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再在廚房煮餃子的時候，他和姥姥一起，兩個老人在陽臺上對坐著曬太陽，搖著扇子溫聲細語地講話。

時再和夏芒看著，有點感慨，也有點羨慕，各異的心思，隨沸水上的餃子一般浮浮沈沈。

時家爺爺和姥姥的故事，時再早早地就和她講過。

時再的爸爸媽媽，都是在單親家庭裏長大的，後來都做了教授，宿舍分配在一個小區裏。

本來他們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是沒什麽感覺的，但兩個臨近退休工作越發清閑的長輩，時不時拎著飯盒過來探望一下孩子，偶爾聊兩句。

都是廚藝不錯的，會互相分點吃的，夏天的蜂蜜冰奶酪和綠豆湯，秋天的糖桂花和肥蟹，冬天的燉羊肉和炸藕盒，再到來年春天新鮮的青團和薺菜包子。

一來二去的，兩個老人也就熟悉起來了，眼看就是一段夕陽紅。

卻遭到了兩個孩子的強烈反對，他們都擔心年紀大了不好過，到別人家了照看不到，想著法想拆散老人，至於密切聯系相互協作。

最終老一輩的沒拆散，小一輩的看對眼了，那就四個人住在一起，總能方便又快地照應到。

也就有了時再。

時家爸媽趁著暑假又去旅行了，時再難得回來，也就帶夏芒過來看看。

一直到從時家出來，夏芒還記得那張戲妝的照片，有些促狹地看著時再：“阿再還會唱戲？”

“以前會一點。”時再說，“爺爺和姥姥都喜歡，我也跟社區裏的老人學了一些皮毛，後來倒了嗓子，就唱不了了。”

“那唱歌吶？”夏芒打破沙鍋問到底。

“等我有空了再撿起來吧。”時再看了看徹底沒有彈吉他帶來的繭的手。

“陸晨曦真的不一起去？”樓梯拐角處，他回頭看了一眼陸家的房間門。

“她還在首都，忙著和好朋友男朋友一起創業呢。”

“你二十二歲的生日誒。”時再先是竊喜過燈泡越少越好，然後還是站在夏芒這邊說了一句。

“我在首都簽售的時候，她已經幫我慶祝過了，誒，那幾天你太忙了，照片還沒給你看。”夏芒要拿手機。

時再按住了她：“看路，到地方坐下再慢慢看。”

“哦。”夏芒牽著他的手，等著他撐開傘，然後跟著他走出小區。

“話說陸晨曦她男朋友怎麽樣啊？”時再問著。

他和陸晨曦的聯系越發的少了，多少是有一點不放心的。

“人挺溫和的，主修經管，副業玩音樂，長的也很帥。”夏芒註意著時再的表情，笑笑。

“當然沒你帥。”

聽這話，時再覺著舒坦了。

“簽售會呢？”

夏芒的神色僵了一下，有點哀怨地看著他。

時再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可可姐去了簽售會。”夏芒說，聲音語調很是委屈。

時再明白了，臉上是怎麽都掩飾不住的笑意。

夏芒沒註意他的表情，繼續說：“她知道我的筆名了，知道我就是那個總虐角色的，當時的表情好可怕。”

夏芒吸著涼氣，想起蘇可那一雙眼睛裏透出的狡黠。

她怕被偷拍到臉，低著頭筆下飛快，蘇可怕被認出來，大夏天的還是帽子口罩墨鏡三件套。

然後彼此都認出來了，大眼瞪小眼的場面真的是尷尬。

直到夏芒簽完那最高限額的五本書，再擡頭時，註意到蘇可的笑意，頓時心裏真的是拔涼拔涼。

“完了”這兩個大字，直接砸中到她的頭上。

“我都不敢上游戲了——誒？”夏芒照時再肩膀就是一下，“你還笑？”

時再努力想繃住表情，但是，怎麽都繃不住。

“沒事啊，她不會對你怎麽樣的。”時再安慰她，“我回去就是亞運會的集訓，等比賽打完了，她也就把這碼事忘掉了。”

夏芒不信。

“可可姐特別記仇的。”

“她真的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時再輕輕地拍著夏芒的肩膀，“她還等著你完結《追及》呢。”

想到《追及》，夏芒心中又是一痛。

這本書的大綱一改再改，情節一拖再拖，讀者在評論區一水地喊著精彩精彩，作者為了那點結束不掉的精彩頭皮發麻。

眼看在《追及》開文之後雙開的一本書都完結了，這一本還在跑情節，如脫韁的野馬。

“沒事的啊，船到橋頭自然直啊，實在不行就坑了。”

“我怕真的坑了的話，我會被十來萬收藏的讀者坑了。”

“淡定淡定。”

