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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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鐘的金西大橋,人流稀少,五顏六色的燈光映在深藍色的天空與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曲憶濃走上大橋,果然見到湯奕傑正獨自站在橋中央的獅子雕塑旁,望著橋下河面上變幻的彩色光影。

曲憶濃走近湯奕傑,在他的身旁停下。

湯奕傑回頭看著她,笑道:“真巧。”

“不巧。”曲憶濃說,“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做什麽?”湯奕傑問。

“那天的事,我欠你一個解釋。”曲憶濃平靜地說。

湯奕傑一楞,他沒想到曲憶濃竟會主動提及此事,前幾日他一直抑制著親自去質問她的沖動,麻木地對著書本挨過了考試,豈料考試剛結束,便看到了她宣布退出娛樂圈的消息。

曲憶濃看著湯奕傑,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道:“其實也沒好解釋的,就是你想的那樣。”

“你知道我想什麽?”湯奕傑覺得有些好笑。

“世界上所有門不當、戶不對的忘年戀,都有一個共同的緣由。”曲憶濃笑道。

“為什麽?”湯奕傑看向曲憶濃,認真地說,“你不是那種女孩子。”

“我就是。”曲憶濃回道,她的眼裏閃著淚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不好的詞,都可以用在我身上。”

“那你為什麽難過?”湯奕傑問。

曲憶濃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她別過頭去,道:“我覺得我很傻,付出了所有,依然得不到我想要的幸福。”

“你想要什麽?你認為我爸爸會跟你結婚?”湯奕傑道。

“是,我是癡心妄想。”曲憶濃苦笑道,“活該被人看不起,活該被人嘲笑。”

“你是喜歡他的人?還是喜歡他的錢?”湯奕傑問,他笑了笑,又道,“你若是喜歡他的錢,你應該喜歡我,因為他的錢遲早都是我的。”

“我喜歡的,是一個愛我的男人。”曲憶濃道,“只可惜,我到現在才發現,他不是。”她轉頭看向湯奕傑,已是淚流滿面,帶著哭腔說道,“我跟他在一起,是因為他對我好,我感恩他,我不想對不起他,為了他,我可以放棄我真正的愛情,可是他卻從不知曉我這一片心,他只當我是一個玩物,是他眾多情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你真正的愛情?”湯奕傑凝神望著曲憶濃,問道,“你愛過誰?”

曲憶濃微微搖頭,沈默不語。

湯奕傑忍不住伸手為她擦去頰上的淚水。

曲憶濃猛然抓住他的手,擡頭望向他的眼睛,問道:“你會原諒我嗎?”

“你要我原諒你什麽?”湯奕傑問。

曲憶濃哽咽道:“我不是有意要拒絕你,我是沒有辦法,我不能對不起他,更不能對不起你。”

湯奕傑心中一軟,如千層暖流湧上心頭,忍不住一把將眼前人抱入懷中。

曲憶濃貼著他的下巴,淚水沾濕了他的衣領,她悲戚的呢喃縈繞在他的耳畔,纏繞在他的心底:“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對不起,我還是沒忍住,我不該來找你……”

“你愛我嗎?”湯奕傑問。

曲憶濃淚眼朦朧地望著湯奕傑的眼睛,輕柔地吻上了他的嘴唇,溫和的夜色為這份刻骨的纏綿添染了一分虛渺的浪漫。

翌日清晨,曲憶濃從湯奕傑的床上醒來,穿好衣服,坐在床邊心事重重。

湯奕傑睜開眼睛,從身後攬住曲憶濃,問道:“怎麽了?”

曲憶濃握住湯奕傑的手,說道:“你爸爸若知道了,會打死我的。”她回頭望著湯奕傑,問道,“你怕嗎?”

湯奕傑沈默片刻,笑道:“怕什麽?我又不和他住在一起,你也別回去了。”

“可是,我若一直不去,他會找我的。”曲憶濃猶豫道,“我該怎麽辦?”

湯奕傑吻了吻她的臉,道:“你什麽也不用做,等他說分手。”

“即便他說了分手,我也不能與你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曲憶濃說,“若是他知道了我們此前的事,定會生你的氣。”

“他生氣又怎樣?反正他從來就沒喜歡過我。”湯奕傑說。

“奕傑,我不能害了你。”曲憶濃看著湯奕傑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他從前便不重視你,若是因為此事再生你的氣,日後一點財產也不給你,豈不是我的過錯?”

