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錯深呼吸一口氣：“你想勸我會幽城？”

“我......只是怕你將來會後悔。”

“我不知道。”方南錯心情矛盾，在他聽見電話的那一刻，他曾以為是詐騙電話。可是黃助理哽咽的聲音讓他好像一下子墜入冰水中，他以為他和程景明都會好好的。程景明曾說過來生，可是這來生不應該是這樣到來的。

蔣勵繼續說：“如果你還想再見程景明，那你應該回去。他也許在等你呢。”

方南錯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手串，他一直沒有摘下來。他曾經很恨程景明，是他親手毀掉了這段感情。可是他也同樣期待過來生，這手串陪著他度過了這難熬的日子。那時候他回到清安，網上是不堪入耳的各種人生攻擊，他不敢出門。晚上，方南錯睡不著就一顆一顆地數手串上的珠子，就這樣他又熬過了漫長的一天。

“蔣勵，我愛過程景明，甚至現在也愛。我很想回去，哪怕守在病房門口不見他呢？我的心也會好受點，可是......”

“方哥，程景明再不對，他對你的心是真的，連我都不能否認。你應該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回去。”

方南錯想到了那些曾經，他又紅了眼框：“我怕我回去，只能看見他冰冷的躺在殯儀館。就想我母親那樣，我始終是沒有和她講最後一句話。我不敢回幽城，我怕再一次面對那樣的情景。”

蔣勵輕撫方南錯的後背：“即使他真的有事，我也希望你不要遺憾終生。”

方南錯眉頭緊鎖，太陽穴劇烈的疼痛讓他現在沒有辦法思考。

“方哥，我陪你去幽城吧。”

方南錯看著蔣勵，知道蔣勵這麽做都是為了自己好：“萬一......”

“方哥，我記得晚上7點有趟直達火車，第二天早上5點就能到幽城。你早點決定。”蔣勵說完起身拍拍方南錯的後背準備離開。

“我......我自己回去。”

蔣勵點點頭：“我現在就幫你訂票，你收拾一下東西吧。”

方南錯深呼吸一口氣，他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愛冒險的人。可是他曾和人第一次見面就上床，也曾把真心全部托付給這個男人。發生這麽多的事，有哪一件是不冒險的？方南錯又一次踏上回幽城的路，只是這一次，他的心情比任何一次都覆雜。

方南錯提著旅行箱走出臥室，客廳裏的三人同時站起。

黃斐走上前，深呼吸一口氣：“我開車送你。”

一路上，四個人都沒有講話，沿路的小河上游過一群鴨子，它們簡單而快樂。方南錯看著窗外，覺得今天的夕陽好像看不見盡頭。

方南錯取了車票，黃斐上前拍拍方南錯的肩膀，又把紙袋遞給他：“記得深呼吸啊。”

方南錯點點頭，蔣勵有些哽咽：“方哥，有什麽事就給我們打電話。我相信程景明會沒事的。”

蔣勵還想再說些什麽，黃斐卻擠了過來：“讓我和你方哥說幾句。”

蔣勵跟著王麗香去了旁邊。

黃斐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那個，你還回來嗎？”

“我也不知道。”

“那行啊，祝你一路順風！記得有時間來我們的小店看看。”

“你現在能給我算一卦嗎？”方南錯伸出手掌。

黃斐伸手輕拍了方南錯的手一下：“我的運氣一向不錯。現在都傳給你了！”

方南錯對黃斐露出一個微笑：“謝謝。”

黃斐聳聳肩，轉身拽上蔣勵就走。王麗香跟在後面：“還有半個小時才開車呢，咱們現在就走？”

黃斐大聲說：“我回去還得貼個招工啟事呢！”他邊說邊揚揚手，留給方南錯一個瀟灑的背影。

因為是臨時買票，方南錯坐在軟座上，其實他也睡不著。他第一次去幽城就是坐的這趟車，那時候他也是一夜沒睡著，興奮地看著窗外，滿滿地期待。那時候幽城有他的未來，有他的父親。

現在幽城有他的愛人，不管怎麽樣，方南錯都決定要見上一面。那些糾纏痛苦，方南錯已經全忘了，他只記得程景明在跨年夜跑去見他時的那個擁抱，他和他的心跳都很快。如果不是這些點滴，他們也不會走到一起。

方南錯翻翻手機，新聞上沒有一條是關於程景明的。方南錯甚至覺得如果這只是一場惡作劇，他心裏都會好受點。

天暗了又明，方南錯用這一程時間把他和程景明所發生的事情都回憶了一遍。他起身洗了把臉才覺得回到了現實裏。方南錯摩挲著手腕的木珠，這手串就是他現在僅有的支持。

火車轉過彎，幽城的高樓躍入眼前，旁邊一個小姑娘興奮地指著車窗外對媽媽說道：“幽城的樓真高！幽城真漂亮！”

“是啊！所以你要好好學習，將來才能留在這裏呀。”

方南錯聽著母女的對話，不由自主地也看向遠處的高樓，他也曾這樣期待過。

出了火車站，北方的春天依然十分寒冷，方南錯不停地咳嗽了起來，一直咳到聞見口腔裏的血腥味。

方南錯用衣領捂住口鼻上了黃助理早已安排好的車。

車輛駛入車流中，司機貼心地開了一點暖氣，可是方南錯卻發現他的雙手麻木得沒有知覺，甚至讓他握不穩手機給蔣勵報個平安。離程景明越來越近，心也就越跳越快。

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和程景明說上最後一句話。現在他回來了，程景明會不會像往常一樣趴在二樓的樓梯上沖他喊：“你回來了？”

轎車很快駛入醫院，方南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壓抑已久的緊張和痛苦在這一刻同時爆發，他發瘋似地跟著司機沖上醫院頂樓，現在方南錯什麽都不想再考慮，什麽都不想再顧慮，他愛的人正躺在這裏。不管他是否還需要自己，他都回來了。

方南錯下了電梯，剛走進走廊迎面就看見了驚慌失措的周知行和馬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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