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就充斥著甜蜜和的氣息,那篇只有一章的文反響很不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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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框裏敲打,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法發出一整句話。

想了又想,她把某個二貨的備註改成時再,又刪掉。

“我的第一名。”

“我不偷偷叫你二貨了,你要拿第一好不好。”夏芒小聲呢喃著。

這一夜,宿舍裏兩個人在輾轉反側。

應付過蜂擁而上的記者,出了比賽場地,安慰的話也不必說,時再做的第一件事,是從孫佑那裏拿來他代管的手機,然後勒令所有隊員卸載微博和知乎。

“今晚好好睡覺,明天起,放一周假,一周後在俱樂部集合,假期間不許碰巷戰,否則所有人假期取消。盡量不要看網上的消息,最起碼今晚不要看,剩下的事,交給俱樂部公關處理。”時再嚴肅地說。

季溪想說什麽,看到時再的神色,咽了回去。

“那直播時長呢?”張飛羽問。

巷戰的職業選手,總不能直播不打巷戰。

“直播取消,假期結束回來再補時長,補不上的,獎金從我這裏扣。”時再吩咐司機發車去往賓館。

“啊,不能……”許安逸覺得這樣很不妥。

“那就不要拖欠時長。”時再放緩了語氣,“一周之後,開始準備冬季賽,這一周,大家好好放松。”

時再垂下眼皮,眼睫輕顫著:“夏休沒怎麽休息,大家都繃得太緊了,是我沒考慮周全。”

“不對!”許安逸大聲否定,“是我那個大招放快了,而且我沒拖住李蔚然。”

“那哪能是你的錯!要是我那一槍僵直補準了的話,你就不至於壓力那麽大了。”張飛羽搶鍋。

“是我……”王新雪絞盡腦汁地回想。

時再哭笑不得了:“餵,你們不要再瞎搶鍋了啊,覆盤的時候再一個一個清算。”

“誒!”

陳斯突然吭聲了,指向車外:“你們看那邊。”

他們所住的賓館門口,許多人在堵門,看不清是記者,還是憤怒的粉絲。

“停車!”時再神色變得嚴峻。

林鎮看著他,他看著手機。

“無衣和狂徒來看比賽,跟我們一個賓館,祖海相說,讓我們先不要回去。”

他咽了一下。

“是記者和粉絲,情緒不太好,他報警了,馬上就到。”

“我們沒有公開行程啊,他們怎麽知道我們住在哪裏?”許安逸很疑惑。

“記者都有渠道。”蘇可說,然後看了一眼林鎮,他也在看她。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當年的一件事情。

林鎮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大家註意不到的陰影中,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時再去和司機商量了一下,然後車載著他們,繞別的路走了一圈。這個時候,兩方的情緒都很糟糕,容易被激怒和煽動,不宜見面。

時再看著窗外的霓虹燈,自嘲地想,居然還挺好看。

這是朝歌的主場所在城市,他們來過挺多次了,但每次都是賓館直奔賽場,還從來沒有這樣到處看過。

“怎麽辦呢?他們怎麽能這樣呢?”季溪有點愁,也有點生氣。

時再想起他所了解的,關於柳年直言不喜歡部分記者的一件往事,安慰著小孩。

“沒事,明天就好了。”

七十五 事件

夏芒是第二天清早,才知道記者和粉絲到心火隊員暫住的賓館外鬧事這件事。

畢竟頂上了熱搜。

心火俱樂部直接發博文質問。

因為照片有人群湊在一起的,還有人群散去之後,賓館玻璃門上的裂痕,還有門口踢倒的花盆和地上的碎磚塊。

後續調查結果出來,是有當地的混混,混進了聚眾的人群中。

甚至有記者的貴重攝像機險些被搶,粉絲口袋被扒。

而這並不是粉絲完全的自發行為,據說是比賽結束之後,有誰吼了一嗓子,然後就有人跟上的。

好在沒有人員受傷,財物損失也很快被追回,那幾個算是慣犯的混混也被收押。

心火的微博是在問,是誰,把俱樂部內部算是保密的消息,洩露了出去。

但這個知情人範圍很廣,從俱樂部工作人員,到賓館工作人員和其他房客,數量龐大,無從調查。

但知曉也不是聚眾鬧事的理由。

這條微博底下,有罵的,很多,有安慰的,不少。

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表示為什麽報警?

