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天光大亮的時候, 器械室內光線卻很昏暗，厚重的棕褐色窗簾遮擋了大半窗戶，剩餘小半也沾了汙漬, 日光透過層層遮擋照射進來, 扭曲成了詭異的形狀。

頭頂的燈開著，發出暗黃的光，光線黯淡到無法為進入者投射出影子, 器械零散擺放在房間裏, 卻像是蟄伏在陰影中的猛獸。

這裏的一切同研究所格格不入，但大衛卻似是習以為常，他滑動輪椅領洛飲冰進屋, 洛飲冰進屋後頓了頓，等雙眼適應眼前的黑暗才繼續前行。

想不到竟然是大衛出了意外狀況，地面橫七豎八擺著些雜物，大衛第一次用坐輪椅的方式進入, 一時不慎撞在了雜物上, 他金色的短發晃了幾下，身軀失去平衡地向前摔去。

洛飲冰踏前一步, 扶住了他的肩膀。

大衛順著他的力道坐回輪椅, 他背對著洛飲冰笑了笑, 神色燦爛，笑聲回蕩在空蕩的房屋中卻有些詭異，大衛擡手，握住了洛飲冰落在自己肩頭的手掌。

大衛道：“謝謝。”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蛇吐信時的嘶聲，帶著笑意，卻讓人毛骨悚然, 如同捕食者在為豐盛的晚餐慶祝，洛飲冰心頭微緊，隨即感覺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溫度冰冷，像是只冷血動物。

洛飲冰手臂肌肉緊繃，就要退後，眼前的畫面卻轟然變化，恍惚中看到金發的科學家被聖光環繞，讓人忍不住親近，耳畔似乎有千萬人的聲音重疊，向他訴說一定要相信大衛。

大衛感覺到肩頭的手掌動作僵硬，他咧嘴燦爛一笑，轉動著輪椅轉身。

洛飲冰站在他身後，動作卻像僵住了，眼神投向半空中虛無的一點，像是在看什麽現實中不存在的東西，然後他的神色一點一點，變得馴服，眉眼間滿是信任。

大衛勾起嘴角，笑容像是得到禮物的孩子般純真，在這般環境中卻只讓人不寒而栗。

大衛又一次開口，語調柔滑：“計劃的第一步達成了，現在去把它放出來吧。”

棕色長發的女人從陰影中現身，並不多言地點頭稱是，離去時的身影卻有些猶豫。

大衛滑動輪椅轉了半圈，對即將離去的女人揮了揮手，動作竟帶著幾分俏皮，他隨即單手托腮淺笑道：

“一路平安，我的莫爾。”

女人終於聽到想要的話，漸漸走遠。

冷淡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所以，她就是莫爾，而非心理醫生？”

大衛一驚，他面上表情變了變，但並不算慌亂，他轉過了輪椅，果然看到洛飲冰從恍惚狀態清醒，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大衛將輪椅滑得離洛飲冰遠了些，面上神色仍很輕松：“是我小看了你。”

“事實上，”洛飲冰懶散地活動了一下，自己也找了個輪椅坐上去，他沈郁的神色難得帶了興致，“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找我。”

分明是針鋒相對的緊要關頭，兩人卻像是在參加輪椅茶話會般，語氣都很輕松。

大衛道：“雖然你們讓隊長負責和我的溝通，但隊伍真正的負責人是你和紀初，這很容易看出來，而我身體柔弱，並不擅長和武力值高的人進行交流。”

洛飲冰道：“所以，你想騙一個腦域異能者？”

他的尾音微微揚起來，聽著有些挑釁，像是在嘲諷大衛行為的不自量力。

大衛神色微變，面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洛飲冰繼續道：“你確實讓我迷惑過，因為即使我用異能進行判斷，得到的也是你可以信任的結果，但當我拋棄異能進行思考，一切卻變得簡單起來。”

“我們剛進入西城就遇到巨型怪物，巧合的是你恰好也在那裏，從那時起，你就在有意獲取我們的信任。”

