裏表現得那麽威風，短短幾天就能破掉案子。我們只能反覆偵查，不停地從大量的材料裏篩選可能對我們有利的信息，這其中的枯燥繁瑣相信在場的大家都比我了解得多。我們犧牲陪伴家人的時間，熬著身體去查……究竟是為了什麽？”
周鵬眼睛紅了一下，他牙齒用力咬住口腔內壁的肉，咬出了血絲。
“公義，是公義支撐我們去做這件事。法律是是審判罪惡，而我們是緝拿罪惡，公義之劍最先懸掛的不是在那些罪犯頭上，而是被稱為人民公仆的我們頭上，劍之所指是我們的心有沒有勇氣一直追隨公義。”
他牙齒松開力道，滿嘴的血腥味，“就在一周前，我師父跟我說，當年那案子破了，費時15年零3個月，那一天，1號碎屍案受害者還沒有出現，清河無臉女屍在停屍房靜靜躺著，那時我們的調查才剛剛開始。兇手很狡猾，也許我們會像我師傅的案子那樣追查多年無果，在這條艱難的路上，你們有勇氣堅持下去嗎？”
在一片安靜中，藍可可緩緩地擡起右臂，右手五指並攏，手心朝下偏前，專註地向著周鵬敬禮，她擲地有聲地說：“有！”
聲音剛落，所有人都齊整舉起右手，向著周隊，也向著心中一直堅守的信仰，齊聲喊道：“有！”
寂靜的黑夜中回音作響，正義之音劈開被烏雲壓住的大地，露出底下翻滾的赤紅巖漿。
雖然毀了容的頭顱已經確定受害者的身份，但大家依然分散在汙水河周邊尋找其餘屍袋。
2號受害者的信息現在無從下手，而關於王啟然其餘未找全的部位或許有可能透露出兇手的信息，大家都打起精神工作，試圖抓住每一處可疑點來擊破目前這個僵硬的局面。
藍可可在汙水河邊來回找尋，突然一個生物撲了過來摟住她的腳，對著她狂喜地吠叫。
她嚇了一跳，沒管褲腿被扒著弄上的泥汙，驚喜地看著前面的黃狗，“小黃？”
“汪！”
“妹啊，小黃沒嚇到你吧？”尹福跑著過來將小黃牽住，“小黃遠遠見到你就撒了歡兒地跑過來，看來它太喜歡你了。”
“怎麽小黃在這兒？”藍可可忘記了她先前拜托鐘馬山借他小黃用幾天的事情。
“嘿，你忘記了？你先前對鐘叔他說的呀，這次王啟然的頭顱能被找到，也是小黃的功勞。
林副隊叫人帶著它試試搜搜看，但也沒人有空管住它，帶它來這裏，它就自個兒到處亂跑，但時不時也會回來匯報自己的平安，沒多久它跑到一個橋下面的口子翻出來裝了頭的屍袋。”
“可神了。要不是看著它是家養的，搜犬隊那邊都想搶過來培訓它了，這鼻子太靈光了。”尹福摸摸小黃頭上的黃毛。
這小黃也是通人性的存在，它看菜吃飯，咬著藍可可的褲腿就往東南方走，那架勢明顯是要帶她去哪裏，藍可可和尹福對視一眼，立馬看出對方的意思，小黃它肯定又發現了什麽！
她立即拿起對講機說話：“周隊，可能有新的屍袋出現，我在汙水河右側偏下的地方，我和尹哥前過去看看，到時候聯系。”
二人小跑跟著前方奔跑的小黃屁股後面，尹福看著它一撅一撅的屁股，語氣夾帶酸氣：“妹啊，你可真行，雄性動物就沒能逃掉你的美貌，我這陣子照顧小黃可不少啊，你一來，它就帶你找新證據。”
“滾吧，能破案不好嗎？”
“行行行，你最棒，早知道你來牽著小黃找屍袋，或許案子早破了。”
“德行。”
說著話時間很快過去，不知不覺二人從岸邊跑到城中村一個狹窄的小巷裏。
巷子不深，只有短短十米左右，盡頭被數塊木板堵著，巷子墻體裏有很多發黃的汙跡，墻角下有很多滑膩膩的青苔，濃烈的尿騷味離遠站在巷口都能聞到。
尹福一邊捂著鼻子看著已經跑到木板前著急吠叫的小黃，一邊罵道：“霧草，這巷子專門給人撒尿的吧？都積了幾年了呀，太臭了。”
他正準備英勇無比地沖進去一探究竟，發現身旁的藍可可發呆遲遲不動，還以為她害怕這個味道，安慰說：“沒事，尹哥去看一下，這裏臭你離遠待著點兒。”
藍可可沒應他，她臉上血色褪去，聞著熟悉的味道，久遠的記憶重啟，也是一條帶有臭騷味巷子，是她揮之不去的過去。
她在暈坨坨的視野中，看見尹福有點重影的後背借力攀爬到木板後的空間，不久後聽見他大喝一聲：“找到了，3袋屍塊！”
chapter 41
巷子被警戒線圍起，痕檢人員在忍著臭味采集可疑的物證，這新發現的3袋裝屍袋都使用了艾希禮結，屍袋被保存好加急送往法醫所，等著檢驗和做分類拼接。
藍可可斜靠在附近的墻壁，她失神地垂頭，指間夾著一根快燃盡的香煙。
她接過來小警員的水，喝了一口，急促的心跳終於平穩下來，“謝謝你啊，你去忙吧。”
