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南錯分手後，程景明有一陣子覺得自己好像徹底死掉了。然而方南錯走得時候又是那樣決絕，沒有一絲挽留。也許這就是他和方南錯的結局吧。他決定把自己投入緊張的工作中來忘記這段感情。

美術館的土建已經進入尾聲，程景明預計明年3月就可以開業了。這段時間，他簽約了幾名畫家，但對於程景明來說，這些還不是他最心儀的畫家。

這段時間，馬雲川一直吵吵著要介紹一位特別的畫家給程景明。周日晚上，程景明應邀來到馬雲川家，經典的E家純白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正在玩手機的周知行，另一個是個長發俊逸，眼波流轉的年輕男人，應該就是那位新銳畫家。

“呦，來了，程哥？”周知行眼也沒擡，繼續著手中的游戲問道。

程景明瞪了他一眼，並不和他說話。反而對那個畫家說道：“我是程景明，你就是那位畫家吧。”

“嗯，程總，你好。”那男人起身和程景明握手，“我叫陳疏。”

“幸會。”程景明註意到他右手的指骨明顯，應該是常常握筆導致的。

程景明坐在沙發上和陳疏聊了一會兒，發現兩人美術觀念還挺一致，都喜歡一些新銳的藝術家。

馬雲川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出來，熱情地說道：“程總家有好多油畫和雕塑都是博物館級別的，你有時間可以去欣賞欣賞。”

程景明微笑著對陳疏點點頭：“我比較喜歡有張力的作品。對了，過幾天我去你的畫室看看你的大作吧。如果合適的話，我們就簽合同。報酬保證你滿意。”

馬雲川重重地拍拍陳疏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跟了程總的人都不會吃虧。”

周知行擡眼瞟了三人一眼，繼續打游戲。

程景明知道馬雲川是誤會了他的意思，急忙轉移了話題：“我都聞見烤肉味兒了，你怎麽還不讓我們入席啊。”

馬雲川的烤肉水平和他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不同，這讓周知行十分詫異。四個人坐在餐廳裏邊吃邊聊。

周知行感慨道：“馬哥，你這廚藝可以開餐廳了！”

程景明瞪了他一眼，又轉向馬雲川：“你為什麽叫這孩子來？他除了吃和打游戲還會幹什麽啊？”

馬雲川聳聳肩：“這幾次折騰下來，和你相比，他更像人。”

周知行立馬反駁道：“我本來就是人。”

陳疏雖話不多，但是被三個人的嘴炮逗得直哈哈笑。他微笑時，完美的下頜骨恰到好處的凸現，自帶一種迷人風情。

吃過飯，周知行找了代駕先走了。

馬雲川看看程景明，一臉壞笑：“勞煩您程總送送小陳吧。”

程景明看了陳疏一眼，點點頭。

兩人坐在邁巴赫裏，陳疏輕聲說道：“程總的香水有點像Roja Eingma 沈香 ，挺適合你的。”

“挺懂行嘛。不過，我這款是專門在英國私人定制的，後調略苦，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你幾瓶。”程景明微笑著看了他一眼，“相比較香水，我更喜歡松節油的味道。”

“聽說程總也喜歡畫畫？”

程景明點點頭：“一點興趣而已。”

“程總喜歡花風景還是人物？”

程景明忽然想到了自己給方南錯畫的那幅素描。他挺享受畫人物肖像，特別是裸體畫。那時候，模特一身的偽裝全部卸下，所有的情緒就都表現在了臉上。有不甘、有欲望、有迷茫也有尷尬。方南錯當時的表情和他畫過的很多人都一樣，只是他到現在都能清楚的記得方南錯細長的眼角下所隱藏的情緒，說不清楚到底是羞澀還是冷漠。

半晌，程景明才沈聲說道：“風景畫。”

到了畫室門口，程景明和陳疏一起下了車。

“要不要進來看我畫畫？”陳疏的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撒嬌，在晚上聽起來有種邀請的意味。

程景明楞了一刻，和方南錯分開這麽久，他不是沒有欲望，只是真讓他找個人睡一覺，程景明又覺得接受不了。送陳疏回家的路上，他曾有一刻起了點心思，然而他一路上想著方南錯的表情，再看見陳疏就覺得索然無味了。

“算了，太晚了。改天我再來、”

陳疏只能尷尬地點點頭。

過了沒幾天，程景明和黃助理一起來到了陳疏的畫室。陳疏的畫室是重工業風，水泥地、灰白墻，帶著一股藝術家獨有的桀驁不馴的氣質。

陳疏穿著一件牛仔外套，上面沾滿了各色顏料，顯得十分隨意而灑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領二人進入畫室：“我正在畫畫，你們隨便看。”

陳疏的畫，色彩感碰撞十分強烈，張揚而不誇張，帶有很深的個人風格。

“程總，您覺得我的畫怎麽樣？”陳疏嘴角微微上揚，輕快地問道。

程景明轉了一圈，指著一幅風景畫說道：“這個挺好看的。”

陳疏莞爾一笑：“我送給你吧。這幅畫是我在希臘采風時聽到了關於底比斯神聖兵團的故事以後畫的，這裏面融入了很多我自己的感情。程總，不知這幅畫是否也引起了您的共鳴？”

程景明不置可否，只是繼續看著那幅風景畫。

一旁的黃助理好奇地問道：“底比斯神聖兵團是什麽？”

陳疏耐心地解釋道：“古希臘的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哦。”

“有300人。他們是150對同□□人。”

“同性？”黃助理沒明白陳疏的話。

“古希臘人認為只有相愛的人才能組成牢不可破，沒有間隙的軍隊。”

黃助理聽完，下意識看了程景明一眼，想到他老板還沒有從失戀中走出來，黃助理覺得自己剛才多嘴了。

程景明說道：“古希臘史確實很迷人。這幅畫我買了。明天我讓秘書把合同和支票一起拿過來。”

陳疏點點頭，伸出滿是油彩的手，又有些尷尬不知該不該收回。

程景明絲毫不在意，和他握了握手。

黃助理跟在程景明身後上了車，程景明忽然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要是小方在這裏，我還可以給他講講古希臘史，他肯定喜歡。”

他說完看向窗外，車廂內很安靜，沒有人能回應他。

陳疏確時符合他的審美，兩個人聊得來，陳疏在藝術上的造詣也很高。也許他和方南錯確實缺少共同話題，而且方南錯不管在感情還是床上都相當被動，可是他就是喜歡得不得了。想到這些，程景明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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