祖海相轉了這一條評論,連著心火官方的長文一起在他的首頁。

@無衣_祖海相:我也在那家賓館,門口太吵了,嚇得我以為出了什麽大事件,所以報了個警,謝謝叔叔們,半夜出勤辛苦了。

然後無衣全員和狂徒全員都轉了他的這一條,江流在大眾面前仿佛脾氣一直都挺大。

@狂徒_江流:輸了比賽的人還冷靜著呢,怎麽看比賽的人先發瘋了,那幹脆我每次輸都鬧個事好了,心情不好嘛。

熱評第一條@狂徒_鄭一戰:還有鬧事的力氣,加訓!

江流回覆他:得令!

然後這件事情的相關熱搜很快就被一條“鐵打的心火流水的冠軍”壓了下去。

傍晚,一家咖啡店的角落裏。

“沒關系啦,好歹我們是‘鐵打’的不是?區區亞軍而已,五個和四個,也沒差。”時再挺想的開。

或者說,在和夏芒見面的時候,他看起來挺想的開。

夏芒攪動著杯子裏的熱巧克力,褐色的液體很是粘稠,漾不開波紋,醇香的氣味彌漫在小小空間裏。

“我以為,我至少可以安慰你的。”夏芒笑笑,很有些無奈。

“現在看來不用了。”

“啊?”時再懵了一下,然後懂了夏芒的意思,厚著臉皮問:“那我現在裝不開心求安慰求抱抱還可以麽?”

“過期了。”夏芒冷漠臉。

時再搖搖頭,笑,抿了一口瓷杯中的美式咖啡。

有些澀重的苦味充斥著口腔。

“認識你這麽些年了,我都習慣了第二名了。”時再十指交叉著,有些追憶的神色。

“但還是很遺憾啊,每一次每一次,都與第一只是一步之遙。”

夏芒伸出手,拉住時再的一只手,交握在桌面上。

“還有下一次。”她看著他,認真地說。

“芒芒,”時再搖了搖頭,“我不能總想著還有下一次了,以後的每一次比賽,對我來說,都是最後一次。”

夏芒瞪大了眼睛,想著時再這句話裏的信息量。

“沒關系的。”他反而安慰她,“沒關系的。”

“我答應過我自己,要拿冠軍,我也答應過大家,要拿冠軍。”

這個大家,指心火的大家,或許也指他和心火的所有粉絲。

時再笑著,瞇縫著眼,笑得很燦爛,看起來有點傻,但很真誠。

“我答應過你,一定要拿世界冠軍,有你,有大家,我相信我一定會努力做到。”

時再握緊了夏芒的手。

天賦決定了一個職業選手的起點,而努力,決定了他的終點。

而運氣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不至於次次都偏向對手哪一方。

夏芒看著他,點點頭。

“好,我等你。”

從咖啡館裏出來,天還沒有完全黑透,兩個人慢悠悠地繞著路回東川大學。

“還有六天假期,你打算去哪裏?”夏芒問。

“你課時很多是麽?”

提到這個夏芒就很有些沮喪,眉頭都要皺在一起了。

“太多了,而且軍訓落下了兩周課,看書基本上都是雲裏霧裏的,上課估計完全聽不懂。”

“那你加油學習,我就先出去玩啦?”時再得意地挑了挑眉。

“去吧去吧。”夏芒不為所動。

“我帶著小朋友和新雪去其它俱樂部,認認路,認認人。”時再掰手指數了數,“約了無衣,狂徒,朝歌,鳴凰,正好一天一家都能走完了。”

這些總是打來打去,爭冠軍搶名額的隊伍,私底下關系都挺好的。

“去吧去吧,好好放松。”夏芒拍拍時再的肩膀。

力道不太小。

“嗻!”時再玩笑著應著。

夏芒撚著衣角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小心記者。”

“嗯。”時再稍嚴肅,“上次吃了個暗虧,以後就記得了。”

“好好玩!”

