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方南錯坐在餐桌上對著滿桌子的飯菜發呆，他一口也吃不下。他被困在這座牢籠裏，以前他覺得這裏是家，現在這裏比監獄還恐怖。方南錯確切的知道自己該離開了，只是程景明什麽時候才會放手？

保姆看著方南錯，心疼地小聲勸解道：“方先生，你吃一點東西吧。中午你就沒吃飯，程總，其實人不壞。”

方南錯和家裏的兩個保姆一直關系不錯，他不想讓保姆為難，便勉強拿起筷子。

忽然，客廳的保安走了過來，語氣帶著猶豫：“有個人自稱是蔣勵的同學，打電話過來說蔣勵和程總打架了，現在在醫院。”程景明倒是沒有沒收方南錯的手機，他把手機交給了保安，只要不是蔣勵的電話，方南錯都能接。

方南錯擡起眼簾吃了一驚；“怎麽會出這種事？我現在要去醫院！”

“可是······”

方南錯瞪了一眼保安：“我現在要去！程景明不是也在醫院嗎？”

一聽到“蔣勵”的名字，方南錯什麽也顧不得了，他和程景明的恩怨和蔣勵有什麽關系？兩個保安也是一臉無奈，只能跟著他去了醫院。

一進入急診室大廳，方南錯就看見兩個警察正圍著蔣勵詢問。他低著頭，臉上有幾處淤青，身上的衣服有幾塊泥漬。

“蔣勵，到底怎麽回事？你傷哪裏了，到底嚴重不嚴重？”

蔣勵一聽方南錯這麽說，瞬間所有的委屈湧了上來，他雙眼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那個人是瘋子吧？我們幾個人都攔不住！”

方南錯這才註意到蔣勵的室友小王也在，急忙開口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王收斂了剛才的氣憤，目光有些尷尬：“程景明跑我們學校來找蔣勵，幾句還還沒說完就打起來了。”

方南錯氣得一句話也不想說，他只能掏出濕巾給蔣勵擦衣服。

程景明和黃助理一從診療室出來就看見方南錯正蹲在地上給蔣勵擦褲子呢，程景明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擡手指著蔣勵沖過去吼道：“小方，這小子就是個混蛋！”

兩個警察急忙攔在程景明前面：“程先生，你冷靜一點。”

方南錯緩緩起身，冷聲質問道：“你跑蔣勵的學校做什麽？你鬧夠了嗎？”

程景明一時語塞，他瞪著蔣勵，恨自己剛才沒把這小子撕了，他怎麽配方南錯幫他擦褲子？而方南錯始終連正眼都沒看過自己，他可比蔣勵傷得重多了！

黃助理在一旁急忙替程景明解釋：“方先生，你誤會程總了。是蔣勵先動手的！”

方南錯不講話，當著蔣勵同學的面，他覺得有些事情還是私下問蔣勵比較好。

一個警察看看雙方，開口道：“你們都認識啊？兩個人都是小傷，你們打算怎麽辦？”

程景明白了蔣勵一眼，擺擺手：“算了，我們私下解決吧。”

幾個人辦好手續出了醫院，黃助理對方南錯說：“方先生，您回家嗎？”

方南錯搖搖頭，輕聲說道：“我送蔣勵他們兩個回學校。”

“那我們開車送······”

方南錯打斷了黃助理的話：“我們自己走。”他擡眼看了一眼程景明，努努嘴，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看著方南錯幾個人離開，程景明才意識到自己這幾天完全是個燒餅，方南錯比自己心狠多了。他再怎麽不對，方南錯和他在一起這麽久，一見面就質問他為什麽打蔣勵，甚至都沒有關心過他一句話。

回到學校，蔣勵讓小王先回宿舍。他站在校門口小聲對方南錯說：“方哥，我······”

方南錯也是憋了一路，嘆口氣：“你說吧，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他跑到學校找到我，叫我離開你！我一時氣不過，就動手打了他。”

“這事兒怨我，我只想和他分手，很多事沒講清楚，讓他誤會了。但是你不應該沖動啊，你以前從來不打架的。”

蔣勵訕訕憨笑了一聲：“我知道我錯了。”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方南錯覺得心裏堵得厲害，不想再說什麽了。

“方哥，我還有事要說，”蔣勵急忙攔住方南錯，“今天，程景明告訴我，他願意掏錢送我去美國任何一所我想去的大學。他說他要和你一輩子在一起，你只屬於他。我是氣不過才動手打了他！”

方南錯想到這幾天的事，苦笑道：“我和他已經沒關系了，他何必這麽做呢？”

蔣勵思考了一會兒，把手伸向口袋，又遞給方南錯一張支票：“這是在醫院，黃助理給我的。我覺得還是給你比較好。”

方南錯不解地接過支票，倒吸了一口冷氣，上面的“零”十分可觀。這一刻，憤怒、不解齊齊湧向心頭，方南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程景明給我的條件是很誘人，可是我不會接受。方哥，我希望你快樂，這個希望裏面沒有一點雜念。我不希望程景明去輕視我和你之間的感情。”

方南錯一時有些哽咽，他把目光移向別處，喃喃說道：“謝謝你。現在連我自己都討厭我自己了。”

蔣勵急忙說：“方哥，你別難過。以後我還做你弟弟。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留學，我會證明我自己。”

方南錯知道蔣勵這麽說是安慰自己，他點點頭：“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方南錯離開學校走在人行道上，他手裏攥著的支票像一把火一樣發燙。去年，他手裏也有一張這樣的支票。方南錯好像做了一場大夢，他騙自己和程景明是兩情相悅上了床，是因為愛情才同居，沒想到自己被傷得遍體鱗傷，一無所有。

他仰慕程景明，渴望他的溫存和真心，這個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他不可能在機場等到一艘船。很長時間，他以為程景明變了，會從喜歡自己變成愛上自己，即使他在衣帽間留下一只旅行箱，他也希望自己永遠不會提著它離開。

程景明很耀眼，方南錯和他躺在一起，卻覺得很遙遠。他笨嘴拙舌，不懂投資，也不會品紅酒，和程景明所需要的伴侶相差甚遠。他只會在私廚班學幾道菜，做好了滿心歡喜等程景明回家，然後貪婪地吮吸他身上的木質香水味兒。

從他搬進來，他就覺得有很多結局就好像是註定好了。他只是想等程景明厭倦了自己，直接能提著箱子瀟灑的離開，留給程景明一個美好的背影。可是這樣的心思，他不能告訴程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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