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也看到了這位,發了一句“搶到首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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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抹淺淡的紫紅,而嘴唇發白幹裂。

好的,連他去哪裏當的兵都不用問了,明顯是青藏高原上。

帥還是帥的,不過是從那種蒼白偏陰柔的美男子,變成了一身陽剛之氣的端方青年。

更符合他那性子。

只是不知道歷經這麽些年,這麽些事的打磨,他是否還是原來的性子。

“你昨天讓我收留你一下。”林鎮步入正題,“你不先回個家的麽?”

柳年停下腳步,看著林鎮:“我……不敢回去。”

林鎮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由得失笑:“都是家人,有什麽不敢的?”

“正是因為家人,才不敢。”柳年嘆息一聲。

“膽小鬼”其實膽大的不可思議,但是面對家人,他依然是怯弱的。

“好了,近鄉情更怯,我懂,我懂。”林鎮覺得他的表情和人反差比當年更過分大,連連點頭,“你是退役了是吧,沒有分配工作麽?”

“我……”柳年停頓了下,“我放棄了分配。”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行吧。”林鎮不問了,“我現在還在打電競,現在大環境好了,我在俱樂部也有點話語權,說吧,你想做什麽?”

柳年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問:“你們還招保安麽?”

林鎮哭笑不得。

“你對未來,就沒什麽計劃的麽?”

“有的,我想參加成人自考,或者只是學一門技能。”柳年看著天空,帶了點憧憬的神色,“退學,打電競,覆讀,高考,落榜,當兵,折騰了也快十年了,我還是想試試最初想走的路。”

林鎮點點頭。

他和俱樂部打了聲招呼,說是朋友,就安排一間空置的房間收留了柳年。

林鎮和蘇可沈默地看著他收拾完了房間,鋪完了床鋪,把一疊厚厚的信和別的一些零碎東西,珍而重之地放在抽屜裏。

“你的手?”蘇可突然註意到了什麽不對,他不大用自己的左手,仿佛在規避著什麽。

“啊。”柳年甩了甩自己的左手,“廢了,傷退。”

他的語氣挺無所謂,想把酸澀都埋在心底,但笑容中,還是有著難言的落寞。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手廢了很麻煩,對於職業電競選手來說,手就是命。

但他的一只手廢了。

林鎮這才將柳年容貌年齡變化之外的違和感貫通起來,他驚詫了一下,心底沈重的情緒湧動。

半晌,他訥訥問道:“還……能治麽?”

柳年搖搖頭:“不能。”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低下頭,左手搭在右手上,放在膝頭,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左手。

蘇可拉著林鎮走出去,輕輕地拉上門,食指覆在唇上,輕聲說:“噓。”

走到走廊盡頭,她回頭看了一眼。

“讓他自己靜靜吧。”

林鎮堅持不讓他做保安,柳年想了又想,找了臺破電腦倒騰了一個大下午,把都忘掉的修圖剪輯視頻的能力又撿了回來,於是在心火的宣傳部掛了個名,就混個食宿。

適應了幾天,柳年就跑到書店抱了一大摞書回來,每天除了睡覺吃飯剪輯視頻晨練夜跑,就是找個僻靜的角落,或者幹脆窩在房間裏看書。

他的習慣是買了厚本子記筆記,短短幾天,就攢了一整本。

訓練和回議的間隙,林鎮偶爾也會找找柳年,看到那些書幾乎都是關於編導的專業書籍。

“想拍電影啊?”林鎮調笑他。

“嗯。”柳年認真地點頭。

“這條路可不好走。”林鎮拍拍他的肩膀。

柳年思索了一下:“不好走,也是可以走出來一條路的。”

比如那個人。

“這世界上哪有好走的路。”他自嘲地笑笑。

比如他走過的三條路,上學,電競,從戎。

心火俱樂部說小不小,算上訓練營百十號人,說大也不大,沒幾天,連食堂阿姨都記住了柳年那張臉,隱晦地聽說一點他的昔年事。

電競圈子畢竟小眾,大活人杵在那裏,該記得的,也就都記起來了。

柳年此人,說到底才二十五歲,人生經歷豐富到簡直能寫一本書,頗多有意思的談資。

他自己卻渾然不覺,或者是知道了,卻不在意。

又是一頓飯,柳年看著餐盤裏的大碗米飯,覺得吃完也就是半飽,他有點為自己的大胃口犯愁。可是現在他沒那麽大的訓練量了,沒必要再吃那樣多。

“前輩。”時再喊他,“這裏可以麽?”

