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禦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力量從腦海中延伸而出，這是一種十分奇特的體會，與在寢室裏面單單控制著一只小小的蟲子不同，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顆星球的爆炸，迅速地輻射，四面八方所有的生物都被淹沒在他的思維之中。

一只小蟲的神經構造和的白猛是完全不同的。白猛的神經更為強韌和覆雜。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滲入這些白猛的身體之後，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了。他只是完成了與這些生物的連接，卻無法調動它們的神經。

人類總是習慣於專註的做一件事，而周禦此刻卻要在同一時間控制這麽多的大腦。

“不要急於求成，你只需要讓他們的大腦無法向肢體傳達指令就可以了。”墨夜極有耐心的聲音響起。

仿佛有溫暖的氣流拂過周禦的耳邊，含吻上自己的耳垂，明明墨夜並不在自己的身邊。

周禦忍不住在腦海中反問對方：你是不是故意給我制造了什麽幻覺？

墨夜輕笑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我在你的大腦裏，而你也在我的大腦裏。你所感覺到的，也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又或者是你需要我做的事情。

周禦懶得和對方爭論這個問題，只是輕哼了一聲：等我回去，我會讓你‘美夢成真’。

墨夜回答：我期待著。

駕駛員的名字叫做科爾，在基地裏他就一直跟隨在庫克的身邊，可見他是庫克的心腹。

他的觀察能力也是驚人的。

“這麽一大群的白猛，就算它們沒有想過要攻擊我們，為什麽完全沒有表達出任何好奇或者試探的意味？”科爾的目光移向周禦，“聽說你是尼伯龍根生物的百科全書，對於這樣的現象，你有沒有什麽解釋呢？”

“因為它們既不饑餓，也並沒有在繁殖期，我們註射的抑制劑也讓它們感覺不到恐懼，無法判別作為生物，我們是否淩駕於它們，或者低於它們，所以它們不敢貿然行動，也沒有攻擊我們的必要性。”

周禦平靜地解釋，與此同時，他的時候精神仍舊停留在這些白猛之中，這種感覺是極為奇特的。

仿佛他不再是一個周禦，而是許許多多的周禦。

周禦能夠從不同角度不同的方向，看著一整只的車隊。

周禦並沒有試圖控制它們，而是讓它們感覺到周禦並沒有任何進攻的意思，這種意識讓所有的白猛都放松下來，它們有的趴在樹叢之間，有的歪著頭悠閑地看著他們，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但是在這些白猛的大腦深處，周禦能感覺到它們的恐懼，這種恐懼是根深蒂固的，它們似乎在等待著死亡的來臨，這讓周禦警覺起來。

科爾以及車隊的其他人感覺自己就像客人一般，被白猛邀請著進入了後它們的庭院，悠閑地觀光，主人雖然沒有接待的意思，但也沒有任何驅趕的意思。

直到他們完全路過了這一群白猛，進入了各種昆蟲交雜的密林地帶。

“誰也不要將窗打開，無論遇到任何的事情，都不要下車。”周禦冷聲道，“我和我的隊友曾經在這裏遇到過風語者。”

“風語者”這個名字還是極有威懾力的。

這種昆蟲能夠迅速寄生到宿主的身體中，在控制宿主的同時，完全吸收宿主的養分，從前的外勤精英莫裏斯以及他的運送小隊就是這樣成為了“風語者”的食物。

“明白。”科爾一邊蹙著眉頭，一邊用眼睛的餘光直接觀察著掃描儀。

但是讓他們驚訝的是，這一帶竟然沒有任何昆蟲的蹤影，科爾的隊員們暗自松下一口氣來，卻讓周禦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像是這種寄生類的昆蟲，一旦試圖進入某種級別比它更高的生物的體內，就會迅速被這種生物的血液所腐蝕，吸收。

就比如在昨天晚上，周禦試圖控制血銹蟲進入墨夜的身體卻被墨夜的血液所溶解一樣。

“你不是說這附近有非常危險的昆蟲嗎？為什麽沒有一點蹤跡？”科爾並不是不相信周禦，而是也感到不對勁。

周禦瞇起了眼睛：“我懷疑這裏有某種級別非常高的危險生物，你們要小心。”

這種生物也許非常需要營養，而附近所有的寄生類昆蟲，一旦進入它的血液之後，就會作為營養被吸收了，這就是為什麽所有昆蟲都失去蹤跡的原因。而那些白猛人就守候在附近沒有離開，是因為受到這種生物的威懾力，不被允許離開，它們就像是被圈養的食物一樣。