“看到我們解決怪物你應該很失望，因為你原本想趁我們陷入陷阱時再出來拯救我們，但你反應足夠快，假意告知我們西城還有別的怪物，領我們一路逃亡，你應當是準備惹出意外後再出手解救，但沒想到一路上竟安然無恙，就連飛出車外的隊員都活了下來。”

大衛面色陰沈：“這確實讓我不解。”

洛飲冰輕笑了一聲：“不難看出，畢竟你這般善於撒謊的人當時都露出了疑惑神色。”

“接連錯過兩次機會後你仍不放棄，又構造出了病人的事騙取我們信任。”

大衛卻蹙眉搖頭道：“病人的事並非虛構，我偽造的只有治療時的情形。”

洛飲冰翹起腿，懶洋洋地倚靠在輪椅裏，繼續道：“你做得還不錯，肯動腦子，戲演得也很用心，只是舉動過於急切，露了破綻。”

大衛看著洛飲冰，半晌，扯起嘴角，他的神色不再燦爛，反而十足陰郁，屋內本就陰暗，他異國人獨有的深邃眉眼籠在陰影裏，添了幾分陰沈壓抑。

他緩聲道：“這麽自信自己贏了嗎？”

他擡手指向器械室的大門：“因為你覺得自己的同伴就在門外？”

洛飲冰的眉頭微微蹙起，聽到那金發的科學家繼續道：“他們隱藏得很好，但我依然能知道，因為在這座研究所，我就是王。”

他短暫而突兀地笑了幾聲，似禿鷲的鳴叫般刺耳，洛飲冰突然聽到鐘聲在耳畔奏響，隨即面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光線陰沈的房屋突然扭曲得好似一幅抽象畫作，大衛不顧身上傷口站起身，帶著陰森的笑容步步逼近，器械室的大門豁然洞開，幸存者們神色僵硬地從門前走過，每向前走一步，他們臉上的血色便會消減一分。

大衛的聲音似是從悠遠的地方傳到耳畔，他笑道：“還沒來得及介紹我的異能，它當然不是廢物般的安撫，特殊類異能，謊言，請尊敬的腦域異能者好好領教。”

洛飲冰維持著坐姿，面色微變，他看到向器械室湧來的幸存者們面色變得灰白，他們瞳孔冰冷血腥，臉頰血跡縱橫，幹凈的衣衫變得淩亂而襤褸破爛。

根本沒有所謂的幸存者，研究所中的所有幸存者竟都是喪屍！

大衛的聲音近乎於慢條斯理，他緩緩道：“異能謊言，會構建出能影響現實的謊言，相信我的人會被編織成謊言的一部分，不相信我的人將直面真相，並遭到真實的傷害。”

他低低地笑了笑：“這座研究所是屬於我的謊言之城，你有直面現實的能力嗎？”

喪屍們已經沖進了房門，他們全然無視了大衛的存在，向洛飲冰的方向撲來，嘶啞的喉音已經近在耳畔，洛飲冰施展腦域異能試圖操縱他們，卻發現絲毫沒有作用！

大衛悠然地對他道：“你是想操縱他們的行為嗎？接你們回研究所那天發生的事我曾反覆地回想過，摔出去的兩個人根本不可能活下來，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將喪屍動物的所有攻擊都取消了，而那個人只能是你。”

大衛笑瞇瞇地柔和道：“可他們都是我謊言之城中的一部分，不可能被你影響的。”

喪屍將洛飲冰包圍，卻仍出於本能的敬畏不敢做出傷害，大衛臉色微微扭曲，隨即再度一笑：“洛飲冰你看，你師兄在這裏呢。”

喪屍群突然分開，一只喪屍站出來，他生前應當是個樣貌清秀的年輕人，此時卻半張臉血肉外翻，瞳色赤紅。

“讓你師兄來送別你吧。”