“加油學!”時再小小地插了一刀。

得到背上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誒呦!”他碰瓷。

夏芒瞪他。

……

時再在東川待了不到一天就跑了,而這一天正是周一,夏芒滿課,在教學樓裏舉著手機錄著音聽了一整天課。

之前兩周的重要主修課,冉思思都幫她錄了下來,周日只聽了不到一半。

而雙開加軍訓,夏芒的存稿徹底告罄了。

好在《路漫漫其修遠兮》正文業已完結,番外雖然還沒寫,但是還可以等等。

她只用肝《為之著迷》一本,好在有大綱,再熬上幾天的裸更,下周把缺的課弄懂,就能存上稿了。

“芒芒,你別太拼了,期末才考試呢。”冉思思看著夏芒上課困頓地點著頭,有些不忍。

她是知道她昨晚開著燈熬到了兩點,為了趕今天的榜。

“沒事,下周就好了,期末還有期末的事情。”夏芒含了兩粒薄荷糖在口中,等清冽的薄荷味擴散出來了,灌了一口已經放涼了的開水。

透心涼之中,人也清醒了不少。

然後繼續聽講。

偶爾老師講某個人物的故事的時候,她方才走神想一想期末的事情。

那是下一本書的事了。

這個學期的課程集中在前半學期,她也沒有選選修課,十二月份除了考試,此外就挺閑的。

阮非林和於楚的故事偏短,國慶正好完結,趁著七天假,可以存一存《薪火》的稿。

如果沒有什麽使計劃趕不上變化的事,那麽,《薪火》她是能做到雙更的。

老師的故事講完了,繼續講知識點,於是夏芒繼續聽課。

……

周六,夏芒照例搬了筆記本電腦,在圖書館碼字。

她大二了,在圖書社好歹也被學弟學妹們稱呼一聲學姐,或者部長,於是總得負責點事情。

無非是做推送,寫文案,P宣傳圖。

等新的部委們學的差不多了,她也就不用做什麽了。

趙冷要更忙一些,這一學期開始,圖書社正式和圖書館對接,負責經營打理圖書館的公眾號。

夏芒做的是小頭,她要弄大頭。

加上趙冷榮升大三,又開了一本新書,忙的不可開交。

她的上本書反響不錯,寫了幾年加起來十來本書,總算是熬出頭了。

“這個行麽?”夏芒展示著最新出爐的海報圖片,關於圖書館公眾號的宣傳圖。

“Beautiful!”趙冷豎起大拇指,有湊近觀賞了一下,讚嘆著:“不錯不錯,細節非常棒!”

“我找了個好老師。”夏芒笑笑。

包封面,角色人設圖,也包答疑解惑的那種。

“《為之著迷》裏面的很多專業的東西,現代畫的透視還有色彩什麽的,板繪的註意事項,都是她教給我的。”

趙冷當然看了夏芒的書,知道那些許恰到好處的專業內容。

“多交些朋友是挺好的。”

夏芒笑笑,交了工作,接著碼字。

一直到星光漫天,夏芒滿意地看了看總字數,松了一口氣。

她總算是,又有存稿了,就算明天學上一整天不碼字,存稿也有富裕,而落下的課程也算是能跟上了。

存稿在手,心裏不慌。

裸更經歷過生死時速之後,才知道存稿的好處。

“嗡——嗡——”

夏芒從口袋裏掏出震個不停的手機,看備註是“哥哥”,接了電話。

“芒芒,你上網了沒?”柳年的聲音很是慌張。

“沒,怎麽了?”