他端著餐盤示意柳年的對面。

柳年點點頭,認出了這個心火的新隊長。

他退役去高考了巷戰才現世,他跑去當兵了巷戰才有了比賽,憑著夏芒寄去的信裏的只言片語,才好歹知道有這麽個火爆起來的游戲。

這兩天看了些視頻,對這個年輕人也有點欣賞,有點羨慕。

他稱呼他“前輩”,也讓他有一點隱約竊喜。

有人提起那幾年往事,說不心酸,是假的,說不高興,也是假的。

時再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根菜,然後擡起頭看向柳年,說:“聽說前輩是榆寧人。”

柳年點點頭:“是。”

“我也是。”時再笑笑,“我有幸,算是算是老鄉,當然也可能是校友。”

“榆寧……一中?”

時再點點頭,稱是。

兩個人談的和諧,但是,某一天終究是要打上一架的。

不過他們目前什麽都不知道。

……

又是一節課下,夏芒看到綠化帶角落的那幾棵海棠開了。

學校的海棠是新植的,瘦瘦小小的,零落開了幾朵粉白色重瓣的西府海棠。

家裏的白海棠,也開了吧。

夏芒想著,突然手機震動起來,然後她看到微信裏包姐發的一排圖片,全是盛開的白海棠,雜著幾張園子裏其它的花。

包姐潮流地學會了用微信,在圖片之後,她附了一句話:“春天快樂!”

夏芒回覆一句:“同樂!”

她覺得該洗幾張出來給柳年寄過去,五年了啊,怎麽也回個訊息啊。

“同學!”

夏芒突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喊她,她回頭看到一張表情驚喜的不認識的臉。

她連忙加快腳步走開,任憑那人喊也不回頭。

自從那一戰勝過季溪的幾天後,她仿佛被很多人熟識了,經常碰到人搭訕,問她感想問她是否要成為職業選手巴拉巴拉……

她,有點煩。

也不知道時再是怎麽從一堆粉絲的圍追堵截中活過來的。

她走出校門,找了家理發店,想把長發剪掉。

理發的是一個健談的女人,她梳了一把夏芒的長發,然後端詳她在鏡子中的臉,說:“這一把長發得養很久哇,活脫脫一個仕女,三千青絲,嘖,舍得?”

“剪掉吧。”夏芒下定決心。

這一把頭發養起來的時候,是柳年剛走一年時候的事了。

女人一邊嘆著可惜,一邊擺弄她的頭發。

夏芒閉著眼,只覺得腦後一輕,頓時松快起來。

及腰的長發,最終剪到了肩頭,紮在腦後,小小的一個揪揪。

“呀!”女人驚喜地看著鏡子,“臉好就是有資本,剪短了之後,覺得你這張臉,更多了幾分俏,瞧起來年輕多了。”

夏芒付了錢出來,有些新鮮地摸了摸自己腦後的揪揪,然後回到寢室,收到了冉思思和池零的驚呼。

“呀,芒芒你好漂亮!”冉思思踮起腳捧著她的臉看了又看。

夏芒哭笑不得,躲過她的進一步動作,回到自己的座位。

然後她打開電腦,進入後臺。

添加章節,定時發布。

還有三章字數就足夠入V了,點擊和順V還差一點,不過有一個榜,雖然不是什麽好榜吧,但點擊還是在穩定地增長著。

也許這次可以期待一下更好的成績了。

夏芒想著,覺得心情好了一些。

她突然想調戲一下自己的那個小粉絲,於是點開微博。

“吱呀——”門開了。

“呀!婷婷!你……”冉思思驚訝一聲,然後欲言又止。

夏芒回過頭看時,王婉婷沈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臉上帶著淚痕,染花了一點妝容。

池零倒吸了一口冷氣。

“婷婷……你怎麽了?”