她閉眼接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感覺四肢力量回來了些才站直身體，扭好瓶蓋往尿巷走去。
周隊已經趕來了，他面不改色地走進去仔細查看墻壁可能殘留的信息，突然一個電話撥了過來，也不知對方說了什麽，他臉上有明顯驚喜的神情。
隔著數人看到巷子口的藍可可，趕緊大步走過去，說：“聽說你剛才過度勞累差點暈倒，這樣吧……”
他環顧四周破敗壓抑的環境，再看著手表上的時間毅然顯示淩晨2點半，“這樣吧，你回去局裏幫忙一下查清無名女屍的資料。
之前一直沒放棄追的種植牙終於找到給她做種牙的醫生了，那個醫生昨天才從國外旅游回來，說是對女屍的紋身有印象，而患者其他信息和女屍基本對得上，已經在做基因比對了，2個小時後結果估計就出來，之後資料的收集就麻煩你們了。”
他停頓一下，發起來自頂頭上司的安慰：“今晚大家註定要忙碌一晚上的，你到時候累了就在桌子上趴一會兒，這裏太臟了沒地兒休息，尹福會再帶小黃在周邊搜搜看，這裏沒什麽你可以幫忙的地方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回去吧。”
藍可可看著他身後幽黑的巷道，努力忽略不適感，扯開嘴角，點頭答應：“謝謝周隊。”
藍可可喝了一口葡萄糖水，她回來時無臉女屍的基因比對還沒出來，大半夜剛送過來的3大袋屍塊需要做DNA檢測，女屍的身份認定也在排隊等著，哪怕再趕著時間做，也要等到2,3個小時才出結果。
她沒有休息，而是從一直跟種植牙來源這條線的同事拿來了資料。
報告上說一個叫石好好的女生1年半前在一個牙科診所裏種了一顆牙，警方前些天上門調查時，當年給她弄牙齒的醫生恰好不在國內，他的同事不清楚這個醫生有沒有接手過這個客人，所以當時問完話後這家診所被排除。
直到昨天那個醫生回國，同事隨口跟他提起警方上門調查的事，醫生對這個客人有點印象，立馬報警提供新證據。
時隔這麽久，醫生還能記起石好好這個人是因為她當時的情況有點特殊。
主治醫生那時先是看到石好好牙齒的損壞程度不像是因為蟲牙引起的，更像遭到外力撞擊導致牙齒外傷掉落，而且她種牙那側的臉頰腫的老高，上面還殘留著淤青。
他忍不住問她是怎麽回事，但對方支支吾吾的一直不願意說。
時值盛夏，石好好那時穿著清涼的衣服，脖子後的刺青還時不時晃悠在醫生眼皮底下，弄牙齒的過程中，醫生也會跟她聊天，聊著聊著就說起她脖子上的神秘紋身。
聽她說了幾句紋身的寓意，雖然後來也忘記那寓意是什麽，但看過這獨特的刺青模樣，他到現在還是能記起來。
眾多原因讓這個牙科醫生對石好好印象深刻，似乎冥冥中有冤魂在竭盡全力為自己尋一個公道。
藍可可嘆了一口氣，她合上報告，內心已有直覺告訴她：沒錯，就是這個石好好，她就是清河上孤苦無依漂浮著的無臉女屍。
才22歲的花季少女呀。
藍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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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警官你問吧。”周薇身體抖了一下，一副初次遇到被人審訊的害怕模樣。
“請問你跟王啟然是情侶關系嗎？”
“是的，啟然是我男朋友，不過前些天我和他分手了，準確來說是我的前男友。”她的神情有點哀傷，“所以，是啟然他犯了什麽事嗎？”
“分手？是什麽時候分手的？分手的時候你有和他見過面嗎？”尹福步步逼問。
“呃，就前天晚上，我給他打電話說的，最近我們矛盾挺大的，就想著跟他斷了關系，那幾天我都沒見過他。”她語氣有點無奈，“我不是很想見他。”
尹福舉著筆尾敲了桌子兩下，安靜的空間裏瞬間發出清脆的“咚咚”聲。
他問：“為什麽？”
周薇眼神閃躲，抿嘴不願意回答。
尹福聲音又大了一些，重覆道：“為什麽？”
她閉起眼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將胳膊擱到桌子上，衣袖往上捋，散了一些烏青的傷痕上面還有些黃色斑駁地殘留著，東一塊西一塊，和白皙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被家暴了。受不住，決定分手。”聲音有點走調，她說完眼睛通紅，淚水忍不住往下流，也許是覺得秘密被人戳破，內心萬分羞恥之下竟是委屈地哭起來。