“那……時再那邊出事了。”

時再明天就該回來了。

“怎麽?”夏芒瞪大了一雙眼,手機險些嚇得脫手掉到地上。

“你別慌啊,聽我說完。”柳年聽到夏芒這邊情緒不穩,強自鎮定,解釋道:“是記者的偷拍,有些不太好的照片洩露了出來。”

言外之意,是人沒有事。

夏芒松了一口氣,就著手頭的筆記本電腦,點開微博熱搜。

“時再不雅照”第二十三。

“時再疑似出櫃”緊跟著第二十四。

“江流未成年”第四十六。

從這三條裏,依稀可見整件事的始末。

“我早該查一下的。”柳年語氣裏有些懊惱。

“我現在才從決賽那天晚上的事件裏,找出他的名字。”

“當年我和他誰是誰非,已經說不清楚了。畢竟就算他有錯,我的偏見也不對。”

“而這次,是他在制造‘緋聞’,宣告電競圈他回來了。很不幸,他選擇了心火,頂上了時再。”

夏芒重新點開一個主頁,搜索關鍵字“柳年”、“記者”和“偷拍”,幾條與一件舊事相關的報道彈了出來。

七年半前的事,如果沒有人提及,那就是作古的事情了。

七十六 布偶

時再不在線,電話也已關機,夏芒聯絡不到他,只好發了句:“在線回覆我”。

然後她只能在網上跟進這件事。

跟時再這起事件一同成為談資的,還有一個電競記者。

不過他這個手法,應該叫狗仔才對。

那張照片上,是狂徒俱樂部的後門,模糊的夜色下,江流踮起腳拎著時再的領子,兩個人挨得很近,臉幾乎要湊到一起。

江流的背向鏡頭,看不太清,只能勉強辨認出人來,時再露了個側臉。

夏芒看起來,覺得時再是笑得挺開心的。

夜色模糊,這個笑,這個動作,輿論怎麽解讀,還是要看網友們是怎麽想的。

退出圖片最大化,讀完了那個記者的博文,夏芒突然有點惡心。

當然不是對時再和江流。

隨著一些陳年舊事重新浮出記憶長河,有些情緒,也被激發了出來。

這張照片在她看來,不過是朋友之間的嬉鬧,關系好而已。

但是硬生生讓那個記者解釋成了,所謂“暧昧”和“奸情”,最後的最後,他筆鋒一轉,以調侃的語氣說:“江流還未成年哦,註意一點。”

歪曲事實,混淆視聽,無恥之尤!

他怎麽能這樣!他怎麽能這樣?

當年確實是柳年先出言不遜,直言:“不喜歡攝像頭,不喜歡部分記者。”

然後職業選手和電競記者在記者會上公開拌嘴。

那時柳年所在的俱樂部雖然對戰隊指手畫腳,但是很愛惜選手的名聲,柳年執意微博道了歉,記者在他註意不到的地方卻吃了虧。

他當時好像剛畢業,比柳年大不了幾歲,被這樣對待,當然氣不過。

偷拍,長達半個月,然後一口氣發到網上。

柳年當時吃了不少教訓,情緒管理終於能夠做到一些,儀態管理卻一直很到位,那些照片裏,除了偷拍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麽爆點。

而說起來,他不喜歡攝像頭和記者,還和她有關。

就是因為那件讓她想起來覺得背後發涼頭皮發麻的往事,柳年也是親歷者,不過他心態調整地快一些。

後來那記者從做冷板凳變成徹底丟了飯碗,柳年離開當時的俱樂部自己去組了戰隊,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的這起偷拍事件,或者賽後的那件事他也摻和了一腳。

是徹頭徹尾的惡性事件。

夏芒關閉了陳年的報道,跳回微博頁面。

她想想登錄微博評論,然後冷靜下來。

關註著這件事的人,大多數都是在吃瓜,在信與不信之間搖擺。

然後時再的大部分粉絲都不相信,在到處解釋。江流的大部分粉絲也不相信,他們粉隨正主,脾氣要剛一些,看見意見相左的就懟過去。

好在都沒有罵人。

夏芒找到時再的微博,提著的一顆心放下了一半。

@心火_時再:

大家別輕信謠言,俱樂部公關在調查@狂徒俱樂部@心火俱樂部。

他又轉了江流的一條。

@狂徒_江流:

某個人,對,是說你呢,有本事放圖,沒本事放全圖麽?