洛飲冰聽到了大衛的聲音，那傷口恐怖的喪屍撲上來，呲出滿口染血的尖牙，血腥氣息撲面，洛飲冰卻突然闔眸，緊閉雙眼。

大衛看到那漂亮的青年淡淡一笑，他突然意識到，即使在方才最危急時，洛飲冰都沒有顯露出過一絲慌亂。

大衛心頭猛然一緊，眉頭緊蹙。

洛飲冰再度睜開眼睛，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消失不見，喪屍崩塌做萬千碎片，隨即，眼前所有畫面在一瞬間坍塌，卻不見任何煙塵血霧，而是散落做無數的像素色塊，被微風吹出輕微漣漪，然後四散消失。

這一次，洛飲冰終於看到了這座謊言之城最真實的那一面。

大衛仍坐在輪椅中，方才他的站立不過是另一個謊言，他臉色煞白：“怎麽可能？”

洛飲冰微笑著看向他。

真實的研究所比方才的謊言更可怖，器械室光線陰沈，遮擋住陽光的窗簾本是米色的，卻被層層鮮血染成了棕褐，窗戶上不知名的汙漬終於能被看清，那同樣是血，狹小的器械室如同一間人命屠宰場，不知曾有多少人死在這裏。

而洛飲冰坐在輪椅上，坐在器械室唯一的一束光裏，他嘴角勾起淺淡的笑容，面色很蒼白，瞳色黑而沈，似從地獄爬出的修羅，又似審判人間罪惡的神明。

洛飲冰道：“很精明的做法，佯裝告訴我謊言異能的內容，其實只是另一個謊言。”

他看著大衛，平靜道：“異能謊言，構建出能影響現實的謊言，相信你的人會被編織成謊言的一部分，不相信的人將直面自己潛意識與你共同編造的幻象，在幻象中受到的損傷同樣會影響本體，意識到自己身處幻象後幻象會崩塌。”

“這才是謊言異能的真實描述。”

大衛悠然的表情徹底崩塌，他看向洛飲冰的神色帶著敬畏：“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洛飲冰笑了一下：“猜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為了印證猜想，我特意編造了一位師兄的存在。”

大衛回想起剛才的景象，對方正是在看到那師兄後掙脫了幻象，大衛神色劇變，滿臉都是悔不當初，卻看見洛飲冰悠然地看著他。

“我確認自己處在幻象的方法有很多，你不必覺得遺憾。”

剛覺得自己只是棋差一招的大衛：這說的是人話嗎？他才是反派角色吧！

轟的一聲，器械室的門被人推開。

洛飲冰看向門外，發現除自己外行動隊的所有人都在那裏，他們神色緊繃，面對眼前喪屍。

在真實的研究所中同樣沒有幸存者，這裏是謊言之城，也是死亡之城，整座研究所恐怕只有兩位幸存者，大衛與莫爾，而其他幸存者，都是大衛用曾相信過他的人喪屍化後的軀體編織的謊言。

細看時洛飲冰發現，行動隊眾人動作也有些異常，時常會做出多餘攻擊，防備著並不存在的進攻。

洛飲冰明白，他們這是受到了謊言異能的影響，看到了自己最憂懼的景象，幸而他們能力突出配合默契，並沒有因此受傷。

最異常的，卻還是紀初，方才器械室的門正是被他大力推開，黑衣的青年身形提拔地站在門口，他神色銳利如刀，眼神卻很茫然。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進器械室，走向洛飲冰，他以蹲跪的姿勢停留在輪椅旁邊，擡手握住了洛飲冰的手掌。

紀初的手修長而骨節分明，此時指尖卻冰涼微顫，他很輕，很輕地說道：“找到你了。”

洛飲冰看向紀初，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紀初最憂懼的是什麽，不知道對方看到了什麽幻象，他看著紀初的眼瞳，看到那淺色瞳孔上，蒙著層薄薄的水霧。

紀初的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青年像獲得了至高的滿足，蒙著水霧的雙眸通透明亮，他又一次道：“我找到你了。”

洛飲冰很想問問青年在幻象中找到了誰，或者在尋找誰，但沒來得及開口，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地震顫，隨即一道巨大的裂痕撕開整座研究所。