“可是掃描設備上什麽都沒有發現。”科爾回答。

周禦沒有說話，而是再一次將自己的精神能力釋放出來，學著墨夜的樣子向著周邊迅速擴散，這就像是一場掃描，而它的掃描範圍遠遠高過巨力集團的儀器。

墨夜的聲音也再度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周禦，不只是要感覺這些生物的情緒，更要去理解這些生物傳達給你的信息。它們是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看待整個世界的途徑。

周禦知道自己一直害怕聽見這些聲音，但是此時此刻，他必須像墨夜一樣層層過濾，去傾聽它們的聲音。

“請小心……”

“別再向前了，快回頭吧……”

“它很可怕……”

“我們都是它的食物……”

周禦的思維與附近的各種樹木，飛翔的鳥兒，棲息著的小型生物聯系在一起，它們都在提醒著周禦。

周禦第一次試著以屬於尼伯龍根的方式與它們溝通。那種不需要語言，甚至於在腦海深處並沒有形成語言的思維，就像無數的數據被散發出去，最後又迅速的反饋回來。

“前方有一只騰蛇！”周禦一把扣住了科爾的方向盤。

“什麽？騰蛇，你在開玩笑吧？我的掃描儀上根本沒有出現這樣的巨大生物！”

“掃描儀的感應半徑是多少米？”周禦冷聲問。

“50米呀！”科爾似乎明白周禦這個問題的意義。

“那麽，你好好想一想一條騰蛇的長度是多少！也許騰蛇還沒有進入掃描儀的感應距離，但是我們肯定已經進入騰蛇的攻擊距離了！”

在周禦的腦海中，他已經能勾勒出那條巨大的騰蛇，纏繞游弋在參天古樹之間，極有耐心地緩慢向著他們的方向移動，避免發出任何巨大的聲音。被它的重量碾壓而過的地方，留下深深的巨大痕跡。

它碩大頭部就像寒武紀的恐龍，被堅硬的殼包裹著，它的視覺極為敏銳和長遠，它的眼睛裏已經看到了它的獵物，散發出陰狠興奮的光芒。

“後退！馬上後退！它就要來了！”周禦調出了車上的機關槍，盡管他知道起這種槍的子彈根本無法擊穿騰蛇的外鱗。

“是你的S級生物在提醒你嗎？”科爾一邊迅速倒車一邊問。

周禦點了點頭，他並不想讓對方知道他的能力。

不過十幾秒鐘，林間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樹幹斷裂，排山倒海。

那只騰蛇感覺到他們正要離開，也不再隱藏潛伏。

它的速度極快，鱗片蹭倒古樹的聲音令人膽戰心驚。

黑色的尾部掃過長空，巨大的陰影投註在他們的頭頂之上。

科爾睜大了眼睛，這是他距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騰蛇。

還好他的反應迅速，避開了倒塌的樹木。

周禦調動機關槍開始瘋狂的射擊，子彈打在騰蛇尾部的鱗片上，迅速被彈開，沒有傷害到它分毫。

“這就是李勝男到這裏來的目的！”周禦大聲喊道。

科爾一邊迅速倒退一邊問：“什麽目的？”

周禦取出了火箭炮，扛上了肩膀。就種火箭炮的內部也含有神經毒素，他將車門打開，半個身子探了出去，隨著一聲巨響，火箭炮被發射出去。

科爾在心中大喊，你打不中它的，它的動作太快！

但是周禦就像早就預料到騰蛇的行動軌跡一般，火箭炮擊中了它的尾部，連帶著將一棵古樹也炸出了大坑。

“你擊中他了嗎！”科爾大聲問。

周禦被火箭炮的聲音震得差點聽不見。

“沒有！”

他炸開了它的尾部鱗片，但並沒有炸到它的血肉，神經毒素無法發揮作用，而那塊被炸開的鱗片又迅速地生長出來。

眼看著下一波掃尾即將到來，科爾只能更加迅速的後退，甚至撞開了退得更慢的車輛。

騰蛇當著他們的面，將那輛輪子壞掉的車連同一兩棵古樹一起卷起碾碎，金屬變形碎裂的聲響令人心驚膽寒。

科爾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也沒有對同伴的內疚，朝著古樹更為稀疏的方向退去。

而那只騰蛇轉了一大圈之後，竟然將頭部看向他們。

這是一只身披鎧甲的巨大怪物，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裏帶著沸騰的殺意和冷酷的寒氣，它張開嘴的獠牙就似尖銳的倒鉤，一聲怒吼，空氣震蕩，周禦的車都像是要被吹出去一般。

“李勝男來找它幹什麽？”