尹福無助地看向單面玻璃，耳塞傳來周隊冷靜的聲音，“給她遞張紙巾後繼續問，問她紋身的事情和知不知道王啟然的去向。”
周薇手指無意識地攥得紙巾緊巴巴的，情緒恢覆平靜後，她又聽見尹福詢問她關於紋身的事情。
她望向角落的空氣，手指撫上脖子後的地方，神色痛苦地說：“這是我和王啟然的情侶紋身，他說我也要紋一個，要不然就打我。”
“這個紋身對他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單純的喜歡吧。他人就是這樣，自己喜歡的東西也要求別人一定喜歡，他控制欲很強，沒有人能受得了他。”語氣聽起來悵然若失的。
“那你知道他最近的行蹤嗎？”
“不是很清楚，先前聽他提起說跨年這段時間可能會出國工作一陣子。”她疑惑地看著尹福，“警官，這種事你問他團隊裏的人會比較清楚吧，我對他工作的事情不怎麽了解。”
“那你知道除了你和團隊還有哪些人可能知道他的行蹤？”
“沒有，他自從走紅後，和以前朋友接觸得不多。”
耳機收到隊長說可以終止審訊的通知，尹福將筆蓋蓋好，他客氣地說：“好的，如果你想起新的東西能協助警方找到王啟然，麻煩請盡快聯系我們。”
“嗯。”
“可可，你看起來覺得怎樣？”周鵬指著玻璃窗另一頭的女孩，燈光給周薇的側臉勾勒出秀美的線條，讓這個人看起來溫吞又乖巧，是家暴男慣會下手欺負的女性群體。
“一舉一動都挺正常的，看起來她就是王啟然家暴的受害者，和案子沒有直接的關系。但是，我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但就是想不出來。”
藍可可眉頭擰緊，細細回想尹福和周薇兩人的對話。
周鵬正想說什麽，門外傳來敲門聲，實習法醫小吳跑了進來，語氣急促，“報告周隊，屍檢的結果出來了，2號屍袋裏有2套來自不同個體的DNA，文迪老師讓您趕緊過去看看。”
周鵬和藍可可對視一眼，嘴角頓時繃得緊緊的。
chapter 39
文迪將打印好的報告分別遞給周鵬和藍可可，走到驗屍臺旁邊。
臺上面有序排列著屍塊，一個部位為一堆，按順序和編號排列，一天前這裏還只是標著一個人的信息，一天過後現在旁邊多了一個受害者。
她凝重地說：“今早在現場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得到驗證了，那邊的屍塊都是另一個人的，屍塊裏有福爾馬林殘留，屍身出現蒼白腫大，不能確定死了多久。”
手指指向今天多出來的一堆屍塊，她繼續說：“這多出來的屍塊切口斷斷續續，有明顯的砍痕，肢解手法不熟練，懷疑是新手，這和1號屍袋裏的屍塊切口相比，兇手表現出來的手法生疏很多。”
而1號屍袋的屍塊堆裏多出幾個屍塊，它們都是從2號屍袋裏找出和1號DNA完全一樣的屍塊。
有紋身那塊赫然在列。
文迪拿起這塊格外不同的屍塊，“這個新發現的屬於1號受害者，屍塊沒有驗出福爾馬林成分，切口和1號屍袋的那些完全一致。”
她放下屍塊，呼出一口氣，問：“所以，周隊，有可能是2個兇手殺人嗎？”
周鵬搖頭，他內心升起一個可怕的猜測，“應該不是。屍袋內容出現重合，如果是有第二個兇手在模仿作案的話，這個行為太多餘。
我更傾向於那是兇手在對警方說，在1號受害者出現前就已經有人遇害，甚至更多，肢解手法的熟練是通過殺人來練習，如果我們還是抓不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更多人被害。”
“這不是結束，而是殺戮正式開始。”藍可可喃喃說道。
“文迪，將你兩次屍檢的得出來的信息仔細跟我說。”周鵬心煩意亂在門邊踱步，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上。
“1號受害者新發現5塊屍塊，切口平整，屬電鋸一類的工具導致，具體來自小腿，大腿，軀幹三個部位，暫時無法完整拼出單個部位信息，與1號屍袋的信息整合後，初步推斷死者為20～30歲成年男子，根據最近山裏的溫度，濕度的信息以及蠅蛆團出現的時間，死者的死亡時間約在15～30天之間。”
