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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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很久之前就挑好了,只是一直沒有送出去,於是在他那裏放了很久很久。

這個很久很久,就是他暗戀了夏芒那麽久吧。

看夠了院子裏的雪景,遺憾了一下雪太薄了打不了雪仗堆不了雪人,三個人回到室內。

夏芒的家真的很大,擺設溫馨,溫度也宜人,但就是透出一種冷寂的氣氛,沒什麽人氣。

“你們想喝些什麽?”夏芒問他們。

“紅茶!”陸晨曦驚喜地撚起一枚蔓越莓餅幹一口咬下,還有點餘溫的,酥脆可口,帶著微酸的果味。

“那也喝紅茶吧。”時再並不挑。

“要玩些什麽?”

“有什麽呀?”陸晨曦笑瞇瞇地反問,“提前說話,你們兩個要打游戲的話,不要拉著我呀。”

“那看個電影?”夏芒提議。

“好呀好呀。”

時再被無視了,於是只好默認。

夏芒帶他們上三樓影音室,居然是有一個小型投影儀和幕布的,然後是滿架子的碟片,有些有盒子,有些沒有,只好貼了滿滿的標簽。

“你們想看什麽類型的電影啊?”夏芒問著,把設備都打開,“或者報片名和導演的名字也可以,碟片挺全的,沒有的也可以從網上找。”

“我想看《通俗愛情》,據說是一個新銳導演的作品,但是它上映的時候我特別忙,就沒有看。”陸晨曦感慨一句,“天知道我是磨出了多大的耐性,才忍住了沒有聽她們給我劇透。”

“哦,周令導演的,池零和王婉婷看了,據說不錯。”夏芒在架子上按年份一個一個找。

夏行的助理來這裏的次數倒比夏行多一些,就是把導演們內部流傳的碟片整理到這邊來。多是電影,也有些微電影和紀錄片什麽的。

“這個電影不是合家歡電影,不太適合過年看,不過也可以了。”夏芒很快找到了這個電影的碟子,從軟塑料套裏抽出來,放在影碟機裏。

龍頭的標志過後,是一所看起來很美好的高中校園,影片的男女主角,是一個年輕的男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和一個女高中生的姐姐。他們相識於一次家長會,對彼此都有好感,借著在女學生的作文本中的批語和紙條,有了往來。

愛情的開始青澀而美好,但正如題名,這是一場通俗愛情。

女主角的爸爸媽媽,一個嗜酒,一個愛打牌,家庭的重壓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只好期盼著妹妹能學習好了,幫她分擔養兩個巨嬰家長的負擔。

男主角的媽媽性情尖銳而好面子,看不起女主角,也看不起這一段感情,在金錢至上社會裏,愛情算什麽?

矛盾沖突是美好愛情中的暗流,兩個人用各種方法粉飾太平,漸漸各方面的壓力讓兩個年輕人難以忍受,從不再那麽溫和的關於現實問題的交流,到爭吵,並沒有多久。

而這時,一直學習很好的妹妹變得有些陰沈,她本就寡言,這些變化並不引人註意。

直到她割腕。

抑郁癥。

愧疚徹底沖垮了女主角,她選擇了分手來逃避。

影片的結尾,是女主角在街上哄妹妹笑一笑,而男主角穿著光鮮亮麗地與她們擦肩而過,微笑著,去赴一場他媽媽安排的相親。

“那個女孩演的真好,就是班上的另一個微笑抑郁的女孩子。”陸晨曦擦去眼角的淚水,“這個電影也就這樣,線很簡單,主題也簡單,導演只是用心把簡單的故事講好。主演的演技也就那樣,但那個女孩子演的真是好。”

“能把一個這樣簡單的故事講好,已經很不容易了。”時再感慨一句。

“愛情麽?”夏芒自問了一句,把碟子從放映機裏拿出來,好好地塞回軟塑料袋裏,放到架子上。

“真是的,不應該看這部片子的。”陸晨曦抱怨,“怪我怪我,中午我下廚,怎麽樣?”

