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錯看外面天色已晚，坐電梯下樓去餐廳吃東西。他要了份牛排套餐，還沒開始吃，一個男孩直接坐在了自己對面。

方南錯打量了一眼對面的男孩，有些尷尬地問：“你是？”

“你是方南錯吧。”

方南錯點點頭：“我們認識？”

那男孩有手指繞著自己鬢邊的一縷頭發，懶洋洋地說道：“上次我陪程景明在郊區畫過畫。”

方南錯快速在腦海中想了一下：“小郭？”

那男孩沒好氣地說：“我根本不叫小郭。是程總他們幾個說我看起來像小郭，就給我起名叫小郭。其實，我叫谷益。”

方南錯想起程景明以前那些事覺得有些心煩，低聲答了一句：“哦。”

“我這人說話直，有什麽我就說什麽了。你說大家都是出來賣的，你直接斷別人的財路，倒是我小看你了。”

方南錯的臉刷一下就紅了，他盯著谷益：“所以呢？”

“你別激動，我又不是來和你打架的。”谷益聳聳肩，“我早找到新的金主了。我就是看你傻不拉幾的，才想和你說幾句。”

“沒這個必要吧。”

“你還別不愛聽，你不想知道程景明那15天都做了什麽？”

方南錯抿抿嘴，沒有講話。他只是覺得自己忽然有一種心虛，只要一開口，連聲音都是顫悠悠的。

“我不說，你也能猜到吧。反正你算是真有本事。程景明為了你還真舍得下。不過，你猜他多久會膩了你？我聽說你在床上挺不會來事的。”

方南錯覺得聽不下去，起身就要離開。谷益也跟著起身，擋在了方南錯的前面，他嘆了口氣：“你不愛聽，是因為我說到了你的痛處唄。你先坐下，我這話才剛開頭呢。”

方南錯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使神差又坐回了座位。

“程景明他們幾個現在在會所8樓，你猜他們現在在做什麽？”

方南錯別過臉，不想看谷益，“我不知道。”

“說到底，男人不都是圖個新鮮刺激嗎？你得知道你要錢還是要感情。要是錢的話，程景明挺大方。要是感情的話，程景明可不是談感說愛的主兒，你趁早死了這份心。省得將來尋死覓活的丟人。我這話，可不是嚇你。我就是看你太傻了。”

方南錯聽了一身的冷汗，臉卻燥紅的厲害。好像關於程景明的這些，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被人忽然擺在日光燈下，就覺得好像扒光了被人圍觀一樣尷尬。

方南錯看著滿餐桌的食物沒有絲毫的胃口，他想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糟透了。

“謝謝你，我走了。”

谷益最後說了一句：“人啊，別和自己較勁。”

方南錯一時啞然，好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和自己較勁。他一直覺得自己和所有的男人一樣，早晚會結婚生子。一直到了大學，一次室友開玩笑，傳給他一段視頻，畫面裏兩個男人糾纏在一起。好像一根細針刺破了自己的心尖，方南錯就是在那一刻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也許和別人不一樣。

再後來就是那場大雪中的意亂情迷。

好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和自己較勁的結果。方南錯覺得心裏堵得厲害，到底是自己不了解自己，一面當著程景明的小玩物，一面又覺得是真愛。自己的那點心思都被戳破了，現在的方南錯感覺自己像一只皺巴巴洩了氣的氣球。

方南錯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心裏亂得厲害，可是自己又一滴眼淚都沒有。方南錯看著窗外，夜幕把整個會所圍了個黑漆漆，一點燈光都沒有。黑暗和私密都是極好的掩護，只是現在自己沒了這層掩護，心裏一下子就沒底了。

谷益的話說得對，大象在房間裏，他逃避不了。

和程景明在一起的這幾個月，除了程景明偶爾發個小脾氣，其實兩個人在一起挺舒服的。不管他做飯怎麽樣，程景明總是吃的一幹二凈。晚上，程景明在書房忙工作，他就在臥室玩手機。程景明累了會走過來捏捏他的臉。這樣的生活，是方南錯一直想要的，可是對程景明呢？他有沒有後悔過，有沒有膩煩了自己？方南錯在心中拋給自己一連串的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的燈亮了。

“你在屋裏啊，怎麽不開燈？吃飯了嗎？”程景明湊近方南錯，帶著一身剛洗過澡的銀松針沐浴露的清爽氣味。

“你那十五天都做了什麽？”

程景明驀地收回了想要撫摸方南錯頭發的手，訕訕道：“說這些做什麽，反正我最後不是選擇了你？”

方南錯起身，坐在床邊，他猶豫自己要不要說出口，因為有些說出去，就再也不會回頭。

“那你剛才去做什麽了？”

程景明半天才反應過來，他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你是在懷疑我，還是在質疑我？”

“是我對我自己沒信心。”

“你抽哪門子的風？你非得在這裏找不痛快是吧？我們這幾個月不是一直挺好的？今天不還好好的嗎？我和馬雲川就是一起喝了點酒。你不信，我現在讓他過來！”

方南錯深呼吸了一口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當初和你在一起有多少賭氣的成分。我們先分開吧，我現在就要回去了。”

程景明難以置信的看著方南錯，在明白了他的意思後，程景明吼道：“你他媽瘋了？你這會兒覺得跟我後悔了，覺得自己虧了？”

“不是，我只是覺得從一開始，我就沒想清楚。”

程景明氣得在屋裏轉了一圈，覺得實在沒什麽可砸的，他瞪著眼諷刺道：“又覺得自己挺特別，又想保持自我了是吧？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我們不合適，我需要時間考慮？”

方南錯看了程景明一眼，一言不發開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走。

程景明指著方南錯的背影威脅道：“你他媽走了就別回來了。愛滾多遠滾多遠！”他只知道倆人本來是開開心心出來玩，結果方南錯不順南不順北的和自己擺臉色，到現在他還不知道方南錯到底為什麽生氣。

程景明沒想到方南錯會真走。程景明不禁在心裏把方南錯罵了個痛快，合著他一直沒發現方南錯居然是高段位茶藝師，然而自己還挺喜歡喝這杯茶。他開了瓶酒，懊悔要是自己剛才說幾句好話，說不定倆人現在正親親熱熱地摟在一起。

一直到第二天保姆打電話，程景明才知道方南錯連夜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走了。

程景明氣急敗壞給方南錯打電話，手機卻關機。他一出門，馬雲川和周知行正好走了過來。

“老程，你大早上這麽急做什麽？”

“方南錯走了！”

周知行和馬雲川相視一眼，頓時覺得大事不妙，“什麽情況啊？小方現在在哪裏？你是不是又虐待人家了？”

程景明努努嘴，恨恨地說：“昨天晚上就走了，今天還把家裏的東西都收拾好帶走了。”

周知行半晌才小聲問：“你們分手了？為什麽啊，昨天不是挺好嗎？”

“又想保持自我了，不知好歹！”

“程哥，有時候情侶吵架也挺正常的。他肯定得上班啊，明天他到逗點了，我給你打電話行了吧。”

程景明瞪了周知行一眼：“不用了，反正這次，他要不哭著求我，我肯定不會回頭了。他就是彎腰的那個，我也不能一直慣著！”

周知行和馬雲川聽完面面相覷，沒想到夫夫的情感世界是這樣的。看著傲嬌的程景明，馬雲川不自覺咽了口唾沫附和道：“對，對！不能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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