“2號受害者死後受到福爾馬林試劑浸泡，死亡時間無法確定，共18塊屍塊，部分骨骼表面有多處砍痕，關節面有不平整砍痕，根據砍擊面、力度推測為菜刀一類的肢解工具，屍塊同樣來自受害者的左右肢。骨齡測定為45～50之間的成年男性。”
文迪喉嚨發幹，她咽了一下口水，“2號沒有出現可以追蹤屍源的有效信息。”
周鵬咒罵幾句，他粗暴地撚滅煙頭，掏出電話撥了過去：“餵，老林，你那邊給我加大力度去搜，搜索範圍擴大到全城，沒有人就讓當地派出所出力，協助調查的申令我現在給你跟老汪說！從這一刻開始，3天內必須找出其他屍袋！”
“周隊，現在要是將無臉女屍和碎屍案合並到一個案子裏，那目前有3個受害者，最開始的浮屍和1號碎屍受害者有聯系的特征是人臉紋身，但最新出現的2號碎屍受害者暫時沒發現與前者相同的特質……
如果真的是連環殺人案，兇手會故意選擇某一種特質的人下手。”
藍可可的聲音竟然有點抖，她食指指甲狠狠掐入拇指，只聽見她繼續說：“前天我和你說紋身人數增多，我們想是兇手在擾亂警方視線，那現在呢？事實上會是兇手在尋找下一個受害者嗎……”
周鵬聽懂她話裏的意思，如果2號碎屍受害者其餘屍塊上也有這詭異的紋身圖案，那以此作為兇手下手的某一觸發條件，目前海城市裏有太多人都成為了兇手的潛在目標。
如果真的是這樣，誰先將這個圖案的流行進一步推動，那個人就有很大的嫌疑。
“王啟然……”藍可可替周鵬念出了答案。
這時門外有人飛奔而來，陳偉強遠遠就在喊周鵬，“周隊！小清河監控拍到的□□信息查出來了，我們沿著路道監控判斷了它的行駛路徑，最後在一家廢棄車場裏找到了！我們趕到車場時，這輛寶馬差點就要被當二手車賣出。”
今天藍可可到象山時，偉哥就不在現場，聽尹福說圖偵那邊查到□□的線索，隊長就先派他去跟這條線，一個上午過去，寶馬車終於被找到，而且現在看來，偵查結果應該是可喜的。
“車裏有血跡反應嗎？指紋這些有沒有找到？”周鵬連聲發問。
“後座的縫隙裏有聯苯胺檢測陽性，底下的腳墊有侵染狀血跡，我順便將采集的血樣給文迪法醫檢驗是不是來自無臉浮屍的。”
--聯苯胺檢測陽性是血跡反應的一種，聯苯胺檢測與血跡呈陽性，結果表現為青藍顏色。
陳偉強將密封好的腳墊材料拿給文迪，“現場在坐墊側邊找到了2枚指紋，指紋庫比對找出了指紋的擁有者，是我們一直在查的王啟然。”
“偉哥，那後座呢？沒有受害者的指紋嗎？”藍可可一下找出問題。
陳偉強鼻子往上抽了幾下，解釋道：“我正想說這件事，這後座被人處理過，沒有指紋殘留，但縫隙被濺入了幾滴血跡，也有血跡反應。”
“這麽碰巧嗎？”藍可可低聲自語。
這幾天警方面對這神秘的兇手，大家都認定對方是一個膽大狂妄的人，從特意毀壞被害者的臉部特征，借助網絡力量一石二鳥幹擾警方調查視線和疑似尋找新的目標，□□的使用等等來看，這些都證明兇手反偵察能力很強。
而這樣的人會粗心到留下2枚指紋和受害者血跡嗎？
藍可可迷茫地看著臺上不完整的屍身。
大家這些日子裏對這案子調查得費盡心神，期中遇到多少阻礙和困難，但自從2號屍袋發現後，調查順利了很多，很多困難都迎刃而解甚至即將走向確定兇手的環節上。
太過異常了，就好像早早有人在布局好這一盤棋，等著人入局。
……
會議室裏，所有人匯報完手頭上最新資料後，周鵬義正言辭地說：“這次的嫌疑人窮兇極惡，心思極其殘忍，具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從現在開始全力追捕王啟然，調查他所有的社會關系！”
“考慮到嫌疑人對前女友周薇實行過暴力行為並且強迫對方為其紋上人臉紋身，周薇有可能會是下一個目標，另外分出幾個人保護證人。”
“收到，周隊！”
經過一下午的摸排走訪，王啟然的行蹤依然沒有消息，奇怪的是他的人事檔案出奇的簡單。
監護人寫的是他爺爺，但電話打到戶籍所在地問，得知原來你他爺爺1年半前就去世了，家裏只剩下他一個。
而和他先前關系較好的朋友們都不是了解他的蹤跡，連感情生活也未曾聽他提起，就感覺這人好像不會談戀愛一樣。
但周薇明顯和王啟然是有過親密關系的，只能說他感情生活保密性做得很好，但對於調查的警員來說，意味著調查難度增大。