王婉婷沒有回答,沈默著,端了自己的水盆去洗手間。

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互相看著,然後差不多一起搖了搖頭。

四十六 故人

王婉婷很久之後才從洗手間出來,這時候三個人都在各忙各的事情了,聽到門響,又一齊看向她。

她已經卸了妝,也收拾好了低落的神色。

“你們……”她笑笑說,“我沒事啦,謝謝關心。”

“是……林沈學長麽?”冉思思猶猶豫豫地問道。

王婉婷僵了一下,笑容淡去,一臉的落寞,搖了搖頭:“不是他,是家裏的事。”

看到王婉婷的悲傷,冉思思收回了那麽點八卦的心思。

“抱歉。”她說。

“沒關系的。”王婉婷搖搖頭。

看王婉婷不願意再說,三個人也都不再問了。

夏芒看向電腦,私信裏,她問芒果味二貨:“我想以‘為之著迷’為題,寫一篇愛情小說,怎麽樣?”

那邊沒有回覆。

最近小姑娘越來越忙了啊,夏芒想。

幾公裏外的俱樂部裏,“小姑娘”時再正在和柳年交流如何剪輯賽況總結視頻,沒時間看手機。

這時夏芒的企鵝消息提示不停地閃爍起來。

是“簌簌的葉子們”,簌簌手下的一個作者群。

簌簌:我和先生帶著孩子到東川玩,周六在東川的聚一波呀,我扔下他和孩子請客哦,來的敲全體成員。

底下一片嚎不在東川的,嚎周六有事的。

簌簌:沒有人嘛?

芒果味麥芒:1。

群裏一片安靜。

畢竟這是個挺老的群,入群兩年了,芒果味麥芒沒加過群裏簌簌之外的任何一個好友,活躍度始終穩居倒數第一。

簌簌的回覆姍姍來遲:好的呀!

然後是私聊頻道,簌簌問她:“只有你一個哇,那就咱們兩個見面好了,話說自你簽在我這裏後我還沒有見過你呢,喜歡吃什麽?”

“不吃辣。”夏芒回覆。

“好噠!”發完這一句,簌簌就消失了,過了好半響才回覆:“我記得你是東川大學的學生哦,這樣,我周六早九點去你們學校北門找你吧。”

“好。”

“怎麽認?”夏芒問。

“到那裏,你就認出我了。”簌簌回答。

夏芒想了想,北門來往的人不多,而且大都是學生,找個人還是很容易的,也就同意了。

這時候芒果味二貨的回覆也到了:“大大寫呀,你寫,我追。”

夏芒微笑,回覆了一句,然後找出一個空本子記梗,做人設。

她思考的時候,王婉婷突然問道:“你們說,做什麽兼職,才能養活自己呢?”

寢室裏沈默一瞬。

“婷婷你家裏人怎麽了?”冉思思問道。

怎麽就到需要自己養活自己這樣嚴重的地步了?

“我……”王婉婷頓了一下,“我媽媽知道了我談戀愛,說,要麽分手,要麽斷生活費。”

“啊?”

“我現在手裏還有點錢,不買化妝品和其它不太必要的東西的話,還夠生活一個學期,但是,下學期就要交學費了。”傾訴出來,王婉婷就敘述地順暢多了。

“沒有回旋的餘地麽?”池零問。

王婉婷搖頭。

“學校有兼職的。”池零說。

“這種兼職有工資和時長上限,不夠的。”

“做家教吧。”冉思思提議,“現在家教每小時幾百塊呢。”

“不行,不安全的。”池零否決。

她想了想,說道:“不過我知道一個網上平臺,錄教課音頻做PPT就可以,不用到學生家裏,也不用和學生家長面對面交流。”

“我考慮一下。”王婉婷點頭。

夏芒算了一下自己碼字的收入,《人在山河》一本,V文都有百萬字,兩年,總收入到現在剛剛過四位數。

這條路,不太適合。

她突然想起來,說道:“陸晨曦的一個同級同學,她是學平面設計的,會畫畫,目前會接商稿,做封面設計和插畫之類,足夠學費和生活費。”