時再一路安慰著她，一路走到了老黑的水果店，選了一箱棲霞蘋果提著。

“老黑這兒還是老樣子啊。”夏芒感慨著。

“這有幾年不見，我怎麽覺得他發福了？發福還變得看起來年輕一點了。”走遠了，時再發出疑惑。

“他本來就沒多老啊，今年才四十出頭呢。”夏芒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店面，然後註意到隔壁的餃子店，笑了一下。

“大概是夥食變好，心情也變好了吧。”

學校也是老樣子，暑假，只有操場上有少年們活動，踢著足球打著籃球什麽的，揮灑著汗水。

“楊老師現在很幸福了呢。”夏芒想到和她聊工作之外的事情的時候，她總能把話題拐到秀孩子上面。

“她家人怎麽樣？”時再著。

“她沒怎麽和我們提過她丈夫，不過我去過一次她家裏做客，她一家過的很好。那孩子也是挺機靈的，心地也很好，很會照顧人。”

時再看了看夏芒。

“還要等挺多年的。”

“啊？”夏芒沒聽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沒事。”時再搖著頭笑笑。

這一天是夏芒的生日，也是電影《小城，小城》的首映禮，夏行在淩晨忙完了相關事宜，趕回來和家人一起再看一遍電影。

夏芒參與了剪輯工作，但是最終成片，她還沒有體驗過。

四個人吃完了晚飯和蛋糕，趁著天黑認不出人，來看晚上的場次。

看劇本和看拍攝現場，是兩個感覺，看現場和看拍攝好的片段，又是兩個感覺。

看到屏幕上閃過“編劇柳聆”的字樣，夏芒立刻帶上了懷念。

她背了包來，裏面放了那一本厚厚的劇本，它的最終成稿，伴隨了紅顏的消逝。

總歸是，有很多很多東西留存。

將軍在小城的城墻下倒下的那一刻，夏芒抱著沈甸甸的書包，不覺已是淚流滿面。

“願你自由，強大，知是非。”

她想著柳聆最後留給她的話，輕聲呢喃：“媽媽，我找到我的歸宿了，你看到了麽？”

她想著跟夏行和柳年一起，天南海北地跟著劇組走的時，看到的風光：“我也看到了很多風景，你看到了麽？”

沒有回答，而時再握住了她的手。

溫暖，使人心安。

“他挺好的。”從影院裏出來回家的路上，夏行說，“這麽些年了，他挺好的，阿聆大概也能放心了。”

另一邊柳年送時再去榆寧站，他要趕著回東川，天亮了就是集訓。

“照顧好她。”柳年拍了拍時再的肩膀。

“嗯，會的。”

回到家裏，夏芒拆著大家寄過來的禮物，室友的，心火大家的，還有混熟了的作者的。

夏行和柳年送的東西還是一貫的直男品味，不過今年的要好一些。夏行送了她一套口紅，柳年幹脆送了她一臺性能相當好的筆記本電腦。

他做了一個在網站上大火的小成本電影，也算是有點錢了。

就是筆記本的這個顏色——夏芒決定明天就去買一套貼紙。

冉思思畢業找了工作，池零繼續讀研，兩個人手頭都有些吃緊，送的東西簡單而用心。

王婉婷跟著顧存伊，花店老板在東川城郊有了暖棚，她們去南方挑花種。王婉婷送了她一套手工花瓣書簽，顧存伊更實在，送了她一個文案推加微博推。

並威脅她書寫好點。

楊簌簌的禮物是一盒大紅袍，說女孩子喝紅茶好一些。

心火的大家送的東西各異，夏芒拆一個，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一點。

最後，是時再的禮物。

厚厚的一大本，夏芒猜是相冊，翻開來看，卻不是照片，而是圖片。

她一眼就認出來第一頁那個披著狐裘看雪的清麗女孩，是《人在山河》裏的如兒。

翻過去還有將軍和皇上，林北望的發妻和東虞的朝雲長公主。最後，垂垂老矣的知非握著沒有分完的飴糖，在崖畔看飛鳥，林小將軍和小皇帝在城墻看山河萬裏。

後面還有同桌吃飯相視而笑的周霖和宋一頌，走在路上的陸漫漫和齊修遠和他們的夥伴，架著畫板畫畫的阮非林和畫裏畫外的於楚，《薪火》裏面舉起冠軍獎杯的隊員……

後半本還是留白，等著兩個人去填充。

畫冊的末尾，是一張書簽，上面是時再難得寫整齊的字跡，也不知練了多少遍才下筆。

“你寫，我看，我永遠是你最忠實的讀者。”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是真的全部結束了 。

感謝每一個留評和收藏的小可愛。

說實在的，二十七萬字完結啦，我很驕傲的哈，雖然寫的不太好，但總算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我休息兩天，咱們下一本見。

——愛你們的蠢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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