轉了江流這一條的職業選手不少,除了狂徒的全員,還有心火的兩個新人,季溪和王新雪。

“全圖”這兩個字,很微妙,有點腦力的人,都想到了這兩個字代表的含義。

親密的情景裏,兩個人和許多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這時候也有人扒出了那個記者的“輝煌履歷”。

從娛記到狗仔,挺多年裏,他爆出過很多事件,從最後的結果看來,真假參半。

娛樂圈清洗之後,他不太好混,兩個月前轉型做了電競記者,但是一直沒什麽水花。

然後就是一個“緋聞”。

在一般電競記者采訪選手,記錄賽程的時候,他另辟蹊徑選擇了“制造緋聞”來出名。

不管名聲是好是壞,是香是臭,反正,他是真的火了。

不過知道了這個人是什麽性質,他的話有幾分可信就值得推敲了,前後聯系一下,清醒人都知道這是件什麽事情了。

再不明白,只肯相信汙名的自以為是的人,就沒辦法了。

至於某些小眾的西皮粉,觀望了一下“官方糖”,看見風向不太對,就縮回去圈地自萌了。

很快,狂徒俱樂部就放出來一段比那張圖片更糊的視頻,有幸還原了照片背後事情的全貌。

那是俱樂部後門旁一家批發部室外的攝像頭。

攝像頭的大半鏡頭是貨物,另外一小半是馬路邊的人行道。

可以看到一個人從鏡頭中跑過,抱著個老虎布偶,笑著回著頭。

然後一個個子小點的人追上了他,拽住他連帽衫的帽子,不是江流,是季溪。

然後是江流一臉憤怒地追上來,拎住了時再的衣領,旁邊王新雪和一個狂徒隊員幸災樂禍地走過。而季溪搶過老虎布偶眨眨眼睛跑掉了。

只剩下江流拎著時再的領子,從另一個角度,應該是那張照片。

所謂暧昧和奸情丟了,一幹職業選手的孩子氣暴露了個徹底。

@心火_時再:抓娃娃去了,只有我中了,運氣這種事,真的是沒法說[攤手表情][照片][照片]

很快江流和季溪都轉了他的微博,配咬牙切齒的表情。

就算評論裏還有噴他不務正業,輸了比賽還到處浪的人,也只是零星幾個了。

大部分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提比賽的事,畢竟該罵的早就罵過了。

亞軍又不是太差的成績,與冠軍失之交臂選手肯定比他們還傷心,粉絲說過出了氣,也就掀過一篇了。

他們轉而把註意力放在了那只老虎上,開始激烈地討論倒黴如時再,到底抓了幾個才中。

盤口都開起來了,不過是開玩笑的。

夏芒那顆心,輕飄飄落回了原處。

只是有些怒火,有些怨憤,怎麽都放不下。

回到寢室,另外三個都去看電影了,夏芒一個人躺在寢室床上,抱著夏涼被蜷縮成一團。

她覺得,當初好不容易甩掉的一團陰影,好像又回來纏著她了,如附骨之疽,如影隨形。

什麽都不想做,什麽都不想做。

柳年的電話又來了。

“餵,哥哥。”

“沒事了,輿論控制住了,他沒法弄出什麽導向的,跳梁小醜就是跳梁小醜,在怎麽跳也跳不到房頂上的。”柳年安慰著她。

“嗯。”

“你怎麽了?”柳年敏銳地覺察到夏芒語氣中的低落。

“沒什麽。”夏芒坐起來。

當年那件事,他能安慰她的所有話,早就說過很多很多遍了。

她早就以為自己已經徹底都出來了,可是一件發生在喜歡的人身上的同類事件,讓當時的恐懼又回來了。

仿佛從未離開過。

唯一的區別就是,她長大了,不需要總賴著一個人才能有安全感了。

她可以自己調節了。

柳年還想問什麽,夏芒說:“我是有點累,先休息了。”

然後掛掉了電話。

時再依然不在線。

又蜷縮了許久,夏芒摸出來手機,新建了一個文檔,隨便構思了一個場景。

景色描寫之後,是用對話、動作和心理編織出的人物。

人物推動情節的發展,從開端,遞進到高(純潔的)潮,再到戛然而止的結局。

這是她的老辦法了。

寫一個故事,來排遣寂寞或者其它的什麽情緒。

寫著,她也會想著。

為什麽總被那些不知所謂的人打攪心情,破壞生活的節奏?

