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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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峰的西海岸是權貴們的專利,而在北望市的南邊,還有一個屬於大眾的海岸線,被人們稱作黃金南海岸,這一片海域更大更寬闊,近幾年政府管制之下,沙灘也逐漸恢覆了往日的幹凈與美麗。

南海岸的傍晚人也依然很多,街道兩旁都是叫賣的小販,食物的香味在海灘邊上飄散著,情侶們手牽著手,晃動著手臂一步兩步說笑著,也有父親將女兒背在肩上,母親在一旁看著溫馨的一切,做完作業的小朋友們跑了出來,在椰樹之下挖著螃蟹。

海風吹來,帶著歡笑的聲音,海浪拍打上岸,不是喧鬧,卻是寧靜。

在這一片寧靜之下,南海岸近海的海底,一艘黑色的運輸潛艇正悄悄的行駛著,足夠先進的反偵測技讓北峰的雷達完全測不到它的存在。

肖利站在潛艇的倉庫裏,整個倉庫就只有他一人。

他頗有興趣的看著從帝國發來的這件貨物,這是與那批戰艦遺骸一同運來的,但奧汀並不想別人知道,別人裏包括了蘇墨,甚至是陳桐。

奧汀是一個指揮官,肖利是一個軍人,軍人的天職是服從,他不知道奧汀究竟想做什麽,但他卻沒有陳桐那樣的好奇心,他只需要去執行就行了。

只是奧汀的這件貨物,實在讓人有些好奇。

肖利走近那個救生艙,它已經非常老舊了,像是從某個大型飛船上強行彈出的一樣,救生艙上到處都是被撞擊過後的痕跡,特別是救生艙的側上方,有一處極為嚴重的撞痕,也不知道曾經坐在裏面的人是生是死。

打開救生艙的門,肖得走了進去,這是一個只有四平米不到的空間,墻體上是減震床,人只需進去將自己固定好既可,只是一個轉身的空間就是操作臺,可以操作的功能很少,上下左右以及加速減速,肖利習慣性的看了眼儲油量,現在的油箱是空的,儲油量也不高,如果保持均速前進的話大概能開七天的樣子。

肖利又打開左手邊的一個櫃子,看樣子應該是食物儲備庫,如果按大小來推測,應該也只有一周的量,為了節約救生艙的空間,廁所也暴露在外,只是稍微下沈了一半,看起來不會太突兀,睡覺的地方在艙頂,是一個吊床。

整體來講設計還是非常人性化,相較多數的救生艙算的上比較高級的了。但這裏的空間非常狹小,肖利體格強壯覺得呆著有些太壓抑了,於是又從救生艙裏跳了出去。

他也沒弄明白,奧汀為什麽要大廢周折拉這麽一個東西過來。

肖利的通訊器響了,說話的是操作臺的士兵。

“長官,已經到達指定位置。”

肖利看著這個救生艙,這像是一個充滿了故事的東西,奧汀就這麽讓他扔進海裏,好像有些可惜了。

不過軍人的天職是服從,肖利向操作臺回答道:“好的,我馬上過來,準備卸貨。”

**

此時的西海岸已經能看到幾顆星星,如果太陽的光芒完全沈入海底,那頭上將是一片星空。

這裏不同於南海岸,西海岸是一片私人海岸,屬於北峰大公的私人領地,只對少數群體開放。所以偌大的海岸邊人並不是特別的多,除了偶爾的海鷗聲就只剩下海浪的聲音了。

海邊有一隅堆放著帆船,晚上它們不用出海,安靜的停在岸邊,女人坐在船沿邊,兩只腳吊著,腳尖剛好可以碰到海浪,這個天會讓人感覺涼涼的。

蘇墨抱著腿坐在女人身邊,剛才兩人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剛好與日落劃開,奧汀提議說看不到日落,那就看看星空吧。

於是兩人就這麽等著,時爾看看海,時爾看看天,剛才友善之臂裏的醞釀出的暧昧被海風吹到了遠方,有的只剩下恬靜的沈默。

奧汀低頭看著白色的浪花在船身上翻起,又回到了大海之中,或許自己都覺得沈默了太久,應該說些什麽了吧。

“我不說話,你會覺得無聊嗎?”

奧汀轉過頭,看著蘇墨,蘇墨栗色的頭發被吹的有些淩亂,她輕輕握住蘇墨的頭發,將它收到女孩的耳後。

“不會。”蘇墨回答道,奧汀不需要說話,她坐在她的身邊心裏就會覺得充實。

“但有時候太安靜,我會覺得可怕。”奧汀坦誠地說道,一個軍人不應該公開自己的怯懦,奧汀覺得蘇墨會是自己故事最合適的傾聽者,今天,裝著她故事的匣子就在附近的海裏,而她的故事始終只能在她的心裏。

蘇墨也註意到了奧汀反常的安靜,平時與奧汀在公寓各自忙著,但兩個人不可能一直不說話,奧汀也會主動去找話題,但今天奧汀的沈默是比往常要久一些,這樣的安靜像是奧汀關上了自己的心門,不讓其它的聲音進去。

“那我就嘮叨一點。”

蘇墨看著奧汀的眼睛,這次她確實感受到奧汀身上的一絲孤單,平時奧汀都像個溫暖的太陽,這一次她希望自己可以用微薄的熱量去溫暖眼前這個女人。

“那你準備給我說些什麽?”