器械室外的行動隊員踉蹌跌倒，幸好喪屍的平衡感比他們更差，無法趁機造成傷害，洛飲冰感覺到輪椅因震動搖晃，即將向不確定的方向一路滑去。

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卻驟然用力。

洛飲冰看向紀初，黑衣青年在震動中清醒，他眼中的水霧已經散去，神色恢覆了一貫的銳利可靠，唯有一雙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

紀初的手臂驟然發力，緊繃的肌肉線條流暢而漂亮，然後洛飲冰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突然變了位置。

他又一次被紀初抱在懷中，輪椅借著四個小輪子到處滑動，花式撞在墻壁與雜物上。

洛飲冰收回看向輪椅的視線，在心中默默感慨還是紀小初的懷抱要更可靠一些，擡頭卻發現，紀初同樣看著輪椅，眼神有點亮，還帶著幾分驕傲。

洛飲冰：只是贏過了一個輪椅，少年你到底在驕傲什麽？

紀初收回眼神，打了個響指，到處滑的輪椅隨之消失。

紀初抿著嘴唇，他看上去有些微的委屈，悶聲道：“把它收進空間了。”

洛飲冰：開始和輪椅爭寵了嗎？少年你究竟為什麽這麽喜歡抱人？

地面又一次震顫，紀初收緊了抱著洛飲冰的手臂，無形領域再度開啟，行動隊員們也已經被震動驚醒，擺脫了眼前幻象，在領域中尋找安全的落腳位置。

巨大的裂口已經撕開至足足幾米寬，這座被謊言編織的研究所完全裂開，裂口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像是要從深淵中沖出什麽怪物。

在所有人躲避裂隙的時候，大衛卻再度露出了笑容，他站起身，傷口眨眼間消失，面色恢覆了紅潤，他根本沒有在之前的治療中受傷，那只是一個謊言。

他在震蕩中搖晃著走到裂隙邊，對洛飲冰燦爛一笑，然後縱身躍下！

疾風吹起他燦金的短發，他衣擺翻飛，身形眨眼間已經消失。

下一瞬，比前兩次更劇烈的震蕩襲來，即便是紀初都晃了晃身形，行動隊幾人互相攙扶著才站穩，反應最慢的吳非被鹿寧固定住，而他的喪屍同胞們已經失去平衡，在地上來回滾動。

足有成年人腰粗的藤蔓突然自裂隙中竄出，翠色的枝蔓怒張，金發的科學家坐在一根粗壯的藤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外來者們，他輕柔撫過身下的翠綠，溫和道：“我的好姑娘。”

那巨大的藤蔓竟似害羞般顫了顫，紀初看著眼前一幕沈默良久，才遲疑地問洛飲冰：“這是那個女人？”

洛飲冰同樣沈默片刻，點頭：“她是莫爾，應當是植物融合異能。”

莫爾，紀初聽到這個名字，看向大衛，這人編瞎話水平可真是祖師爺級別的。

大衛對洛飲冰道：“原本準備先控制你，再雙管齊下讓他們就範的，現在看來，只能直接付諸武力了。”

沒等洛飲冰回答，他就拍了拍身下藤蔓，那由莫爾幻化的植物心有靈犀地移動，在她撞擊下，研究所的院墻似紙糊的一般脆弱，眨眼間她已經移動到了外界。

研究所撕裂成兩半坍塌，紀初的領域讓眾人得以逃生，喪屍們卻盡數被掩埋，煙塵四散彌漫，遮蔽了天日，整座研究所只剩那些病人所在的房間依舊健在。

洛飲冰神色一沈，病房安全絕不會是出於大衛的善心，恐怕研究所中只有這些病人對大衛有利用價值，而這意味著，人體實驗真實存在。

洛飲冰眼底染上怒意，他尚未開口要求，紀初已像心有靈犀般身形一閃，帶他來到了藤蔓如今所在的方位。

剛一落地，粗大的枝蔓已經挾著風聲甩向了抱著洛飲冰的紀初，黑衣青年身形一閃，躲避攻擊，衣擺在風中翻飛。

洛飲冰手臂勾了勾紀初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來，紀初果然領會意思調整姿勢，讓洛飲冰雙足落在地上，但他的手臂仍攬在洛飲冰腰間，隨時準備帶對方移開。