為什麽總有人在編排他們,自以為是地想象別人生活的樣子?

僅僅因為時再是公眾人物,他的“緋聞”或者“醜聞”有價值?為什麽正兒八經的的新聞,從來都無法滿足那些求知欲過分旺盛的人?

因為夏行和柳聆是知名公眾人物,所以他們就無法安靜地生活?甚至於要打擾她和哥哥,打擾媽媽死去之後那三尺長眠之地的清凈?

千來字的篇幅裏,故事以一個諷刺的結局收尾。

寫完之後,夏芒想找個人傾訴什麽。

消息提示突然亮了,是時再發來的。

某個二貨:“抱歉刷了下微博手機沒電了,在電腦上沒有登錄企鵝。”

某個二貨:“沒什麽大事,小人多作怪,別擔心。”

某個二貨:老虎玩偶.JPG

夏芒看到那只虎頭虎腦的小老虎,笑了,那麽點陰郁的心情,仿佛就消散掉了。

她捧著手機,想起了她曾經送給時再的那個玉米葉的小老虎。

芒果還是麥芒:“可愛!”

某個二貨:“我抓來惦記著送你的,可惜讓那兩個小子搶走了。”

他氣的連小朋友都不想喊了。

某個二貨:“等我回東川,哪天咱們有空了,去商場逛逛吧,順便我再給你抓一個。”

夏芒先不答應。

芒果還是麥芒:“老實交代,你抓了幾個抓中的?”

時再有點心虛。

某個二貨:“不多不多,也就幾十個吧。”

夏芒看著這句話,露出了一點鄙夷的神色,但是鄙視怎麽能說出來呢?

芒果還是麥芒:“確實不多。”

芒果還是麥芒:“靠譜點的機器,設定值也就是這個吧。”

時再笑了。

愉快的話題聊完了,就要談一些嚴肅點的。

時再在輸入框裏打了很多字,刪掉,猶豫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麽。

突然夏芒發過來一條,與他猶豫著的想法,不約而同。

芒果還是麥芒:“阿再,咱們找個時間談談吧,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驀地,時再有些緊張。

他說:“好,等我回去。”

他站在賓館的窗前,看著窗外道路上人來人往,車流如織。

蘇可說她有心事。

柳年在剛剛的電話裏提醒他,這件事勾起夏芒的一些回憶,讓她不開心了。

他也記得幾次說起小時候,夏芒的欲言又止。

那會是一件,怎麽樣的事?