反正據陸晨曦的說法,那個女孩的月收入比她一本書的總收入高。

“哇!”冉思思驚嘆。

“婷婷你有什麽特長麽?”夏芒突然覺得自己並不太了解自己的這個舍友。

只知道她家境很好,頗通社交禮儀,熱愛社團和志願活動。

王婉婷居然很是認真地想了想。

“我會彈鋼琴,然而初三過了十級之後就再也沒碰過了。還有別的一些零碎東西,不夠都沒什麽用吧。”

“學過的東西都可以找到用處的吧。”池零說。

王婉婷自嘲地笑笑:“嗯,是有用處,把人當一個花瓶的用處。”

夏芒隱約猜到了什麽,於是沈默。

冉思思和池零把話題跳到了合適的兼職,夏芒看現在比較晚了,於是去敲了時再。

“心火有招過在校大學生兼職的先例麽?”

“訓練營招過。”時再回覆。

那就是職業選手備選了。

夏芒嘆了口氣。

“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時再問她。

“還在猶豫。”

“鎮哥接觸了個實力還成的主播,不過對方獅子大開口了,而且人品不太說得過去,還得接洽別的人。”時再說了一下現況。

“我再考慮考慮吧。”

周六的早上,夏芒提前了五分鐘到達北門,然後,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楊老師?”

楊老師,編輯簌簌,同樣的孕期,一個辭職,一個轉全職……

夏芒腦海裏,幾個信息點撞到一起。

她楞在當場。

楊簌簌走過來,對夏芒眨了眨眼。

“芒芒。”她喊。

一直到最近的甜品店,找了個角落裏的卡座坐下,夏芒才反應過來。

“我到圖書館一年之後,就在網上找了一份實習編輯工作。”楊簌簌隨手翻著菜單,解釋道。

“那《人在》的簽約?”夏芒擡頭看著她,指尖緊張地撚著衣角。

她怕。

“我是看到你發過來的簽約身份信息,才知道是你。”楊簌簌笑笑,“挺巧的,正好我喜歡你的文。”

夏芒松了一口氣。

“加油吧!”楊簌簌拍拍她的肩膀。

夏芒點點頭。

“不過既然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就不要聊文章相關了,聊聊別的吧。”楊簌簌擡手招來服務員。

“你吃早餐了麽?”她問。

“吃過了。”

“喝茶麽?”

“喝一點。”

“那要一壺紅茶,兩份芒果班戟。”楊簌簌點了下菜單,“你吃芒果的吧?”

“挺喜歡的。”

夏芒認識路,帶楊簌簌逛了一個植物園,春天有不少花可以看,中午吃了一頓鮮蝦雲吞面,下午的時候,兩個人逛到了運江畔。

“楊老師。”夏芒看著茫茫一江水,想著這裏她和時再也走過,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喜歡上時再了。”她說,“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喜歡上他了。”

楊簌簌微微瞪大了一雙眼,思量了一下。

“喜歡,就說出來啊。”她捋了一下夏芒被江上的風拂亂的發。

“可是我和他一直是朋友啊,如果我說了,他卻不喜歡我,那豈不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楊簌簌輕嘆一聲。

“時再那孩子,人挺好的,我先生偶爾看電競,他也跟我說,時再挺好的,就是差了點閱歷,也差了點運氣。”

夏芒眨眨眼。

“總之你自己想想吧,或者你可以先試探一下他,多接觸接觸。一個男孩喜不喜歡你,總有一些苗頭的。”

“我想想吧。”夏芒對著江面伸出手。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楊簌簌說。

夏芒猜到了是什麽,點一點頭,把這件事在聽了一遍。

是一個,多了三分柔情的版本。

“在我還是一個任職教師的時候,班上有一個男孩兒,在那些男孩子女孩子裏,他最張揚,最倔強,也最可愛……”

……

“最後啊,他退學了,我也被處分了。”

“後來,他和我說,他對我有一點喜歡——不是那種男女之情的喜歡啦,就是一個學生對親近的師長的孺慕。所以他想保護我,只是弄砸了。”

“他叫柳年。”楊簌簌轉過頭與夏芒對視,兩行淚水流過兩頰,從下頜滴落。

“我的哥哥。”夏芒說,臉上有一點淺笑,帶著溫柔的懷念神色。

“對不——”