藍可可加班到晚上12點多，早在幾小時前她跟木橙說自己會晚回家，讓他自己先吃不用等自己，但等回到家時，發現桌面上已經叮熱好飯菜，小男友就坐在飯桌前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見他換了一身衣服，沙發上還多了一個黑色雙肩包，地上還放著一個大大的斜挎包，她收起疲憊的神色，調侃道：“喲，看架勢你要在我家住十來半個月呀。”
“你不是說我可以這這裏住幾天嗎？”木橙倒扣手機，驚喜的看著她。
“還真不客氣，住吧住吧，反正我今晚就回來拿些資料，待會兒又回去局裏。接下來幾天可能你很少見到我了，小弟弟。”
藍可可飛快地走到飯桌前，捧著碗就吃起來，臉頰被飯菜鼓得漲漲的，她邊快速嚼動食物邊眼神誇讚坐在對面的木橙。
“你做的呀？”她口齒不清地說。
外賣的油都特別粘稠，看著就不健康，而眼下的飯菜都透著健康的油光，聞起來也倍兒香，一看就知道是家裏燒的。
“嗯，想你應該還沒吃飯，剛給你做的。”木橙單手拄著下巴，期待地看著她，“好吃嗎？”
“唔，好吃，想不到你年紀輕輕還會燒菜。哪兒學的呀？”
“自學的，小時候爸爸媽媽忙，大部分都是我在家裏自己燒飯吃，做著做著就會了。”木橙滿不在乎地說。
他又貼心地倒了一杯溫水給她，“案子很要緊嗎，一晚上都不能休息。”
藍可可就著水大口灌入口中將米飯迅速壓到胃裏，她舔了舔唇，說：“要緊，案子到了關鍵點，所有人正在努力尋找嫌疑人。”
還想再大灌一口，被木橙伸手擋住，“剛吃完飯喝水要慢慢喝，而且不能喝多要不然傷胃。”
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瞧，這是一個多麽關愛長輩的大學生呀。
這一刻她福靈心至，心想尹哥說得對，她可以問問自己的備胎，呸，她的小男友知不知道王啟然。
“木橙，你認識王啟然嗎？”
木橙皺著眉頭，一邊將喝一口就只剩下三分之一溫水的水杯拿回來，一邊重新坐好，猶豫道：“認識，但不是很熟，以前有和他打過籃球。”
“就普通校友關系啊……”藍可可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失落。
他想了想還是將他的前些天的發現告訴給藍可可知道，“我前陣子關註他微博，發現他腳上也有你先前找我幫忙問的人臉紋身，他是怎麽了嗎？”
這些資料藍可可早就知道了，她背往身後一靠，正要跟他說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突然反應過來他剛才說過的兩個字。
“慢著！你剛才說哪裏來的紋身？”身板立馬挺直。
“腳上靠腳踝的地方啊，紅色的，跟你第一次給我畫的綠色不一樣。喏，你看一下。”木橙迅速打開微博收藏，直接拉到視頻靠後的時間。
藍可可瞪大眼睛仔細留意紋身的出現，看完後才發現他們調查走入了一個誤區。
大家自以為調查信息是對等的，但網警那邊只給支隊提供了IP地址和發布者的資料，而隊裏的人拿著別人的結果就沖出去查案，根本沒想過親自去看視頻裏王啟然紋身的圖案和位置，又或者是看了也沒聯想到1號受害人。
他們犯了燈下黑的錯誤。
藍可可趕緊打開手機相冊，裏面有她今天對著有紋身一角的屍塊拍的一張相片，她暫停了視頻畫面，兩兩對比著，定定看了有3分鐘之久，最後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她想她可能知道1號碎屍案的受害者是誰了。
chapter 40
藍可可正準備打電話給周隊，他的電話搶先一秒打過來，“餵，周隊，我正想找你。”
“可可，你趕緊回局裏，其中一個碎屍受害者的頭顱找到了。”
飛快擱下筷子，藍可可抽了張紙巾隨便抹了一下嘴巴，看著沒吃了多少的飯菜，說：“我出現場了，這些飯菜辛苦你處理，等我以後有空再吃光你的菜。”
木橙還沒張口說話，對方已經離開屋子了，到了現在他才真切感受到一線刑警的忙碌，沒有規定休息時間，一有命令就要隨時隨地出發。
他拿起放在前面的碗筷，夾起一根青菜，神情有點落寞，“我也還沒吃啊。”
下一秒，手機傳來震動，藍可可發來一條信息：“飯菜很好吃，比叉燒飯更好吃。”