突然,時再不想知道了,不想夏芒再回憶一遍。

但他需要知道。

那樣,他才能夠保護她,才能夠真正安慰到點子上,讓她從往事中走出來。

七十七 過去

夏芒愛吃魚。

時再選了一家味道很絕的魚菜館,選了一條三斤半重的新鮮草魚,點了一魚四吃。

“你沒必要這麽隆重。”夏芒笑笑,打量了一下店內的環境,裝潢很精致典雅,想來不便宜。

“這家店好吃,而且不會有偷拍。”時再解釋了一下,註意到夏芒聽到“偷拍”這兩個字時,一瞬間的緊張。

陰影恐怕不小。

他現在想把一個多月以前傻透頂的,想要把戀愛關系半公開的那個自己,拽出來捶個半死。

她說過她怕媒體的,他那個時候真的是得意忘形到不記得了。

告訴群裏的人,難免會有誰碎嘴給捅出去。

一魚四吃,就是一條魚做四個菜。

魚頭從中間劈開,連著魚尾一同加料腌過,去除腥氣。用熱鍋淺淺一層油煎至表面淡黃,加清水和豆腐塊,文火慢燉至湯色奶白,就是魚頭豆腐湯。

半片魚肉去細刺,采碎肉清水漂洗,瀝水之後擂潰成細細的魚糜,拌入蛋液和其他調料,蒸熟切片,就是魚糕。

另外半片魚肉切薄厚均勻的片,調蛋清和濕澱粉,下四成熱油鍋滑至白熟,出鍋瀝油,再與其它配菜共同翻炒,勾芡調味出鍋,是滑炒魚片。

最後的魚骨帶肉,斬段鹽腌,下油鍋煎到兩面金黃,撒上椒鹽調味。

“確實好吃。”她已經被夏行養叼的口味,都覺得很不錯。

夏芒瞇起眼,一直到盤盞空空,才擡起頭看向時再,然後想起來自己是忘掉了什麽。

“我媽媽,是在我六歲的時候去世的。”夏芒擦幹凈嘴,開始講述。

“那時候爸爸把我們托給一個保姆照顧,她人很溫柔,對我們很細致,又是和媽媽曾經關系很好的,所以我比較依賴她。”夏芒微笑著,神色透著些悲傷。

“她——”時再立刻想到一個保姆傷害孩子的案例,有些凝重地問著:“有問題?”

“你聽我講。”

夏芒停頓下來思索了片刻,喝一口溫水,繼續。

“我媽走的時候是春天,那年夏末,我上小學了,哥哥上初中,先把我送到學校,然後再去上學。”

“剛開始還好,同學們雖然有點傻,但是熱情,老師也很好,我挺快融入了學校。”

時再笑了一下,覺得認為同齡人有點傻的夏芒,那時候一定有著小大人的早熟。但是他知道,這段話後面,一定會有一個然而。

“然而,我很快變得焦慮,我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夏芒聲音變得發顫,臉色有一點發白。

“一開始只是上學路上,後來學校裏也有這種感覺。”

剛剛失恃的女孩,顯得纖細而敏感。

學校裏,當然是沒有人在盯著她的,但是她心態已經有些問題了。甚至同學們和老師們看她的目光,有些她都覺得別有他意,久而久之就與同學生疏了。

“我放學比哥哥早,所以我會在校門口的傳達室裏等他,有時候那裏也會有家長在等學生。”

“有一次保安在外面,別的人走了,傳達室裏突然只剩下我和一個大人,我直覺不好,想要出去時,他把我攔住了。”

夏芒久久未語。

時再很是擔心地看著她。

夏芒閉上眼睛,回憶當時的情景。

有時候,痛如血淋淋的傷口,總要先忍痛清洗掉汙血,再用酒精或雙氧水消過毒,傷口才能慢慢愈合。

“他靠近我,說話很惡心,表情令我幾乎要作嘔。”

“那是冬天,室外風聲呼嘯,我還沒來得及呼救,就被他捂上了嘴,剩下的掙紮和悶聲,外面的人都很難聽見。”

夏芒不自覺開始撓著桌子,時再連忙握住她的那只手,還沒到冷下來的天,她的手就有些涼了。

“而家長都走得差不多了,三個保安裏兩個去清教學樓和操場,檢查教室的鎖。而剩下的守門的一個保安怕煙氣熏到我,抽夠並且散味之前根本不會進來,沒人會註意這邊。”

那是絕望。

時再想想,就能體味到小小夏芒當時冰山一角的絕望情緒。

他的女孩啊,都是經歷了些什麽烏七八糟的事情!

“他說,大明星柳聆可望不可及,她的女兒倒是可以夠的到,長的也算好看,不知道嘗起來是什麽味道。”

“我咬他,然後他打我。”

“好在時間太短,我又掙揣得厲害,冬□□服也穿的厚,他沒來得及做什麽別的。”

夏芒低下頭,時再壓抑著怒火,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他在聽。

“然後,哥哥進來了,在保安反應過來報警之前,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腳弄廢了那個男人。”

廢了?時再有點解氣之餘,也有些傻眼,想想柳年現在的身板,覺得身下有些涼,然後他想起來了什麽。

“一年級?”時再說著,“我記得是有這件事,老師講過,讓我們註意遠離奇奇怪怪的人,保護好自己。”

“這種人渣活著,就是禍害社會!”他咬著牙說。

“是啊。”講到這裏,夏芒略松了一口氣。

“他侵犯過的不止我一個女孩,也有些得手的,直接被判了無期。後來,好像是被人打死在裏面了。”

“惡有惡報!”時再說。

“那一天爸爸打電話把這個消息告訴我和哥哥,我才敢在小區裏走走,其實小區裏很安全。那一兩年吧,我的狀態都很糟,再去上學已經是三年級了。”