湯奕傑嘆了口氣,道:“你定是聽說了,我爸喜歡弟弟,我無論何時都比不上奕風,我以前不明白,現在想來應該是我母親的緣故。對妻子無愛了,便連帶著妻子的孩子一並討厭。”

“傑,你別難過。”曲憶濃回身摟住湯奕傑的肩膀,在他的臉頰上輕吻,溫柔地說道,“我會幫你的。”

“你如何幫我?”湯奕傑回吻著曲憶濃。

“趁他還沒甩掉我。”曲憶濃說,“我會讓他看到你的優點。”

經此一夜,曲憶濃再次回到湯正暉身邊,並未有什麽變化。她退了賓館的房間,從此便一直住在湯正暉家中。

一日,她在飯桌上悶悶不樂,對湯正暉說:“你究竟什麽時候去簽字?”

湯正暉搪塞道:“你能不能每天都問同樣的話?”

“你一點兒也不把放在心上。”曲憶濃說,“現在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你要娶我。連你兒子也不知道。”

“要他知道做什麽?”湯正暉不以為意。

“他不相信你會娶我,就會嘲諷我。”曲憶濃小聲嘀咕了幾句。

“你說什麽?”湯正暉擡頭盯著曲憶濃,嚴肅地問道,“你和奕傑認識?”

曲憶濃一怔,吞吐道:“也……說不上認識,見過幾面而已。”

“你們什麽關系”湯正暉的臉色顯然已陰沈下來。

“沒什麽關系。”曲憶濃說,“以前拍電影、錄節目的時候,他去給我送了幾次花。”她看著湯正暉,補充道,“他說是我的影迷,沒有別的意思。”

“哦……”湯正暉道,“我看他是太閑了,不務正業。”

曲憶濃心中一動,道:“對呀,我也這麽說!可他說是你不重視他,讓他在東輝打雜,不讓他去總部工作。”

“這小子,有怨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湯正暉冷笑道。

“那你為什麽不讓他去總部幫你忙呢?”曲憶濃問,“你看你這麽忙,身邊也沒個可以信任的人幫手。”

“等奕風畢業了,自然會幫我。”湯正暉說。

“可奕風才上高中,等他念完大學,起碼還要四五年的時間。”曲憶濃說,“你看你現在這麽忙,有時連藥都顧不得吃,幹什麽不找奕傑幫你呢?”

“我身體沒什麽毛病!那都是些安神的藥。”湯正暉說,“你別聽小周亂說。”小周便是湯家的保姆,自曲憶濃住進來後,把做飯和家務包在身上,小周便不常來了。

“她沒說什麽。”曲憶濃道,“但你的樣子,我總是看得出的。”

“誒,你說這麽多,好像都是在為奕傑說好話。”湯正暉看著曲憶濃,眼裏閃過一絲狐疑,“你幾時這樣關心他?”

“我哪裏是為他說好話?”曲憶濃嘆道,“我只是想讓你輕松點,順便,也給他找點事做,免得他閑著無聊,總是纏著我……”

湯正暉已暗暗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不免生起一絲煩悶,思慮片刻,道:“我把他調到總部。”

“這便好了。”曲憶濃笑道,“那你什麽時候跟我結婚?”

湯奕傑被她催婚催得心煩,只道:“下周吧,我打電話約林靜一起去簽字。”

“她同意了嗎?”曲憶濃問。她難免擔憂,畢竟林靜與他分居已久,不相往來。

“她會同意的。”湯正暉說。

“太好了。”曲憶濃笑道,“不如這樣,你把奕傑叫到家裏吃飯,告訴他我們準備結婚。”

“有這個必要嗎?”湯正暉問。

“當然有必要。”曲憶濃幽幽地望著湯正暉,說道:“連你的家人都不知道,我覺得沒有儀式感。”

湯正暉覺得有些好笑,但終是點了頭,他覺得無論如何,應該給湯奕傑一個警告,讓他離自己的情人遠一點。

湯奕傑接到湯正暉的電話,著實吃了一驚。曲憶濃曾說過會幫他,果不其然他很快便被調到了總部,進入了管理層,工作上的事也隨之多了起來,與曲憶濃見面便相對少了。他思慮過後,認為這次見面將會與曲憶濃有關。

不出所料,湯奕傑回到家中,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曲憶濃。

兩人未來得及說話,湯正暉便從樓上下來,道:“奕傑,回來了。”

“嗯,爸。”湯奕傑說。

曲憶濃收回看向湯奕傑的目光,轉身回到廚房把做好的菜一一端到飯桌上。

湯奕傑在桌子一側坐下,問道:“怎麽?周姐不在嗎?”

