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錯坐在車裏，對周知行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程大哥居然麻煩你帶我出來買衣服。”

周知行搖搖頭：“都是我該做得。我帶你先剪個頭發吧？”

方南錯掏出手機照了一下，額上的劉海已經耷拉下來，顯得人既沈悶又無趣。這些天，他哪裏有心思在意過這些？還是程景磐看他整天穿一件毛衣，才知道他從清安趕來得急，只帶了兩件衣服。四月底的幽城，氣溫已經和初夏無異。方南錯待在室內還好，這會兒坐在車裏，他額頭微微出汗。

周知行帶方南錯去了常去的一家美發沙龍，店長一看是周少，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

周知行特意囑咐店員給方南錯來了個頭部按摩。方南錯放松地躺在洗頭椅上，接受店員溫柔的按摩，這段時間緊繃的神經得到了緩解。

剪好頭發，方南錯也瞬間覺得清爽了不少。

周知行圍著方南錯轉了兩圈，拍拍手：“真好看，這要是......”他話說道嘴邊立即停止了。

方南錯知道他想說什麽沒再接話，倆人買了衣服也沒多耽擱，直接開車回醫院。

周知行像是隨口問：“小方，你恨我嗎？”

“我為什麽要恨你？”方南錯脫口而出，“這件事情是意外，真的不怪你。不然程大哥也不會請你帶我去買衣服。”

“可是......”周知行輕輕嘆口氣。

“程景明會醒過來的。我們也都要向前看。”

周知行緩緩問方南錯：“那你們會和好嗎？”

方南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他從了沒有思考過。長時間沈默中，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接起手機，臉色立馬變得蒼白。

周知行嚇了一跳，急忙打了轉向把車停在路邊。

方南錯深呼吸一口氣，看向周知行：“程......程景明醒了。”

周知行長大了嘴，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他立即發動汽車，一路狂奔到醫院。

倆人跑上樓，病房門外站了很多人，方南錯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不敢相信這一切。他放緩腳步，慢慢撥開人群，一直到聽見那聲熟悉的“小方”，方南錯才相信這是真的。

程景明躺在床上，依舊十分虛弱，可是他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一臉茫然的方南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用最大的力氣喊道：“方南錯，方南錯。”

程景明剛喊完，就覺得胸口憋悶得難受，他忍不住咳嗽了起來。站在一旁的醫生急忙阻止他：“程先生，您出車禍的時候，肋骨斷裂紮破了肺葉，現在不能大聲講話。”

程景明不知道眼前的方南錯是不是幻覺，他根本不聽醫生的話，立馬就想起身。

程景磐把還處在震驚中的方南錯推到程景明面前：“你看，真是小方來了！你快躺好。”

“小方......”

方南錯重重點點頭，急忙開口：“你躺好，別亂動。”

程景明訕訕躺好，又忍不住問：“你真是小方？”

一旁的馬雲川破涕為笑，又翻了個白眼：“大夫，你看看這人是不是撞傻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程景明的情緒又一次激動起來，方南錯只能坐在他旁邊，他才輕籲了口氣，卻緊緊抓著方南錯的手不放開。方南錯有些窘迫，但是他並沒有縮手。

不幸中的萬幸，是程景明醒過來了。大家圍在一起問東問西，一直到大夫提出患者要靜養，一群人才離開。

然而程景明依舊拉著方南錯的手欲言又止。方南錯本來有很多話想說。現在程景明真的醒了，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沖程景明輕輕搖頭，一等到了晚上，他才又進入病房。

程景明已經吃過晚飯，半倚在床上，他看見方南錯，只輕聲說了一句：“你來了？”依舊是這一句，所有的感情融匯在一起，也就變成了這一句。

方南錯走過去，坐在他身旁。

過了很久，程景明喃喃說道：“謝謝你，我爸說你一直守在這裏。”

方南錯深呼吸一口氣，搖搖頭。

“你在清安怎麽樣？”

“挺好的，每天很悠閑。”

程景明有些猶豫：“你還回清安嗎？”

方南錯回幽城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自己什麽時候回清安，他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從欣喜回到現實，很多問題就又浮現了出來，他和程景明會有未來嗎？兩個人是否能摒棄那些傷痛再次握手？

程景明見方南錯低頭沒有講話，有些苦澀地開口：“我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資格要求你留下。只是.......醫生估計也告訴你們了吧，我雖然醒了，可是卻需要經過漫長的康覆訓練才能重新站起來。這裏面的不確定因素太多，我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去......”

“你會挺過去的。”

“小方，留下了陪我吧。你走後我萬念俱灰，渾渾噩噩只剩一具軀體。現在又發生了這種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程景明註視著方南錯，繼續說：“我做過很多傷害你的事情，也知道很多無法彌補。我沒有任何理由能要求你留下來，可是有你陪在我身邊，我才能熬過這些艱難的日子。”

方南錯輕聲安慰他：“我不知道，你有家人有朋友，你能熬過去。”

“你和他們不一樣。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現在只希望你陪我度過我最困難的時刻。我沒有別的想法，哪怕你作為一個朋友幫幫我呢？”

方南錯面露難色，不知道該怎麽辦。半天，他才微微點頭：“好吧。”

程景明欣喜若狂，他一把拉用力握緊方南錯的手：“謝謝你。”他看著方南錯，又訕訕松開手。

等方南錯離開，程景明伸手撫摸著床頭掛著的手串。他一睜眼就看見了，他知道他和方南錯沒有結束。方南錯能把手串掛在他床頭，他就一定能挽回方南錯的心。

這次他一定要把人留住，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他要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他要和方南錯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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