平日裏蘇墨話不多,又容易害羞,一直不是一個主動的女孩。

“我可以教你數學,我們的猜想還沒有做出來不是嗎?”蘇墨說道,但這樣的回答顯得有些直男了,蘇墨又忍不住自己笑出了聲:“好像無聊的人是我。”

“數學並不無聊,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趣的。”奧汀擡腳,腳背打在水上:“我曾經經歷過漫長的孤單,那時在我的面前出現一只蟑螂,我也會覺得有趣。”

“有多漫長?”

蘇墨好奇的問道,她沒辦法將這個高貴的女人和蟑螂聯系到一起。

“十天吧。”奧汀說道,她聳聳肩,或許這個時間在其實人看來並不長。

“那時的你一定很絕望吧。”

這樣的話本不應該脫口而出,但蘇墨在失去母親後,也曾經感受到了絕望,話也變得自然而然。

奧汀的心臟猛的一跳,絕望……那時的自己可不是充斥著絕望嗎?在黑暗的宇宙裏一個人漂泊著,往窗外看去除了遠不可及的星星還散發著光亮,包裹著自己的只有無盡的黑暗,真空之下沒有任何的聲音,小小的救生艙裏只有自己。

她也嘗試過用鐵叉敲擊著艙體來演奏單薄的調子,但持續了三個小時她就放棄了。

孤單還只是簡單的一部分,看著救生艙裏的食物、水和空氣一天天的變少,而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人出現,甚至會祈求死亡早一點的到來。

沒什麽比無盡的等待更讓人絕望,而那時的自己,還只是一個十四歲孩子。

奧汀埋下頭,很早她就做到了控制情緒讓自己不哭,哭的孩子父親是不會喜歡的。

她很難過,卻哭不出來。

“你還好嗎?”

悲傷是可以被感受到,蘇墨問道。

“沒事呀。”奧汀從船沿上跳到海裏,她回過頭對蘇墨用力擠出一個微笑:“我很好啊。”

蘇墨一楞,奧汀這次的笑真的難看,難看死了,為什麽要笑的那麽勉強。

“所以,你有什麽要告訴我的嗎?”蘇墨也跟著跳進了海裏,夜裏的海水直的冰涼,何況這已經深秋。

“沒有。”

說完後奧汀攤開手,整個人倒入了海裏,她看著海水漫過她的眼睛,她卻放任自己下沈。

蘇墨小跑到奧汀身邊,她將奧汀從海裏撈了起來,這種只到腰高的海水並不會淹死人,但有那麽一刻,蘇墨覺得奧汀想死。

“你在幹什麽!”蘇墨覺得此時的奧汀今天特別的詭異,像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一個會難過,會無能為力的人,唯一不變的是,她還是喜歡保持著那虛假的笑容。

奧汀從水裏站了起來,她將頭發全部抹在了腦後,看著驚慌失措的蘇墨,奧汀有一些心酸,或許蘇墨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是永晝號人唯一活下來的人了。

“如果你難過你就哭出來。”蘇墨握緊了拳頭,一臉認真的對奧汀說道:“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你現在真的不開心,不開心你為什麽要強迫自己笑!”

蘇墨捉住奧汀的前襟:“你也可以哭呀。”

奧汀揚著嘴角:“我很開心呀蘇墨。”

奧汀摸著蘇墨的頭:“遇見你我真的很開心。”

蘇墨一時看不懂奧汀,她明明是那麽的難過,無論她嘴角揚起的角度多麽完美,她琥珀色的瞳孔裏暈染著淚光,她總是說著那些欺騙著自己的漂亮話,她明明很難過,卻要說著開心。

“那你一個人開心吧。”

蘇墨轉身,她吃力的踏過浪朝著岸邊而去,原來她在奧汀的世界裏什麽都不是,連奧汀的心情自己也不配分享。

看著蘇墨負氣離去,奧汀心裏也充滿了懊悔,但那些過去她真的無法和蘇墨分享。奧汀朝著蘇墨的方向跑去。

“遇見你我真的很開心。”

在這件事情上,奧汀並沒有撒謊。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流淚……”

**

【北峰日報,今日頭條】今天上午十點三十二分,南海岸海上巡邏隊在南海岸三十海裏處的找到了一個救生艙,經調查最近無空難飛船,有專業鑒定,此救生艙源自十三年前的被蟲族襲擊的飛船,永晝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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