“我在呢,哪有讓客人下廚的?”夏芒反駁她。

“這樣吧,咱們三個人,一人做一兩道,互相嘗嘗手藝好不好?都知道彼此會做菜,但你還沒試過我和時再的手藝呢,我們也沒嘗過你的。”陸晨曦提議。

時再附議。

夏芒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人,然後又看了看時再的手:“你真的沒問題麽?”

時再很受用這樣的關心:“小心點就可以。”

“那行。”夏芒點頭同意。

三十五 往事

夏行走之前,趁著清早把冰箱填的很滿。

夏芒挑了一條武昌魚微波爐解凍,打算做一個清蒸,這個菜會很快,所以她把兩個竈頭都讓了出來,把魚處理了腌好,然後蒸了米飯。

陸晨曦挑了羊肉,撒了點鹽用緩慢的流水化凍,然後給甜玉米剝皮,把玉米粒掰下來。時再在冰櫃前站了許久,最終選了豬脊骨,因為商家剁開的塊太大,於是在菜板子上費力地對付它們。

廚房裏一陣熱鬧,時再用淮山和豬脊骨燉了湯,加蓮子與紅棗,然後煮了一根臘腸切成薄片,漂亮整齊地碼在盤子裏。

陸晨曦的兩個菜都是炒菜,一個洋蔥爆的羊肉,一個松仁玉米。夏芒最後蒸了魚,順手炒了一個木耳菠菜。

最後刷洗完自己用的炒鍋,夏芒環視小小的房間,恍惚覺得,這個家裏真的有了些別樣的煙火氣。

“從賣相上看,都不錯呀。”陸晨曦評價著,坐在夏芒身邊,把時再一個人扔在對面。

“要不要拍?”陸晨曦問夏芒。

夏芒猶豫了一下,她覺得飯前拍照好像有點破壞氣氛。

然而陸晨曦已經掏出來手機,直接拍了一張:“好不容易一起做頓飯,怎麽也得留個紀念吧?”

她對時再眨眨眼。

時再內心冷漠。

誰讓他的微博小號也沒瞞住,讓陸晨曦猜了出來,連同在清江的讀者號一同暴露了。

不過夏芒註冊了個微博這件事,本來就是她透露給他的嘛。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功夫才找到夏芒的號,又是怎樣努力,不知道窺屏了多少作者與讀者之間的互動,才學會完美地偽裝成一個讀者。

然後陸晨曦就猜到了!

這一頓飯吃的很熱鬧。

最後得出的結論三個人各有各的特點,難分高下,但是時再的湯最好。滿滿的是豬脊髓燉出的鮮美,也有紅棗的甘甜和淮山蓮子的清香,卻沒有喧賓奪主,一口湯溫暖又熱鬧。

飯後時再收桌子,陸晨曦和夏芒刷碗。

“對了芒芒。”陸晨曦想起一個事情。

“嗯?”夏芒有些疑惑陸晨曦難得的正經。

“我問了一個小學妹,她告訴我原先圖書館的楊老師辭職了,現在是在家帶孩子,並從事一份網上的工作。”陸晨曦說。

“嗯,她……”這些天裏發生的事情太多,夏芒差點把這件事忘了,她想問什麽,卻沒能問出來。

“小學妹說其它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不過她找她的老師要到了楊老師的聯系方式,你有什麽問題,都可以打電話問她,我回頭發給你。”

“謝謝你。”

“對了,芒芒,我輾轉又聯系到了一個學姐,問到了一些當年的事情,你想知道麽?”陸晨曦這時的表情很嚴肅。

夏芒感覺自己即將觸及到一個未知的領域,但是,她點點頭。

她記得的,楊老師帶著一點憂傷的口吻說:“我是一個犯了錯的老師。”