失落一掃而空，木橙歡欣地抿嘴笑著，他飛快輸入拼音，說：“好啊，等你忙完這個案子我再燒頓好的給你補補。”
新發現的頭顱在371國道臨莊路段的汙水河裏找到的，這片河流位於城西最偏的位置，和象山相隔2公裏遠，這一帶是城西最貧窮混亂的地方。
之前去過陳旭的家其實還屬於城西較好的地帶，而這裏附近因為有電子廠和服裝廠等制造業，早就在十年前已經被廢棄汙水汙染成橘紅色。
加上城中村的骯臟混亂，人們將生活垃圾隨便扔進去，汙河水上時不時還浮著水瓶塑料袋等垃圾。
正-府也嘗試過推行實施多種管理方案，但無一成功，而沒有新鮮河水的灌入，這條河流逐漸成為一條死河，如同大型露天的下水道，成為這個地區臭名昭著的標志。
就像是向外面的人憤怒地說：“沒錯，我們就是這樣，又爛又臭惹人憎惡，一輩子都不會好起來。”
只要從汙水河經過，都能聞到令人惡心的生銹味和腥臭，多站一會兒，都產生身體吸入了有毒氣味而頭腦昏沈發脹的錯覺。
淩晨1點，城西分局的刑偵支隊長張華正在協助城南分局的人，兩岸大型的投射燈照在紅冶的河流上，泛起金屬質地的粼粼波光。
警員們都帶上防毒口罩，部分在河邊搜查草叢堆，部分在河上駕船尋找有可能扔在河流裏的屍袋，部分以汙水河為輻射中心，在四周的建築、巷道、垃圾堆裏找尋有可能對案件破案的證據。
目前為止，城西這一帶是出現最多的屍塊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馬不停蹄地跑著，大喊著。
藍可可下車時，遠遠望著紅藍警燈下每個人臉上拂過的彩光，將人的眼睛映出躁動的yu望，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人還是魔鬼。
她趕緊跑去跟林副隊打招呼，“林副隊！周隊還沒來嗎？”
林副隊揮手讓她過來，他手掌斜斜擺著，指尖指向張華，對著藍可可介紹：“這是城西分局刑偵支隊長張華。”
“張隊好。”
張正微笑應了一聲：“誒，好好好，剛聽老林說你在這案子裏發現紋身這一線索，不錯，年輕人就是比我們心思靈活，好好幹啊，以後要是在城南待不下去，來你張哥這裏，我們局裏也缺撐面子的警花。”
“去去去，公然挖起我們隊的墻角來了啊，小心周隊待會兒過來削你。”林副隊手肘撞了張華的胸膛，又問起藍可可，“你找周隊有急事？”
“嗯，我心裏有個猜測，但我要先看一下那個頭顱。”
即將驗證心中所想，藍可可現在心臟加速，警車到現場短短十來米，小腿肚走得竟有點發酸。
“行，你跟我過去看看。”林副隊領著她往前方的平地走去，灰色的地上一個頭顱靜靜地待在打開的黑膠袋裏，面部朝上似乎在凝望黑夜長空。
“死者的臉部也缺失了，和清河發現的無臉女屍一樣，他被人割下臉皮，法醫已經抽取材料加緊時間做DNA檢測，現在等著結果出來確定是1號還是2號碎屍受害者。”
汙綠色的脂肪團軟趴趴地堆積在面部上，被殘忍割去面皮後的臉上只剩下兩個鼻孔和空嘮嘮的眼眶，腐肉被汙水泡得尤其惡臭，比先前發現的無名女屍味道更加惡心。
無論生前長得再漂亮好看的臉蛋，死後都會經歷這一遭，紅顏白發，白骨塑身，倒不如死後經火舌舔舐，化成灰燼，飄飄揚揚不再保持人身，逍遙自在脫離世俗禁錮。
藍可可有點失落，差丁點她就抓到現成的證據，她鼻息噴出氣，轉身對林副隊說：“林副隊，我懷疑1號碎屍案的受害者就是失蹤的王啟然。”
“這話怎麽說？！”身後傳來男聲，正是周鵬趕到現場。
藍可可將自己的發現跟三人講清，周鵬看著視頻截圖和照片裏屍塊紋身的對比，舔了舔發幹的嘴皮，他呼吸被打亂，咬牙切齒地對身邊的警員說：“快，找出王啟然的DNA數據，和1號屍體進行基因比對！”
周鵬狠狠抽了一口煙，忍不住罵道：“艹，兇手利用我們的思維漏洞耍我們！”
張華和林副隊在一旁勸道：“別氣過了，你現在越亂兇手在背後反而越得意，我們先等比對結果出來，才能確定下一步的調查方向。”
藍可可在大佬對話時不敢吭聲，她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前方紅通通的河流，看久了會覺得那是被血灌滿的罪惡之河，底下渾濁一片，無法深究裏面有多少被深埋的血肉屍骨。
她剛才忍住沒明說，但知道周隊是聽出她的意思：這兩天下來他們的調查就像是被兇手牽著鼻子走一樣，太憋屈了，所以周隊他才會這麽生氣。