“成為第二個圖林。”周禦回答。

如果說這只騰蛇有哪裏最為脆弱的話，恐怕就是它的眼睛。

周禦試著將自己的思維通過它的視線進入它的神經之中，但是這只騰蛇的反抗，實在太強烈了，A級生物的精神力並不一般。在這樣的相互碾壓之中，周禦終於還是敗下陣來，被對方完全推離了出去。

果然還是太著急了嗎？

只是大難當前，他實在沒有成長的時間了。

墨夜的距離也太過遙遠，能夠與周禦形成遙感已經相當不易，不可能依靠他來控制這只騰蛇。而且遠距離操縱這樣強大的A級生物對於墨夜來說也是一種傷害。

“別害怕，周禦。你得到的是S級生物的力量，基因註定了這是騰蛇會臣服在你的腳下。”

墨夜的聲音在周禦的腦海中回蕩，從容而冷靜。

在周禦的精神幹擾下，騰蛇無法像之前那樣搖擺身段，這為科爾爭奪到了逃離的時間。

周禦的思維再度沖入它的腦海之中，遍布它的神經，滲入每一個細微的末梢，騰蛇就像是被蜘蛛網網住了一般，不斷地旋轉掙紮著，擠壓著周禦的力量，但也時不時地撞到身邊的巨木，不肯放棄的追趕著科爾。

科爾極度緊張地操縱著方向和速度，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倒塌的巨木壓住。

而周禦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的背上冷汗直冒。

就在某一時刻，他感覺到自己已經完全進入了這只騰蛇的每一個細胞，他毫不遲疑地將身體伸出窗外，再一次發射了火箭炮，這一次瞄準的是那只騰蛇張大的嘴巴，火箭炮沖入了它的齒關，即將在它的喉間爆裂開來的瞬間，它猛地向後退去，避開了火箭炮，它上顎的牙齒被炸裂開來。

這也使得它對周禦的怨恨加倍，成倍地抗拒著周禦對他的控制。

周禦忽然由衷的敬佩起墨夜，如果說他們同樣擁有的都是s級生物的力量，墨夜的控制力明顯強大太多，他能夠在控制騰蛇的同時，控制無數其他危險的生物。

這場追逐只怕永無停歇，直到他們的悍馬車爆胎或者無油。但永遠不要指望這只騰蛇會主動放棄。

“媽的——”

隨著科爾的一聲高喊，跟隨著他們的另外一輛悍馬車被騰蛇狠狠地壓住，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悍馬車完全被壓扁了，騰蛇的身體從頭部到尾部，完全從他們身上碾壓過去。

周禦咬緊牙關。

“巨力集團沒有配備導彈，這實在太失策了。”

“導彈是無法通過磁場了來運送的！它太不穩定，會在穿梭艙中爆炸！”科爾回答。

而更加嚴峻的情況近在眼前。

周禦已經聽見了巨大的流水聲，浩浩蕩蕩，延伸向遠方。

根據電子地圖，他們的身後是天使淚的支流“血紅瑪麗”，而這條支流很長！

“我們要完了！”科爾高聲道。

因為速度太快，來不及剎車，他們差一點直接掉進河水當中。

碎石紛紛滾落，與河水的浪花融為一體。

騰蛇依舊緊緊地逼迫著他們。

就在車子的後輪胎差一點掉下去的瞬間，科爾轉動方向，沿著河岸飛馳。

周禦的冷汗直冒，要知道一旦掉入河水之中，裏面也有許多危險生物。

但是騰蛇也忽然一個騰空，狠狠墜落，河岸震蕩的同時，碎裂開來。

周禦他們就像是在與時間賽跑，身後不斷是碎石墜落。

“冷靜下來，周禦。李勝男就在這只騰蛇的身體中醞釀著，以你的力量是無法剖開這只騰蛇的身體的。”

墨夜的聲音再度響起，這個提示仿佛一根火柴，在黑暗中擦亮出耀眼的光芒，周禦忽然明白過來了什麽。

他的思維沿著這條河流不斷的延伸，在河底安靜休憩著一只古老的巨大生物，趁著它最不設防的時刻，周禦迅速占據了它的大腦，他讀到了無數屬於它的記憶，關於生存與殺戮，就像一部尼伯龍根近千年來的時間簡史。

就在這只古老生物感覺到入侵的瞬間，開始了力量的反噬。

周禦被這股強大的精神力量碾壓到難以呼吸，他睜大了眼睛，握緊了拳頭。

這場博弈他絕不能輸。

科爾眼睛的餘光似乎發現了周禦難以呼吸，他大喊一聲：“你怎麽了！”

