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安待了兩個月，一轉眼就到了春節。黃斐本著掙錢為大的宗旨，準備不回家過年。他熱情地邀請了方南錯來大年三十來吃火鍋。還神神秘秘地說每到過年，店裏都要來位神秘的客人。

方南錯大年三十早上一起床，發現天空中下起了小雪。和北方的雪不同，南方的雪帶了溫柔，細細的雪粒，盈盈落下，稍微不註意就忽略了。

上午，方南錯在家稍微收拾了下屋子，屋子不大，他很快就收拾好了。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春聯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貼在門口上。

時間重合了，熟悉的感覺便湧遍全身。記憶裏的去年，他在做飯，門外程景明在貼春聯。方南錯輕輕嘆口氣，忽然很想知道程景明現在在做什麽。以前和程景明在一起的時候，美休的工作特別忙碌。現在程景明應該有時間可以畫畫了吧。

人是如此矛盾的動物，越控制自己不去想，思緒卻偏要像要向禁地去指引你。人永遠無法逃避回憶與過去。

下午方南錯早早去了咖啡館，黃斐在店裏準備了很多東西準備晚上一起涮火鍋。

方南錯一進門就看見大廳一角坐著一個穿著套頭衫的男人，他似乎沒註意到方南錯走進來，依舊低頭看著一本書。

“這就是那位客人。”黃斐小聲說。

“哦。”方南錯不自覺又朝那人看了幾眼。畢竟大年三十闔家團圓的日子，依舊住客棧的人確實很特別。

那人看了一下午的書，中間方南錯幾次幫他倒水，他才短暫地擡起頭，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然後又繼續看書了。晚上電視裏傳來熟悉的開場音，那人便拿書徑直回了房間。

方南錯看著興高采烈準備火鍋的黃斐問：“他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啊？”

“是啊，他回屋吃泡面了。”

“要不要上去叫他下來和我們一起吃火鍋？”

黃斐阻止了方南錯：“他來客棧過年就是為了躲清凈，咱們別打擾他了。”

方南錯打開電磁爐，雙椒鍋底很快就飄出了誘人的香味兒。黃斐迫不及待把一盒肥牛卷統統倒進了鍋裏。

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打開了，一股寒氣順著門縫溜了進來。

“麗兒，你怎麽來了？”方南錯起身，接過王麗香手裏的飯盒。

“給你們送餃子呀。”王麗香拍拍衣服上若有若無的雪，“雪快停了呢。”

黃斐笑瞇瞇地打開飯盒：“呦，這大肚餃子十八個褶，一看就不是你包的。”

王麗香撅起嘴，假裝慍怒：“本來也不是讓你吃的。”

她話還沒說完，黃斐已經夾了一個餃子，也顧不得燙直接放進了嘴裏，他邊呲嘴邊朝王麗香點點頭：“三鮮餡兒的，我最喜歡了。”

方南錯笑著去廚房又拿了碗筷給王麗香。

王麗香也不客氣，脫了大衣，三人圍著桌子坐好吃起了火鍋。

“那人在樓上？“王麗香好奇地指指二樓。

“嗯。”

“這是第四年了吧。”王麗香也一直好奇著黃斐口中奇怪的客人。

“嗯。”黃斐的註意力全在肥牛卷上，根本沒註意對面倆人已經放下了筷子正看著他。

“為什麽啊？他為什麽不回家？”王麗香忍無可忍端起了黃斐胳膊旁邊的肥牛卷盒子，“你先別著急吃啊。”

黃斐邊搶過盒子邊漫不經心地說：“感情的事兒唄。這很難猜嗎？”

王麗香被釣足的胃口頓時放了下來：“就這？”

黃斐終於停下了筷子，擡頭看著王麗香：“你沒談過戀愛吧？”

“我看他挺安靜的，估計是有心事。希望他早點想清楚。”方南錯看向王麗香，“你快點吃，早點回家。叔叔阿姨還等你回家過年呢。”

“我爸媽這會兒沒空管我，老家來了8個親戚，我們家這會兒吃飯都得排號。”

“你住這裏吧，二樓的空房間隨便挑，我給你打七折。”

“我是你的員工，你才給我打七折？”

方南錯跟著起哄：“他才給我打八折呢！”

“你來當二老板吧，我天天給你免單。”

王麗香被黃斐這麽直接的表白下了一跳，手裏的飲料差點潑出去。她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的方南錯。

“麗兒，你快點吃，一會兒我送你回家，大過年路上連個人都沒有。”

黃斐看方南錯轉移了話題，便也不在說了什麽了。

吃過飯，方南錯開黃斐的車送王麗香回家。

路面很幹燥，好像不曾下過雪一樣。方南錯聽著遠處劈裏啪啦的鞭炮聲，程景明的形象又一次映入他的心頭。也許人總要念舊，而節日又喜歡一次次提醒你那些曾經。

等他開車回到店裏，黃斐正倚在門口抽煙。

“給我一根。”方南錯說。

黃斐邊遞香煙邊問：“你抽煙？”

方南錯狠狠吸了一口，強忍著沒咳出來，他點點頭。

遠處忽然騰起一陣煙花，黃斐瞇起眼睛看著煙花，像是隨口問方南錯：“你真不考慮考慮我？”

方南錯沈默了一會兒：“我剛剛經歷了......”

“我知道。”黃斐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從網上看到的。這事兒鬧得挺大的。”

“哦。”

“我覺得你現在完全可以忘記過去了。小方，什麽都會過去，就像這煙花懸空騰起，最後不都得落地變成一把灰然後無影無蹤嗎？”

“你信那些八卦嗎？”方南錯看著黃斐，“你信嗎？”

黃斐慌忙解釋：“那些八卦為了吸引眼球什麽都寫得出來。”

“那些報道是真的。”方南錯垂下眼眸，“我記得有部電影，裏面有句臺詞，那個年華逝去的老婦是我，那個失去青春的少女是我，而那個男人，也是我。所以我不會忘記過去。這些是是非非紛紛擾擾與現在才組成了完整的我。”

黃斐頓時啞然：“那你是要一直背負過去嗎？”

“我不知道。我剛從一段感情中脫離出來，我需要時間。”

“哦。小方，你看二樓那個人。雖然每年我都陪他，可是我真心希望明年他不要再來了。不管你經歷了多少，那些經歷只能成為過去，而不應該成為你的負擔。”

方南錯深呼一口氣，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遇見那個對的人。”

黃斐又點燃了一支香煙，細細的煙霧慢慢騰起，飄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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