她也記得,楊老師從來不和其他老師有工作之外的交流,總是一個人來往於學校的圖書館與其它地方,踽踽獨行。

“當年……”陸晨曦頓了一下,“是大概九年前的事情了。

“楊老師是一個教歷史的老師,她是碩士學位畢業的,因為是從榆寧出去的,所以選擇回來,在榆寧一中教學。

“她很漂亮,一直很漂亮,至於被一個學生的家長騷擾,那個學生是當時的學校一霸,因為那個家長,是榆寧的教育局局長。楊老師躲不過,也無處舉報,一次被那個變態逼到墻角,拎起一塊磚頭就砸了過去。

“那是當時的教育局局長啊,楊老師被學校以含糊的理由停職,她是個好老師,一個很好的很受學生敬重的老師,幾個學生去她家看她,她沒忍住,對著他們哭訴了這件事。榆寧,你應該懂,這裏很多人都是有那麽點背景來養老的,那幾個學生裏也有有背景的,這件事就被上面重視了。但是,還沒有完……

“有一個男孩子脾氣很大,直接去教育局堵了那個變態,拎棍子走了他一頓。沒打狠,兩次鑒傷,一次那個變態塞了錢,結果比較重,讓記者捅了出去;第二次是上面來人重新調查這件事,重新鑒傷,不過輕微。

“但這終究是一起惡性事件,一開始那個男孩子被榆寧一中勒令退學,後來整個榆寧教育局勢洗牌,新任校長想找那個男孩子回來給他提供一點借讀的便利,他執拗著不願意。而楊老師有挑唆學生的嫌疑,她也沒辦法再面對自己的學生,最終還是從一線教學崗位上退了下來,一年一年地蹉跎在圖書館裏。

“也就是從那一年起,榆寧的教育環境才好起來,咱們呢,是趕上了最好的時代。”

夏芒楞怔著。

許久,她問:“那個,那個男孩子,叫什麽?”

“嗯?”陸晨曦笑笑,“好像是叫柳年,聽這個名字,他怎麽也不像一個那樣暴躁的人。”

夏芒手裏的盤子滑了一下,她迅速反應過來接穩。

“柳年啊……”她嘆了一聲,“我的哥哥,他,就叫柳年。”

她記得她初一那年,在一周一節的閱讀課上,別的學生都抱了團,她卻獨自一人找到一個角落,蹲著讀書。

那個很漂亮的女老師找過來,給她搬了一把凳子:“小姑娘,你蹲著不難受呀。”

夏芒執拗地搖搖頭,站起來,卻是眼前一黑,晃了一下,漂亮的女老師扶住她,按著她坐在凳子上。

“你叫什麽名字呀?”

夏芒一雙清透的眼睛看著她,不回答。

“我姓楊。”被明晃晃拒絕了她也不生氣,只是笑瞇瞇地接著問,“你叫什麽呀?”

她的笑容太溫柔。

“夏芒。”夏芒回答。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得有些憂傷:“夏芒呀,好名字呢。”

後來,她也用那樣憂傷的口吻告訴她:“我是一個犯了錯的老師。”

現在想想,她對她的頗多關心,應該是哥哥拜托了她照顧自己吧。

“這樣啊。”陸晨曦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或者夏芒並不需要她安慰什麽。

“後來呢,哥哥打電競去了。”夏芒笑笑。

“巷戰?”陸晨曦不玩游戲,就算身邊有兩個人熏陶著,她也不是很懂。

“不是。”夏芒搖頭,“那時候還沒有巷戰,是星河記,一個很火的即時戰略游戲。哥哥在那裏打拼了有三年吧,黯然退役,回來考大學。但是他沒能考上理想的學校,在家裏失落了一陣子,出門看到征兵的橫幅,就報名當了兵。”

陸晨曦突然想起夏芒的那句經年不變的企鵝個性簽名:喜馬拉雅的雪冷麽?