但此刻的周禦無力回答他，還在與那股力量對抗。

我淩駕於你之上。

周禦對它發出了自己的命令，釋放出自己絕對控制的決心。

河水中仿佛翻滾著一股強大的力量，逆流而來。

就在這只巨大的騰蛇即將一口將周禦和科爾的悍馬車咬住吞沒的時候，河水之中突然翻起滔天巨浪，一只逆鱗龍騰空而起，日光照射在它的鱗片之上，如同無數巨大的利刃，它沖向騰蛇的方向，它的鱗片瞬間劃開了騰蛇的腹部，血液在空氣中四散開來，像是一場紅色暴雨。

周禦的悍馬車只差分毫就會被騰蛇咬住，科爾連眼睛都閉了起來，等待著被騰蛇毀滅的那一刻，但沒有想到他們的車竟然還在繼續向前奔馳。

幾秒鐘之後，科爾忍不住看向後視鏡，這場逆鱗龍與騰蛇的搏鬥讓他大開眼界。

它們相互撕咬，至死方休。每一次相互撞擊，空氣中夾雜著的血腥氣味就更加濃厚，仿佛還有沖擊波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這只逆鱗龍是哪裏來的？”科爾感到完全不可思議，“是墨夜嗎？他不是被你的脊髓液鎖定的能力嗎？他竟然還能操縱逆鱗龍與騰蛇搏鬥？”

“不，每一種生物都有它們活動的領地。那只騰蛇在追逐我們的過程中，離開了自己的領地，來到了天使淚支流附近。對於逆鱗龍來說，騰蛇侵犯了它的領地。這對於他們兩來說就像一場戰爭。”周禦回答。

他的手指在暗自顫抖，他能夠感覺到龐大身軀的每一次沖撞和進攻，他調度著那只逆鱗龍張開大口狠狠咬住騰蛇的腹部。

騰蛇的嘶鳴聲沖破天際，驚起無數生物飛離。

林間是各種生物奔跑的聲音，它們趁著騰蛇失去控制力的剎那，爭先恐後離開這個地方。

而逆鱗龍即將一口將騰蛇拽入河水之中，騰蛇不甘心地用尾巴勾住了十幾棵參天大樹，與此同時，騰蛇也旋轉過它的頸子，狠狠咬在了逆鱗龍的背部。

與逆鱗龍遙感的周禦頓時感覺到徹骨的疼痛，令周禦差一點倒向前方。

騰蛇死死不肯松口，周禦知道逆鱗龍全身都是武器，他收緊了逆鱗龍全身的肌肉，將鱗片如同刀刃一般立起，狠狠地刺入騰蛇的身體之中。

隨著逆鱗龍的掙紮，它的鱗片不斷地割開騰蛇的血肉。

這場博弈註定你死我亡兩敗俱傷。

周禦逐漸處於極度疲倦的狀態，當他將思維收回的那一刻，如同缺氧一般用力地呼吸起來，但是氧氣卻因為神經緊張而無法進入，他的肺部始終無法擴張一般。

“周禦！”科爾意識到了什麽，猛地踩下剎車，用力地捶打著周禦的胸口。

深深地吸入氧氣之後，周禦終於活了過來。

科爾瞇起了眼睛：“是不是你對那只逆鱗龍做了什麽？”

“不是，你想太多了。我已經對你說過了，那只逆鱗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領地所以與騰蛇較量。”

周禦回過頭來，那只逆鱗龍為了活下去，此刻馬力全開與騰蛇殊死搏鬥。

兩只巨型生物將這片原始森林攪得天翻地覆。

最終，騰蛇蕩平了這附近的古木，尾巴重重地敲擊在逆鱗龍的身上，而逆鱗龍則收起了鱗片，松開牙齒，迅速退入河水之中。它的尾部最後還是被騰蛇的尾巴砸裂了，但至少沒有丟掉性命。

河水中紅色的血液大片蔓延開來，但很快就被沖散了。

騰蛇撿回了一條性命，匍匐在原地。

它的背部起伏逐漸減弱，像是要筋疲力竭而死了。

“李勝男在哪裏？”科爾問。

“在騰蛇的腹部。”周禦回答，“這只騰蛇很快就要死了。如果李勝男不想同歸於盡，她會想辦法出來。”

科爾取出自己的手槍，上膛，靜待在車中。

控制逆鱗龍消耗了周禦極大的腦力，此刻的他只覺得世界是模糊並且充滿重影，他完全不想思考或者行動。

腦海中響起了墨夜的聲音：你的能力超乎我的預料。

周禦有氣無力地在心中問：那是不是我也能控制你了？

墨夜回答：你只控制了那只逆鱗龍十二秒。覺得這麽短的時間，夠你來一次嗎？

十二秒嗎？對於周禦來說，就像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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