1個半小時後，檢測結果出來，新發現的頭顱屬1號碎屍受害人，1號身份確定……
是王啟然。
結果一出，在場全程參與此案的警員們臉色都難看得要死，每個人心中都嘔著一口氣，那種以為走到絕路即將看到光明的那一刻又被黑暗重重掩埋的無力和絕望讓他們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沈默地看向周鵬。
十秒過後，還是沒有人動起來，周鵬牙關發緊，拿起一旁的揚聲器，他那因為連日加班而變得格外沙啞渾濁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人的耳中。
“十三年前，我二十出頭，我師父手上跟著一單案子，我跟了他5年，那案子始終抓不到兇手，茫茫人海裏要想抓住一個隱姓埋名潛逃的罪犯實在太難了，5年將近2000天的日夜裏，我師父每天有空就調查這個案子，但每當有新的進展總會調查到一半時斷掉。”
“我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沒有像電視劇裏表現得那麽威風，短短幾天就能破掉案子。我們只能反覆偵查，不停地從大量的材料裏篩選可能對我們有利的信息，這其中的枯燥繁瑣相信在場的大家都比我了解得多。我們犧牲陪伴家人的時間，熬著身體去查……究竟是為了什麽？”
周鵬眼睛紅了一下，他牙齒用力咬住口腔內壁的肉，咬出了血絲。
“公義，是公義支撐我們去做這件事。法律是是審判罪惡，而我們是緝拿罪惡，公義之劍最先懸掛的不是在那些罪犯頭上，而是被稱為人民公仆的我們頭上，劍之所指是我們的心有沒有勇氣一直追隨公義。”
他牙齒松開力道，滿嘴的血腥味，“就在一周前，我師父跟我說，當年那案子破了，費時15年零3個月，那一天，1號碎屍案受害者還沒有出現，清河無臉女屍在停屍房靜靜躺著，那時我們的調查才剛剛開始。兇手很狡猾，也許我們會像我師傅的案子那樣追查多年無果，在這條艱難的路上，你們有勇氣堅持下去嗎？”
在一片安靜中，藍可可緩緩地擡起右臂，右手五指並攏，手心朝下偏前，專註地向著周鵬敬禮，她擲地有聲地說：“有！”
聲音剛落，所有人都齊整舉起右手，向著周隊，也向著心中一直堅守的信仰，齊聲喊道：“有！”
寂靜的黑夜中回音作響，正義之音劈開被烏雲壓住的大地，露出底下翻滾的赤紅巖漿。
雖然毀了容的頭顱已經確定受害者的身份，但大家依然分散在汙水河周邊尋找其餘屍袋。
2號受害者的信息現在無從下手，而關於王啟然其餘未找全的部位或許有可能透露出兇手的信息，大家都打起精神工作，試圖抓住每一處可疑點來擊破目前這個僵硬的局面。
藍可可在汙水河邊來回找尋，突然一個生物撲了過來摟住她的腳，對著她狂喜地吠叫。
她嚇了一跳，沒管褲腿被扒著弄上的泥汙，驚喜地看著前面的黃狗，“小黃？”
“汪！”
“妹啊，小黃沒嚇到你吧？”尹福跑著過來將小黃牽住，“小黃遠遠見到你就撒了歡兒地跑過來，看來它太喜歡你了。”
“怎麽小黃在這兒？”藍可可忘記了她先前拜托鐘馬山借他小黃用幾天的事情。
“嘿，你忘記了？你先前對鐘叔他說的呀，這次王啟然的頭顱能被找到，也是小黃的功勞。
林副隊叫人帶著它試試搜搜看，但也沒人有空管住它，帶它來這裏，它就自個兒到處亂跑，但時不時也會回來匯報自己的平安，沒多久它跑到一個橋下面的口子翻出來裝了頭的屍袋。”
“可神了。要不是看著它是家養的，搜犬隊那邊都想搶過來培訓它了，這鼻子太靈光了。”尹福摸摸小黃頭上的黃毛。
這小黃也是通人性的存在，它看菜吃飯，咬著藍可可的褲腿就往東南方走，那架勢明顯是要帶她去哪裏，藍可可和尹福對視一眼，立馬看出對方的意思，小黃它肯定又發現了什麽！
她立即拿起對講機說話：“周隊，可能有新的屍袋出現，我在汙水河右側偏下的地方，我和尹哥前過去看看，到時候聯系。”
二人小跑跟著前方奔跑的小黃屁股後面，尹福看著它一撅一撅的屁股，語氣夾帶酸氣：“妹啊，你可真行，雄性動物就沒能逃掉你的美貌，我這陣子照顧小黃可不少啊，你一來，它就帶你找新證據。”
“滾吧，能破案不好嗎？”
“行行行，你最棒，早知道你來牽著小黃找屍袋，或許案子早破了。”
“德行。”
說著話時間很快過去，不知不覺二人從岸邊跑到城中村一個狹窄的小巷裏。