“他去了西藏?”她問。

“是的。”夏芒點點頭,“五年了,他還沒有回來,也沒有只言片語的消息送回來,寄過去的信都跟泥牛入海一樣沒有回應,也不知道他看沒看到。”

難得夏芒有了傾訴的欲望,陸晨曦安安靜靜地聽著。

夏芒把放歪了的盤子扶正。

“當年啊,星河記的時代,是電競圈子裏最亂的時候,社會主流不很認可也就算了,圈子裏自己都亂,外掛,假賽,賭局……哥哥終於學會了謹慎,沒有著道,但是他始終被人排擠,想自己拉一支戰隊,隊友又賣了他。”

“林鎮和他是同期,或者比哥哥還大一點,他熬出來了,等到了巷戰,等到了圈子洗牌的一天。”夏芒搖了搖頭,“但是哥哥沒有,那時媒體形容哥哥是‘墮星’,因為他當年是真的閃耀。”

“墮星,欸——”夏芒嘆息了一聲,“他們怎麽能這樣,就否定了哥哥的整個人生呢?”

“他們錯了。”陸晨曦四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對,”夏芒笑了,“他們錯了。”

“時再啊,他們真的是趕上了最好的時代。”

她們這碗洗的是實在很慢。

慢到時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了半場回放的比賽。

他有點好奇陸晨曦和夏芒聊了什麽,想了又想,還是問夏芒:“打游戲麽?”

“打!”夏芒點點頭。

“啊?那給我找點別的事情幹,來本書什麽的。”陸晨曦早就對觀戰他們打游戲失去了興趣。

夏芒打開書房裏的新臺式,下載了一個巷戰,然後她把自己的筆記本搬來。

“這裏的書。”夏芒指了指半書房的書架,“隨便看,看完放回去就好,或者三樓看電影,我給你找碟子,客廳裏的電視也可以看。”

“都不想看。”陸晨曦搖搖頭,“你寫的東西,給我看看吧,回顧懷念一下。”

夏芒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那整理出來的一摞都拿過來給她。

看那兩個人都沈浸在游戲裏了,陸晨曦先鄙視了時再一波,然後開始翻看這些有些發黃泛舊的玩意兒。

第一本書付出了那麽多心血卻撲成那樣,夏芒終究是會在意的吧。盡管在所有人面前,她都跟沒事人一樣,堅持把整個故事按大綱寫完,然後連緩沖期都沒怎麽給自己,專心籌備下一本書,還要爭取日更。

現在回頭看,她早期的文筆真的是稚嫩的,小孩子模仿大人的口吻寫作,腔調上很是生硬。

她的優點,是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與數不清的腦洞,而文筆也在日覆一日的寫作中得到了打磨,怎麽《人在山河》就這麽撲呢?

然後陸晨曦翻到了一疊卷子,都是語文的作文卷子。

作文很好玩,然而分數不是很撲,甚至不夠基準分,就是很高,高到直逼滿分,兩極分化嚴重。

陸晨曦有了另外的好奇。

夏芒又是怎麽以這樣跌宕起伏的作文分為基礎,拿到那樣穩定的第一名的呢?

三十六 第一

登入游戲之前,夏芒首先看了看積分榜,江流已經從第一頁掉了下去,大概是他今天的兩場還沒有打完。

現在積分榜第一頁的,沒有一個是職業選手。

“一個個放假了都懶得碰巷戰了,平日都看膩味了。”時再笑著感慨。

“那你呢?”夏芒扶著鼠標歪頭看他。

時再驚出一身冷汗,強行裝作坦蕩:“我呀,能上第一名的時候,為什麽不沖一沖呢?”

夏芒沒有意識到時再的僵硬,回過頭看屏幕,認真地說:“你一定會是第一的。”

時再仿佛能看到她心中熊熊燃燒的戰火,幹笑了一下,拉她組隊進入游戲。

“怎麽又是他?”時再看到公共頻道裏刷屏的詞眼,不由得有些郁悶。

心火,時再。

狂徒,江流。

照例是分頭行動。

摸清了年獸的特點之後,這個東西就很好對付,雞和雞元素的東西雖然分布混亂,但終究有些可以摸到的規律。

時再走在大道上著眼於明顯的目標,夏芒則操縱芒夏游走於小巷和暗道,看到可進入的房間都進去轉一圈檢索裏面的物品。

“切一身裝備吧。”想到江流的執著,時再還是有一些犯怵,“他,挺記仇的。”