時再瞪大了一點眼睛。

他突然恨起自己的腦補能力太好,聽著夏芒的敘述,腦子裏就是當時的情景,與現在心中的痛。

但是,這都是她經歷過的。

“哥哥一直後悔那天他沒能走得快一點,後來很照顧我,以至於我過分依賴他,很久之後才好。”

夏芒嘆息一聲:“誰知道這個案子之後,還牽涉著一個更大的案子。”

“不是那個人偷窺?”時再皺了下眉頭,然後想起來還有保姆的事沒有交代。

“這是結果,起因還在前面,而偷窺的,一開始是另一個。”夏芒喝了半杯水,歇了歇,時再幫她把茶水續上,兩個人都是單手做的事情,另外的一只手,仍然交握在一起。

“專案組調查那個男人的時候,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非常小眾的收費論壇。”

“偷拍!”時再腦海中警醒了一下,這個詞跳了出來。

“我的照片,我哥哥的照片,家庭住址,學校,經常就診的醫院,這些本來保護的很好的信息,都在上面。”

時再先是驚訝,然後就是心疼。

在他無憂無慮成長的時候,她都經歷了些什麽?

“不止我和哥哥,論壇裏,都是公眾人物不願公諸於眾的隱私,包括過往,戀情,家屬及其他個人信息,精確到三圍。”

夏芒諷刺地笑笑:“大多數人,都是自以為很隱蔽而已,實際上信息洩露與狗仔的攝像頭無孔不入。”

“再更深入調查之後,查出來,那個保姆監守自盜,為了一點錢,把我和哥哥的信息都賣給了狗仔。她還想著勾引爸爸做一個大新聞出來,弄一票大的,但是爸爸不怎麽回家,她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被逮捕了。”

“也是因為這件事,我抵觸鏡頭和註視,哥哥抵觸記者。”

夏芒依舊在諷刺地笑,很冷,時再看著有點心驚,只好握住她的手。

“沒關系的,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夏芒點點頭,“後來換了包姐,她人很好,被我們質疑也很包容。後來我轉了學,因為過於尖銳無法融入集體,正好獨來獨往,而也沒幾年,我就認識了你和晨曦。”

“不。”時再搖搖頭。

“嗯?”夏芒疑惑地看著他。

“我很後悔,沒有早一點認識你,了解你。”

夏芒笑了,那尖銳的諷刺從神色中褪去,變得溫和,眼眸中波光明灩。

“不晚,只要相逢,什麽時候都不晚。”

她嘆息一聲:“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

那件事她在心悶了太久,都要捂壞了,終於,可以對另外的人傾訴。

時再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她的手:“你能想開就好。”

“我想的開,只是想起來就需要時間調整。”

“以後我們要很小心,我會保護你。”確認關系數月,時再許下他的第一個承諾。

“好。”夏芒眉眼彎彎,“你要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時再伸出右手,輕握成拳,勾起小拇指。

“拉勾麽?”他問。

夏芒眨眨眼,不知道這幼稚的行徑是要鬧哪樣。

“你小時候欠缺的,我給你補上。”時再說,“從拉勾的承諾開始。”

夏芒動容,想起自己童年時的形單影只,說著不在乎,到底是寂寞的,此時鼻子就有點發酸。

“好。”她也伸出手。

兩個人以最幼稚的行為,許下最鄭重的承諾。

走出飯店,時再即刻上偽裝,掩護住自己的臉。

口罩帽子黑框眼鏡,通通裝備上。

“沒人在註意你,除了有小姑娘覺得你身材很帥。”夏芒玩笑道。

時再心裏有點酸,因為夏芒至今仍保留著的敏銳。

“說不定也有小夥子覺得你很漂亮?”他眨眨眼。

夏芒笑了:“這樣說感覺臉皮好厚。”

時再木然片刻,點點頭:“我也覺得。”

“對了。”走著走著,夏芒突然想起來一件置後忘了說的事情。

“我們的事情我告訴我爸了,他說相信我的眼光,但是要見一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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