第二道攻擊已經襲來，且這一次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物理進攻，足有成年人腰粗的藤蔓形態變換，化作了無數手臂粗的枝蔓向兩人纏來，與此同時地面被綠色覆蓋，一時間竟是鋪出天羅地網，讓洛飲冰與紀初無處躲閃！

大衛高坐在半空之中，看著眼下一幕，神色燦爛如得到糖果的孩童一般。

紀初手臂肌肉緊繃，洛飲冰能感受到腰側那結實的觸感，領域已然開啟，各方圍來的攻擊頓時減慢了速度，洛飲冰拿起挎包，一把解下掛件般的猴面包樹扔在面前地上。

那蘑菇般的小東西平時宛如一個嚶嚶怪，此時卻格外可靠，高大的猴面包樹眨眼間紮根生長，它的樹幹弧度圓潤可愛，周長足以讓十幾個人圍抱，頭頂的枝葉翠綠而繁茂，竟與莫爾化作的藤蔓成分庭抗禮之勢。

而洛飲冰與紀初的身形已經處在猴面包樹內部，紀初的領域解除，藤蔓的枝條重重抽打在猴面包樹上，對人類足以致命的傷害卻只讓猴面包樹晃了晃，掉落幾片樹葉。

藤蔓上的大衛一楞，眼前的植物不知從何而來，眨眼之間突然出現，卻保護住了洛飲冰與紀初，他思考片刻神色微微一變，意識到可能這是洛飲冰的又一張底牌。

大衛的面色幾度變化，終於還是沒忍住變得陰沈，這批外來者比他以為的更難對付。

而此時，作為又一張底牌的猴面包樹正在盡情展露自己嚶嚶怪的本質：“好痛嚶嚶嚶。”

它的意識只有洛飲冰可以聽到，但洛飲冰沒空理睬它的撒嬌，而是解下手腕纏繞的十字架，露出薄而鋒利的刃，劃破掌心。

鮮血滲入腳下地面，轉瞬間又被猴面包樹吸收殆盡，只在空氣中留下隱約的腥甜，猴面包樹的身軀頓時又強壯幾分。

它方才嚶嚶嚶時其實心裏很慌，它昨日剛突破二階，與對面的藤蔓實力頗有些差距，但它雖然喜歡嚶嚶，主人遇到困難時卻絕不會退縮，所以一邊慌到不行一邊保護住主人。

而現在，伴隨著再次吸收主人的血液，它突然覺得自己無比強壯，足以和藤蔓再大戰三百回合。

洛飲冰收起了十字架，一擡眼，卻發現紀初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青年修長的雙眉正微微蹙起。

洛飲冰看了眼垂落手背的十字架，道：“之後我會再找把刀。”

紀初驟然回神，搖頭道：“不用麻煩。”

洛飲冰道：“畢竟違背了送禮的人的意願。”

紀初雙眸一瞬間睜大到極限，他驚訝看向洛飲冰，半晌沒敢開口，卻看到對方輕輕勾了勾嘴角，道：“我可是腦域異能者。”

在夢憶記憶碎片的那天，他一度被清空記憶，但腦域異能讓他在看到十字架時就再度回想起來。

紀初啞然許久，發現洛飲冰竟沒有氣他隱瞞的意思，心神終於安定了些，他隨即想到洛飲冰重拾些許舊日記憶，心情頓覺愉悅，雙眸都帶著些亮光。

他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送禮的人覺得，如果是為了這樣的目的，”他擡眼看著將自己包容進去的猴面包樹，繼續道，“那他不希望別人的刀鋒觸碰到你。”

他之前一度以為洛飲冰受到自毀傾向的影響，現在看來，現實比他的推斷顯然要好得多。

洛飲冰看了一眼這麻煩的送禮人，卻輕輕一笑，應了聲：“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是雙更，補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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