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峻海重重地說道：“你們年輕人註重兒女情長。可是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就什麽都看淡了，哪怕是感情呢？我從沒想過我教出了一個癡情種，一個如此軟弱的繼承人。現在不是對景明好不好，而是事關美休對聲譽。美休馬上要入股安源科技了，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景明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伯父，你這樣會毀了很多人！”

“你放心我不會把協議徹底公開。我已經找好了公關公司，逐步透露。讓大家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

方南錯深呼吸一口氣，看著眼前如同冰雕一樣的男人：“程墨呢？長大以後的程墨怎麽面對這一切？”

程峻海一楞：“程墨作為我程家的人，留著程家的血，她會明白的。”

“我不會去勸他的。”

程峻海冷笑一聲：“你能親眼看著他被毀掉嗎？這中間的利弊我不想再說了，你上樓去吧。”

方南錯抿抿嘴，跟著黃助理一起坐電梯上了樓。

黃助理站在臥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門輕輕推開。

方南錯走了進去，他從沒有來過程錦明在這裏的臥室。臥室拉著厚厚的窗簾，方南錯隱隱約約好像看見程景明側臥在沙發椅上。

他走了過去：“景明。”

程景明只是微微擡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十分沙啞：“你來了？”

方南錯慢慢蹲在他旁邊，這才看清楚程景明胡子沒刮，臉色既疲憊又虛弱，眼神黯淡。

程景明半天才低聲說道：“我以為你已經回清安了。”

方南錯把目光轉向房間別處，想了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爸讓你來勸我嗎？”程景明一手搭在臉上苦笑道。

方南錯輕聲說：“我來是希望你不要把協議公布出來。”

程景明沈默了很久，喃喃說道：“我認識常悅華的時候，她還是四處面試的小模特。車展上她不小心撞了我。我說她很特別。我告訴她我能把她送到她想去的任何秀場。”

方南錯猶豫了一會兒，伸出手輕拍程景明的後背，靜靜聽著程景明的訴說。

“我不僅辜負了你，也害了她。好像我從來沒有珍惜過什麽。現在這一切都是我該承受的吧。”

“所以我理解你不把協議拿出來。景明，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很多話我也說不出口。可是就像你當時說過，人生會犯錯，但我們還可以彌補。”

“你前段時間也很痛苦吧。”

方南錯深呼吸一口氣：“都過去了。你去床上好好休息一會兒吧。這個家還需要你，程墨還需要你。我剛才在樓下看見程墨了，長得很像你和常悅華，好好對她。”

程景明點點頭，慢慢起身，方南錯把他扶到床上，又幫他蓋好被子。

程景明看著方南錯：“謝謝你能來。”

“後天我就走了。今天見你一面，也算我彌補了最後的遺憾。我們都要成長，也要學會救贖。我知道，我們都要走過很難的一段路，但是我知道你能走過去。”

程景明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我知道。我會挺過去的。”

方南錯出了臥室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他看著躺在床上的程景明，心中默默和他道別。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那麽再看他最後一眼。

方南錯走進一樓的書房，程峻海正在寫毛筆字。

他沒有擡頭看方南錯，只是直接沈聲問道：“你勸好了嗎？”

方南錯搖搖頭：“沒有。”

程峻海握筆的手停頓了一下，細白的宣紙上暈出了一團墨：“我知道了。”

“伯父，也許美休很重要。可是比起一個冷冰冰的繼承人，更應該做個有血有肉的人吧。有人告訴我，愛不是弱點，而是武器。”方南錯說完就走了。

他說這話時，渾身都微微顫抖，甚至不敢去看程峻海的表情。可他就是想說，就是要說。不管程峻海聽不聽得進去，他覺得自己把一直以來想說的都說了。

回家的時候，他沒有讓司機送他，而且獨自走在路上。一片片銀杏葉落了下來，方南錯擡起頭，心情終於舒暢了不少。

方南錯走的這天早上，天氣非常好，秋高氣爽，萬裏無雲。方南錯早早就收拾好了東西。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小區格外吵雜。方南錯最後看了一眼房間，他緩緩關上門。坐電梯到了一樓。

他剛出了樓道口，立馬眼前一片白光刺得他急忙閉上了眼睛。周圍人從四面八方湧來了，把方南錯堵得嚴嚴實實。

方南錯勉強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周圍的人，有興奮的記者，也有憤怒的年輕男女。

有記者直接把話題舉到了方南錯勉強：“請問您是程景明的同性戀人嗎？”

“這......”方南錯被嚇得說不出話。

旁邊一個人立馬罵道：“你們合夥騙常悅華給你們生孩子，又逼死她，殺人兇手償命！”

方南錯驚恐地想返回樓上，可是人群太擁擠，他根本擠不過去，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對方南錯的討伐，推推搡搡中，方南錯也不知被誰扇了兩耳光。

現場情況已經徹底失控，方南錯沒有處理這些突發狀況的經驗，他甚至開不了口為自己辯解一句。

“這就是方南錯！程景明的小情人，害死了常悅華！”

“方先生，你和程景明是怎麽認識的？”

“程景明的那幅畫作中的裸體模特是你嗎？”

方南錯用手捂住臉，低著頭：“不要再問了。”

“您一點也不回應嗎？這些是不是都是真的？”一個短發女記者強勢地拉下方南錯捂著臉的手，一群記者好像問到血腥味的鯊魚，立馬摁起了閃光燈。

不知道哪位瘋狂的粉絲，直接拿起方南錯的照片現場點燃，人群中發出一陣拍手叫好聲。

方南錯腦子一片空白，渾身直冒冷汗，模模糊糊中他聽見了有人在維持秩序。

他擡頭，看見小區保安和警察趕了過來，他們撥開人群，給方南錯騰出一條小路。方南錯一邊低頭說：“謝謝。”一邊快步坐電梯上了樓。

他進入出租屋，又把大門的兩道鎖都鎖好才緩緩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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