巷子不深，只有短短十米左右，盡頭被數塊木板堵著，巷子墻體裏有很多發黃的汙跡，墻角下有很多滑膩膩的青苔，濃烈的尿騷味離遠站在巷口都能聞到。
尹福一邊捂著鼻子看著已經跑到木板前著急吠叫的小黃，一邊罵道：“霧草，這巷子專門給人撒尿的吧？都積了幾年了呀，太臭了。”
他正準備英勇無比地沖進去一探究竟，發現身旁的藍可可發呆遲遲不動，還以為她害怕這個味道，安慰說：“沒事，尹哥去看一下，這裏臭你離遠待著點兒。”
藍可可沒應他，她臉上血色褪去，聞著熟悉的味道，久遠的記憶重啟，也是一條帶有臭騷味巷子，是她揮之不去的過去。
她在暈坨坨的視野中，看見尹福有點重影的後背借力攀爬到木板後的空間，不久後聽見他大喝一聲：“找到了，3袋屍塊！”
chapter 41
巷子被警戒線圍起，痕檢人員在忍著臭味采集可疑的物證，這新發現的3袋裝屍袋都使用了艾希禮結，屍袋被保存好加急送往法醫所，等著檢驗和做分類拼接。
藍可可斜靠在附近的墻壁，她失神地垂頭，指間夾著一根快燃盡的香煙。
她接過來小警員的水，喝了一口，急促的心跳終於平穩下來，“謝謝你啊，你去忙吧。”
她閉眼接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感覺四肢力量回來了些才站直身體，扭好瓶蓋往尿巷走去。
周隊已經趕來了，他面不改色地走進去仔細查看墻壁可能殘留的信息，突然一個電話撥了過來，也不知對方說了什麽，他臉上有明顯驚喜的神情。
隔著數人看到巷子口的藍可可，趕緊大步走過去，說：“聽說你剛才過度勞累差點暈倒，這樣吧……”
他環顧四周破敗壓抑的環境，再看著手表上的時間毅然顯示淩晨2點半，“這樣吧，你回去局裏幫忙一下查清無名女屍的資料。
之前一直沒放棄追的種植牙終於找到給她做種牙的醫生了，那個醫生昨天才從國外旅游回來，說是對女屍的紋身有印象，而患者其他信息和女屍基本對得上，已經在做基因比對了，2個小時後結果估計就出來，之後資料的收集就麻煩你們了。”
他停頓一下，發起來自頂頭上司的安慰：“今晚大家註定要忙碌一晚上的，你到時候累了就在桌子上趴一會兒，這裏太臟了沒地兒休息，尹福會再帶小黃在周邊搜搜看，這裏沒什麽你可以幫忙的地方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回去吧。”
藍可可看著他身後幽黑的巷道，努力忽略不適感，扯開嘴角，點頭答應：“謝謝周隊。”
藍可可喝了一口葡萄糖水，她回來時無臉女屍的基因比對還沒出來，大半夜剛送過來的3大袋屍塊需要做DNA檢測，女屍的身份認定也在排隊等著，哪怕再趕著時間做，也要等到2,3個小時才出結果。
她沒有休息，而是從一直跟種植牙來源這條線的同事拿來了資料。
報告上說一個叫石好好的女生1年半前在一個牙科診所裏種了一顆牙，警方前些天上門調查時，當年給她弄牙齒的醫生恰好不在國內，他的同事不清楚這個醫生有沒有接手過這個客人，所以當時問完話後這家診所被排除。
直到昨天那個醫生回國，同事隨口跟他提起警方上門調查的事，醫生對這個客人有點印象，立馬報警提供新證據。
時隔這麽久，醫生還能記起石好好這個人是因為她當時的情況有點特殊。
主治醫生那時先是看到石好好牙齒的損壞程度不像是因為蟲牙引起的，更像遭到外力撞擊導致牙齒外傷掉落，而且她種牙那側的臉頰腫的老高，上面還殘留著淤青。
他忍不住問她是怎麽回事，但對方支支吾吾的一直不願意說。
時值盛夏，石好好那時穿著清涼的衣服，脖子後的刺青還時不時晃悠在醫生眼皮底下，弄牙齒的過程中，醫生也會跟她聊天，聊著聊著就說起她脖子上的神秘紋身。
聽她說了幾句紋身的寓意，雖然後來也忘記那寓意是什麽，但看過這獨特的刺青模樣，他到現在還是能記起來。
眾多原因讓這個牙科醫生對石好好印象深刻，似乎冥冥中有冤魂在竭盡全力為自己尋一個公道。
藍可可嘆了一口氣，她合上報告，內心已有直覺告訴她：沒錯，就是這個石好好，她就是清河上孤苦無依漂浮著的無臉女屍。
才22歲的花季少女呀。
藍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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