夏芒搖了搖頭,打斷了楊簌簌的話。

“那是當年的事了,現在,你沒有錯,他也沒有錯。”

她回憶起那個當年,那許多個當年。

“六歲那年,我媽媽逝世,爸爸沈浸在悲傷裏,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一點,又埋頭於工作。之後家裏又出了點別的亂子,我不肯再相信任何人,哥哥,是我唯一的依靠。”

夏芒笑笑:“他那時也是個孩子,就算比我大六歲,也是個孩子。剛學會照顧自己,就接過了照顧一個愛哭鬼妹妹的任務,總是毛手毛腳地。”

“直到他放手了,他去拼搏自己的路了,我才一個人站起來。”

“然後我發現,成長、獨立、容忍,只要下定決心,都挺容易的。”

夏芒哽咽了一下,沒有哭。

“總之啊,謝謝您這些年來的照顧,以後的日子,也拜托您了。”

楊簌簌拍拍她的肩膀,用力地,點一點頭。

“你加油寫書,我加油幫你們申請榜單!”

傍晚,臨近飯點,夏芒告別了楊簌簌,她不太想回學校,看著離夏行的公寓不太遠,於是徒步走過去,順帶著消消食。

傾訴的感覺很美好。

只是她想哥哥了,很想很想。

帶著這樣的情緒,夏芒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找到對應的那個,開門。

暖色的融融燈光,從門縫裏流洩出來。

伴隨著熱鬧的聲響,和芬芳濃烈的食物香氣。

四十七 觀影

門開了。

“誒,別是老岑來了吧,得罰他三杯!”

“瞎說,老岑今天跑通告呢,而且他哪來的鑰匙?”

“老夏你僵硬個啥?”

夏芒推開門,換了拖鞋,繞過堆滿了書和影碟的多寶格隔開的玄關,胃裏的饞蟲被香氣勾起來的同時,也楞在當場。

一屋子眼熟到不能再熟的人。

當然都是在熒幕和屏幕上看到過。

七八號人,都是著名導演、演員、制片人,和夏行差不多咖位的存在。

一張折疊桌徹底展開,放在客廳和餐廳的過渡地帶,沙發推到一邊,正對著的墻上支起一面投影用的幕布,房間中央是投影儀。

桌子中央的鴛鴦鍋正冒著騰騰的熱氣,是香味的源頭,涮菜和幾道小菜擺滿了桌子。

“喲!”某著名副導演扭頭,一臉打趣地看向夏行。

他攜著一身熱辣氣息,把手上的一盤辣子雞丁放在桌子上,說:“想什麽呢,這是我女兒。”

“芒芒,吃飯了沒?”他問,語氣溫柔許多。

那個人猛地縮了下脖子,轉身和別人說“喲喲喲喲”去了。

“還沒。”夏芒搖搖頭。

“我做火鍋呢,一起吃吧。”然後他指了指客廳裏那看熱鬧的一群,“這些人,都是可以敲詐的,記得要見面禮啊。”

幾個人頓時對他露出嫌棄之色。

“小夏芒!”一個女人燦爛笑著,招手讓夏芒過去。

說她是女人,但她已經是年逾六十的老牌影後,近些年的角色都是媽媽輩甚至奶奶輩,說她老,角色外她卻一直保持著年輕的姿態。

從衣品,到妝容,再到年輕的心態,就算皺紋爬了滿臉,她也是年輕的。

夏芒緩緩走過去。

“季——”她卻不知道該怎樣稱呼她。

她叫季暖,是柳聆的伯樂,在她小時候,還抱過她,柳聆的葬禮上,安慰她不要哭。

“還是叫我姑姑呀。”季暖兩只手搭在夏芒的肩膀上,端詳她的臉。

“好久不見了呀,轉眼小夏芒都這樣大了,嗯,像小柳柳,不像那個蠢貨。”

“蠢貨”食指蹭了蹭鼻頭,無奈笑笑。

“我們看片,好不容易拍完剪出來了,好歹大家一起看看效果,也是聚一聚。”夏行對夏芒說。

夏芒想了想,問道:“《湖上》?”