本著低調游戲的原則,時再早早就換了一身裝備,雖然他的大名已經超級高調地掛在公共頻道裏被玩家瘋狂膜拜。

夏芒於是切換了一身偏於方便移動的裝備,邁克雷瑟也換成了另一把攻擊更高距離卻要短一些的狙。

“這一次要不要爭取最後的九百九十九?”時再問夏芒。

巷戰游戲設計師的小把戲早就被公諸於眾,最後那十分鐘跳水的玩家實在是太多了,有點擁擠。

後面幾次,他們只去拿了一次那個積分,其它的場次,都是拼命在前五十分鐘積攢積分,後十分鐘並排坐在視角最好的建築上看戲閑聊。

知道最後那個大年獸宰了也只有1點積分,再沒有人正面剛它了,場面不夠震撼,讓他們很有些遺憾。

“看情況吧。”夏芒回覆他。

前半個小時安安穩穩,直到第二批年獸刷新出來,夏芒碰到了江流,借著瞄準鏡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他操縱角色揮著拳頭,一拳狠狠揍到一只風屬性的跳躍很快的年獸,然後逼上,補上兩腳,看著這只年獸血量徹底歸零,但不等它化為光效,就盯準下一個目標迅速沖上。

留下背後的一片塵土光點一齊飛揚。

借著視角便利,夏芒遠遠避開了江流。

時再卻是與江流狹路相逢。

其實街道很寬,但街道上只有一只年獸,正在兩人中間。

借著機械師的攻擊距離優勢,時再率先開槍進行攻擊。

可惜這只年獸是個血厚的,一個大技能都打不死,江流一拳搶上,然後摟起年獸就是一個背摔,用自己角色的身軀將年獸擋上。

懾於沈默的懲罰,時再無法開槍,眼見年獸血量已經只剩下一個岌岌可危的血皮,也無法等待繞背進行攻擊,而且未見得江流就沒有應對方法,在這一個令人不愉快的照面之後,他果斷放棄,轉身離開。

“咱們搶一下最後的積分,怎麽樣?”時再私聊敲夏芒。

“你也遇到江流了?”夏芒問他。

“是,吃了一點小虧。”時再爽快地承認。

“他沒耐性找雞抓雞,只盯著年獸打,能一直穩穩地待在積分榜前列,應該是有搶到最後的積分,索性我們也湊個熱鬧好了。”夏芒一面一拖二幹掉兩只年獸,一面迅速打字。

“有想法?”

“有。”夏芒看著兩只年獸陸續在光芒中塵歸塵土歸土,一件一件地切換裝備。

“我的裝備有攻擊距離優勢,我牽制,你上。”夏芒愉快地決定做一把時再的補位,雖然這個打法,一定是補位的要更耀眼吧。

時再瞬間明白了夏芒的想法,發了一個對勾,表示自己懂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空氣卡,嗯,充足。

蛋殼破開的時候,時再借著換裝的便利混到了水池邊,藏在一群玩家裏。

江流頂著那一身搭配頗具特色的裝備和角色臉,寂寞地獨自站在水池的另一邊,周圍都是空的,玩家都遠遠地躲著他,哪怕無法攻擊,也沒有玩家敢近距離膜拜這個煞神。

江流對這樣的情景倒很是自得,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的高樓上,有一個端著狙的機械師。

玩家在等待被掉落的蛋殼打亂的水重歸平靜,畢竟水中操作很難,現在視線也很亂。

時再倒是有信心在波浪翻湧的水中自如操作,但是他不想做一個出頭鳥。

而且,今天的水是不會平靜下來的。

他擡起視角,看向遠方,瞄準鏡中,是系統臉女孩毫無表情的面龐,他卻覺得夏芒是在笑,躍躍欲試的笑。

雞冠大年獸要是不受到攻擊的話,會在喊了一聲媽媽之後,一直安靜地坐在懸在水面的小半個蛋殼裏。

它睜開了一雙迷蒙的眼:“媽——”

“砰!”