曲憶濃看了湯正暉一眼,說道:“我讓她休息了,反正我也沒有什麽事,整天呆在家裏,照顧正暉方便些。”

湯奕傑聽了心中自然不是滋味,但當著父親的面亦不好說什麽。他為湯正暉倒了杯茶,問道:“爸爸,找我回來有事嗎?”

“怎麽?沒事就不能找你嗎?”湯正暉笑道。

“這倒不是。”湯奕傑看著滿桌子的菜,笑道,“只是今天,似乎太隆重了些。”

曲憶濃面上露出一絲尷尬,道:“我隨便做的,都是些家常菜,練練手藝,沒別的意思。”

湯正暉笑了笑,問道:“奕傑,你在總部做得怎麽樣?還適應嗎?”

“適應,感覺挺好的。”湯奕傑說,“謝謝爸。”

“你在東輝的業績不錯,我都知道,升職是應該的。”湯正暉笑道,“爸爸以前,也是想鍛煉鍛煉你啊!”

“我明白的。”湯奕傑點頭道,他的餘光瞥向曲憶濃,只見她一直低頭扒飯,卻一口也沒吃進嘴裏。

湯正暉看著湯奕傑,道:“來,先吃飯吧,嘗嘗憶濃的手藝,我覺得比小周好多了。”

曲憶濃擡頭看向湯奕傑的眼睛,未及流露出任何情緒,便轉向湯正暉,沖他一笑,嗔道:“你在周姐面前卻不這麽說呢!”

湯奕傑低頭不再看兩人的目光交流,卻仍被曲憶濃的語氣攪得心神不寧。

驀地,湯正暉突然開口道:“奕傑啊,我打算跟曲小姐結婚,你覺得怎麽樣?”

湯奕傑渾身一震,情不自禁地攥緊了筷子,他感受到湯正暉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上,慌忙鎮定住心緒,放松了神態,擡頭笑道:“爸爸,這種事,您以前從不問我的。”

湯正暉笑道:“你長大了嘛!”

湯奕傑點點頭,笑道:“您覺得好就可以了。”言罷,他又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麽,便轉頭看向曲憶濃,道,“曲小姐也覺得好便是了。”

“當然。”湯正暉一把摟過曲憶濃,笑道,“她聽說你今天回來吃飯,一早便忙活起來,打算大顯身手,給你留個好印象呢!”

曲憶濃望著湯正暉笑了笑,轉頭對湯奕傑說道:“是呀,奕傑,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湯奕傑心底抑郁難平,卻要強顏歡笑應對父親,一頓飯下來不由得胃痛難忍,但又不便在父親面前表現出來,只好借口下午有課先行離開了。

湯奕傑離開後,湯正暉看著曲憶濃,問道:“你滿意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曲憶濃問,“好像是我逼著你說似的。”她不服氣地轉過身去,“明明是你先開口說要娶我的。”

“我說笑的。”湯正暉道,他摟住曲憶濃,“你想要個定心丸,我就給你。這下奕傑知道了,你該放心了,我不會食言的。”

曲憶濃回身抱住湯正暉,把頭埋在他的懷裏。

“你退出娛樂圈的事,定了嗎?”湯正暉道。

“我話都說出去了,肯定不能反悔。合約裏還剩幾個活動,做完就徹底退出了。”曲憶濃說,“你若是再拋棄我,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湯正暉撫摸著她的頭發,說道:“不會的。”

“那你怎麽還不去離婚?”曲憶濃再度提起了這個重覆無數遍的問題。

“我跟林靜打過電話了,她說最近在國外談生意,趕不回來。”湯正暉道。

曲憶濃掙開湯正暉的懷抱,道:“我看這又是你的說辭。分居了四年,要離早離了。”

“你看你,又生氣了。”湯正暉點了點曲憶濃的鼻子,道,“別總是亂想,我都按你說的通知奕傑了,下次是不是要我通知奕風?”

“我正有這個想法。”曲憶濃說。

湯正暉搖搖頭,笑道,“奕風跟林靜很親的,我若是告訴了他,林靜馬上就知道……你說我一離婚就續娶,林靜面上過不去,肯定不高興,她更有借口拖著不去簽字了。”

“都是你說的。”曲憶濃努努嘴,一臉喪氣地說道,“隨你的便吧。”

她這個模樣嬌俏可愛,惹人生憐,湯正暉情不自禁地抱起她,親吻她的嘴角,低聲道:“走,到我房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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