《湖上》是夏行四年前就開始籌備的電影,敲定劇本,選角,取景,服化道準備,去年初終於完成拍攝。

現在已經過審排片了。

夏行點點頭。

“我打算看院線來著,不過訂票通道還沒有打開。”夏芒說著,卻也沒打算走了。

“那一起看看吧,我,品質保障!”夏行得意地豎起一個大拇指。

“籲——”幾個男人一起給他喝倒彩。

互相介紹過,十個人一起落座,就著火鍋和菜肴,開啟這一場片子。

這一屋子的人都挺能吃辣,一桌子通紅的色彩,好在中間是鴛鴦鍋。

夏芒在白湯裏涮了羊肉片,旁邊季暖笑笑:“小夏芒也不能吃辣?那還好我在,要不然喲,夏行那個大蠢貨,能上一桌子幹辣椒。”

夏芒帶著笑意點頭。

他們聊,她悄悄地聽著。

這是些電影和劇本和角色就是全副人生的人,這是個好友之間的看片會,談話隨性得可怕,也純粹得可愛。

飯到中途,吃的差不多了,夏行上了一盤子梨片,然後開了投影儀。

滿屏碧透的水色,映著天空與雲彩,山巒與丘陵,船,與船上的人。

夏芒看著那個小小漁女的成長軌跡,拒嫁,泊船水上,最後到她與人和歌,才發覺,這是一個大女主的愛情故事。

後來,漁女逃婚踏上進城的路,兜兜轉轉,又回到湖上的小小魚村,她的情郎還在等她,於是他們一起,並排坐在湖上泊船的甲板上看山間夕陽與船頭鸕鶿。

一唱一和,一支漁歌。

夏芒臉上一片冰涼。

幾個大男人都在抹眼淚。

夏行往鴛鴦鍋裏添了點湯,功率開大。

“看完了,接著吃啊,還這麽多菜呢。”他笑著,夏芒看到了他眼中的一點得意之色。

副導演率先舉起了手,“嘩啦啦”的掌聲響起。

“好片子!”他對夏行豎起大拇指。

夏行回了他一個。

夏芒悄悄退了席,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萬家燈火,最後停留在心火俱樂部的方向。

何謂愛情?

“噠噠!”夏行叩她房間的門。

夏芒站起來,趔趄了一下,扶著窗戶玻璃站穩,然後去給夏行開了門。

“他們走了。”

客廳的一片狼藉也收拾幹凈了,家具都回到原位。

“那我也走了。”夏芒關上房間的燈,輕輕帶上門出來。

“我送你。”夏行跟上。

他穿上夾克,胡子已經蓄上了一點,於是只扣了一個貝雷帽,戴上黑框的眼鏡。

夏芒在前,夏行在斜後,錯了一步一起走著。

“電影很棒。”夏芒說。

夏行點頭收下了這份肯定:“不過《湖上》是大女主文藝片,我覺得票房懸。”

“沖您的名字,就有很多人願意買票進電影院的。”夏芒說。

夏行笑笑:“希望可以不負他們所望吧。”

然後他話鋒一轉,問道:“開學一個月了,怎麽樣?”

“挺好的。”

“怎麽好?”夏行厚臉皮地進行刨根問底。

夏芒有點沒脾氣:“同學好,老師好,我好,大家好。”

“哈哈哈哈!”夏行笑得肆意,說了句“那就好”,然後接著笑,一路走一路笑,引得許多路人看過來。

夏芒捂臉,視線瞄著地面,想尋找一個地縫。

笑夠了,夏行問:“有喜歡的人沒?”

夏芒眨眨眼,臉色微紅,趁著夏行看不到她的表情,矢口否認:“沒有!”

“那就真的挺好。”夏行拍拍自己的心口,故作釋然地松了一口氣。

夏芒想送他一個白眼,生生忍住,內心已經決定拉上時再一起去看《湖上》,正好首映那一天周六。

“對了,我說一個事情啊。”夏芒決定問問他,“有一個職業電競俱樂部邀請我做陪練。”

“陪練?”

“陪著訓練的意思,就是那種游戲上的對打。”

“哦,打游戲。”夏行也不是多古董的人。

而且——

“阿年那樣麽?”