狙擊!

正中年獸的一只左眼,它憤怒了,從蛋殼裏沈重地站起來,走到水中,想踩死那個竟敢攻擊它的宵小之徒。

尚未平靜的水面更加翻湧。

“我【手動屏蔽】!哪個傻子居然打這個怪物啊!”玩家裏爆發一陣抱怨怒罵。

眼見情勢不好,時再掐著嗓子喊一句:“搶積分啊!”

然後他一躍而下,率先下水。

一時水面如沸水浮了餃子,許多玩家跳到裏面翻騰,眼見自己落了後,江流雖然眼皮子一跳大覺不妙,也是不甘人後迅速跳下了水。

他的視角裏,是年獸的一條大腿。

攪起波濤洶湧。

打出那一槍的,正是操縱角色在許多天臺上跳轉騰挪的夏芒。

她迅速逼近中心區的水池,趁著年獸剛剛走上地面,再一槍瞄準額心,然後掠到它身後跳到水面一片碎蛋殼上,用仇恨吸引年獸回到池水中。

波濤翻湧中蛋殼被推遠,夏芒瞄著水底江流的身前,一槍一發有一點爆破效果的十字花彈,來不及看這一槍的具體效果,借著後坐力跳到最近的岸上,幾乎是擦著年獸的手臂逃開。

年獸的位置變動信息,她在這樣的生死時速之間一條一條精確及時地發給時再。

“芒夏!”有還在岸上的人認出了芒夏那一身裝備,而且就操作而言,也沒有什麽別的可能,時再的角色還是男的呢。

然後芒夏和時再就都被刷到了公頻,伴隨著一陣膜拜一陣怒罵。

還有人驚嘆“這樣搗亂也行!”

但是他們沒有單挑招惹年獸的勇氣,也沒有在亂湧的水中操作的能力。

時再看著夏芒發來的位置變動信息,自如地躲過亂湧,和玩家亂放的限制類技能卡,向著水底中心的紅色紋路集中點接近。

哪怕職業賽中用到的水圖很少,水戰也是職業選手的必修技能。

這是優勢,為何不利用?

江流奮力地躲過年獸踩下的一腳又一腳,借著水流也是奮力接近中心。

他轉過身,對著空處就是狠狠一拳,意圖借力下沈,但是不能,反而被水流卷歪了方向。

“哢哢!”池底的許多碎蛋殼被踩的更加的碎,但是池底沒有淤泥和塵土,劇烈晃動的波光映在白色的池底和白色的蛋殼上,分外好看。

時再還有心情感慨一下,然後更換了一張空氣卡。

夏芒仍在不遺餘力地攻擊年獸,用仇恨引導它亂走,攪亂一池渾水。

等在岸上的人也有同伴在水下的,一時醒悟,努力攻擊年獸想把第一仇恨搶走,想要拉走這只瞎搗亂的龐然大物。

但是夏芒用不間斷的攻擊建立起的第一仇恨穩定至極,至少,在時再拿到積分之前,他們無法從她手中搶走仇恨。

“OK!”時再發出一個訊號。

夏芒連忙操縱角色向著遠方奔去,脫離年獸的視角和仇恨距離。

“新年快樂!”

“雞年大吉!”

將註意力從電腦上移開,夏芒和時再相視一笑。

“所以我們為什麽要一直打字發消息交流?”時再提出一個問題。

夏芒這才反應過來,茫然了一下,回答道:“大概,習慣了吧。”