夏芒停頓了一下,解釋道:“不是的,哥哥以前是正式職業選手,而我只是在訓練裏幫著職業選手對練,這個意思。我的級別不夠,也沒有哥哥以前那樣把電競當做職業的想法。”

“靠譜麽?”夏行倒是不擔心女兒水平。

夏芒點點頭:“是大俱樂部,而且有正式合同的,就做假期,和他們的訓練是同步的,從五月直到暑假結束。”

“你想去麽?”

夏芒認真地想了一下,點一點頭。

“那你想去就去唄。”

夏芒回頭看他,夏行對她點點頭。

“話說沈證就想做一個電競題材的片子,可惜,沒有合適的本子,他也不太懂這個,抓瞎。”

沈證,就是《湖上》的副導演,也出過幾個口碑不錯的低成本電影。

“電競片這兩年都泛濫了啊。”夏芒想著。

“所以他想做一個好的。”夏行嘆一聲,“我覺得阿年的故事就挺合適的。”

“哥哥呀……”

夏芒隱隱有了一個想法。

在學校外的路口,她告別了夏行,一個人回到宿舍。

“芒芒回來了啊。”冉思思和池零不知道幹什麽去了還沒回來,王婉婷一個人在宿舍。

夏芒聞著宿舍空氣中的清沁花香,看到了王婉婷桌子上的幾枝潔白的梔子,插在玻璃瓶子裏。

“我退了兩個社團,只留下學生會。”王婉婷的語氣很輕快,“今天我找到了一個兼職,周末和假日在一家花店兼職,這束梔子,就是店長小姐姐送的。”

“做到九月,大二的學費和住宿費就夠了,然後我周一空課試試錄教學音頻。”

“加油!”想了想,夏芒還是奉上了這蒼白的兩個字。

“嗯!”王婉婷攥了下拳。

夏芒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打開一個文檔,認真地敲下兩個字。

薪火。

薪火相傳的薪,熊熊火焰的火。

二號,加粗,居中。

夏芒滿意地看著這兩個字,然後保存文檔,關閉。

人設和大體劇情還需要多考慮考慮。

然後她給林鎮留下的電話號碼發了短信,說:“我同意了。”

那邊回覆很快:“好的,現在我們在外市,下周來俱樂部簽個合同吧,具體時間到時候再約。”

“好的。”

現在,她需要了解一下電競圈的內部環境了,於是天平稍稍傾移了一些。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今日食記》的後臺,這篇文今天已經是二十章整了,昨天看收藏已經足夠入V,末章點擊還差一點。

今天,夏芒點進去,看到更新兩個多小時,新章節點擊已經挺不錯,明天早上過V線可期。

可能因為今天是周六吧。

夏芒松了一口氣,和楊簌簌說過,決定周一第二十二章開始入V。

然後她把這一條掛在了文案上,才開始看讀者評論。

撒花和喊餓居多,這些夏芒都是笑笑。

照例回覆了幾條有意思的,夏芒跳到了《古早故事合集》的後臺。

最新的一個故事情節跌宕一些,所以斷章比較可恨,評論裏很多吐槽的。

夏芒笑著看完,回覆,然後驚訝地發現這本書的收藏居然也堪堪過了V線。

想了想,她在這一篇的文案和最近的一章存稿裏都放上了《今日食記》的文案,很認真地求閱讀。

然後,她想了想周霖和宋一頌在她文檔裏的情感進度,愉快地決定做新文文案。

“為之著迷”那個想法還可以再放一放,她有了一個另外的故事,想寫了很久的故事。

一個,末世裏的關於回家的故事。

所以柳年為什麽還不回家?

四十八 參觀

幾乎滿課的五天之後,又是一個愉快的周末。

周日中午,夏芒從食堂出來,和趙冷告別回了宿舍,把書包放下,然後拿了個手提袋出門。

答應了做心火的戰隊陪練,她就要把多一點的時間放在巷戰游戲上了。她甚至自己編了一個簡陋的練手速程序,然而用了幾下就覺得無聊於是扔下了,愉快地決定繼續去碼字。

走在路上,夏芒想著心火的積分狀況。

昨天第七輪結束,心火排名第四,在朝歌與無衣之下,與第三名的鳴凰差三分。

不算糟,也不算好。

但是不穩定。

好在各大媒體之上,還有一個成績跌宕起伏的厲害的狂徒——上個賽季無往不利的戰法在這個賽季屢屢受挫,分去了一部分網民的註意力。

想著,夏芒希望自己那個如此之孤的風格,也能有點用處吧。

走過去,夏芒才發現,東川大學和心火俱樂部之間的距離,真的不遠,徒步才二十多分鐘。

她和時再的日常距離,也不遠。

甚至比在榆寧時還要近一些。

深吸了一口氣,夏芒在門口保安的崗亭外給林鎮打了個電話,然後擡頭看心火那閃耀灼目的隊徽。

出來接她的卻是時再。

他穿著紅紅火火的隊服小跑出來,笑得一臉傻兮兮的燦爛,難掩心中喜色。

夏芒卻認認真真地用笑容掩蓋掉心中的許多心思。

“芒芒!”他在夏芒面前站定,“鎮哥讓我帶你參觀一下。”

狹窄的院子卻是沒什麽可看的,只有一個自行車棚和幾個停車位,綠植也是乏善可陳。

時再帶著夏芒走到一樓的大廳。

嗯,也沒多大,畢竟東川是個寸土寸金的地界,但是裝潢布置上很用心,很有現代範和科技感。

夏芒對照片墻更感興趣一些。

滿滿一面墻,照片拼成心火兩個字,周圍還貼著各色的標簽紙。

“唔,這個是俱樂部裏的人,也有粉絲的留言。”時再笑笑。

夏芒很快找到了署名時再的一張,寫著“我不要做第二名”,跟了一大串感嘆號,落款日期是在兩年前。

然後心火很不湊巧地拿了四個第二名。

夏芒的視線落到那裏,時再看過去,猛地想起了什麽,尷尬捂臉。

夏芒很給面子地看別的便簽去了。

“再忙也要按時吃飯喲!”落款是食堂阿姨。

“今年沒人半夜翻墻,有進步。”落款是門衛大叔。

“你們又掉鑰匙!”落款是掃地的。

“終於裝修了,嗯嗯很漂亮。”——蘇可。

“頸椎還要不要了?”——林鎮。

……

看得差不多了,夏芒跟著時再往裏面走,轉身時她覺得自己似乎瞥到了哥哥的名字。

看錯了吧,她想。

一樓後面是財務室等部門,沒什麽可看的,溜達了一圈,時再就上了二樓。

二樓一邊是四支戰隊的幾個訓練室和會議室,另一邊是一樓沒放下的部門。

周日下午是例行的假期,訓練室都沒有什麽人。

“電腦不錯。”夏芒認出了型號。

“試試?”時再問她。

夏芒搖了搖頭:“再說吧。”

三樓是青訓營,這個點還在訓練,時再帶著夏芒從樓梯悄悄上去。

依稀可從敞開的門看到少年們在電腦屏幕前挺直的脊背。

四樓五樓都是宿舍,也沒什麽可看的。

“需要的話,你說一下,可以單獨安排一間小宿舍。”

“不用了,我可以住校。”

“你不是說你就在二樓?”她突然想到。

“嗯,原先是在的,裏訓練室和食堂都近一些,不過現在改做辦公室了。”時再撓撓頭,“啊,沒電梯。”

他抱怨著。

“鍛煉一下啦。”夏芒努力不那麽幸災樂禍。

從另一邊的樓梯下去,就是後院。

一邊是食堂,一邊是委委屈屈的活動場地,塞了些室外運動器械。

夏芒歪頭估量了一下,覺得繞這個場地一圈也就五六十米,繞整個俱樂部,一圈也就三百來米。

她看向時再,想,在這裏宅了兩年多,他還有鍛煉麽?

“我有到公園和郊區長跑的!”時再看出了夏芒在想什麽。

夏芒笑笑。

“其實也沒什麽可參觀的。”時再四下看看,“走,去簽合同,以後你就是我的半個隊友啦。”

待客室就在一樓,進去時,裏面卻有三個人。

林鎮,一個掛著心火經理標簽的人,和一個染了一頭灰藍色頭發的青年,臉長的挺嫩,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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