“你的消息。”夏芒示意了一下,時再的手機消息提示不停的閃。

時再打開看了一下,企鵝的圖標上紅色角標中的數字還在不停地上漲,點開一看,都是“來自天南海北的不良”這個群裏的消息。

“誰又改了群名?”第一個問題。

“我不是設定了消息免打擾麽?”第二個問題。

再點開,是江流以著極快地速度一條一條地艾特他,刷刷刷就是滿屏,伴隨著很多人發的夾在他的消息裏一閃而過的問號。

很多人,都是巷戰玩家耳熟能詳的名字,嗯,這是個職業選手群。

“我是兩個人啊,懂不懂什麽叫合作?”時再回覆。

刷屏的艾特戛然而止。

“我只是一個人!”江流這六個字一個感嘆號,有一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在裏面。

“對啊,就是兩個人欺負你一個,要不然為什麽組隊進游戲呢?”時再說。

他這話有些死皮賴臉的味道,但是組隊的意義就是如此,江流的強,在於很多情況下他都能一拖二甚至一拖三,留給隊友以多欺少的空間。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和隊友之間就沒有合作,反而是他的隊友在盡力配合他,單方面的配合,是不穩定的。

德國那支戰隊,就是對準了這個弱點,切斷了江流與隊友在賽場上的所有交流,只留下一個他們觸及不到但也沒什麽用了的隊友聊天頻道。

時再撂下這句話,退出企鵝,江流沒有再艾特他。

看著夏芒詢問的眼神,時再笑笑,晃了晃手機:“教育了一個小朋友。”

雖然與江流同齡,但他要早出道一年,是有稱呼他為小朋友的資格。

“哦,你剛才的表情好嚴肅。”夏芒說。

時再還是笑笑,問道:“再來一場麽?”

“來!”

三十七 我心

“你是想寫故事,還是想寫故事給別人看?”陸晨曦問夏芒。

“有區別麽?”夏芒不太明白這個問題的含義。

“有的。”陸晨曦說。

送走陸晨曦和時再之後,夏芒認認真真地想著,關於這個問題。

她在電腦瀏覽器上打開了《人在山河》的詳情頁,面前又堆著陸晨曦看過又還給她的那許多,本子和卷子。

她翻開最上面那一沓卷子,都是作文紙,上面有著或高或低的分數,內容無一不是小小說,議論文的跟著別的很多卷子一起,已經被她當做廢紙處理掉了。

“和你想寫作文還是想得分是差不多的道理。”陸晨曦翻著這許多卷子問她,“高考時,你寫的是什麽類型的作文?”

“議論文。”

“那你想寫的又是什麽?”陸晨曦繼續追問。

“小小說。”

“為什麽?”

“因為——”夏芒頓了一下,“因為議論文能更方便地表達立意,能得到穩定的高分。”

她有想考的大學,所以選擇了妥協。

“議論文和小說,還有散文,其實並沒有本質上的高下之分,但是判卷老師更喜歡立意清晰一眼就能看通透的議論文。”

陸晨曦看著夏芒的眼睛,與她對視:“你其實是知道的。”

“你選擇了網文這個能與讀者獲得更多交流,能有更快反饋的途徑,你知道讀者更喜歡的是什麽。”

“他們喜歡——”夏芒猶豫著。

“如果你想表達的過分超脫了網文這個格局,那麽,要麽等你火了讀者更能接受了再寫,要麽選擇找途徑出版。”陸晨曦說,“現在的你,需要先寫故事給別人看。”

夏芒沈默。

“或者,我說的都是廢話,如果你有信心現在在網文的格局裏塞下更高更遠的東西。”陸晨曦把一摞東西放在夏芒的懷裏,“你再不在意金錢,也需要在意市場。”

陸晨曦也猶豫了一下:“我覺得你其實並不是很喜歡你的專業,對吧?”

夏芒點點頭。

“那你寫小說是你未來主要的收入途徑,純粹體驗生活也好,認真做也好,你的專業工作一定不是你生活的主線。說的現實一點,你是需要寫小說賺錢的。”

“而且你也一直會在意讀者的想法和看法,雖然你一直執拗著不想改。”

“總之,加油吧!”

是啊,從做好第一個人設,寫下第一個字開始,她就是想寫故事給別人看的。

要不然,她當初為什麽要找時再呢?

“你,願意做我的讀者麽?”

夏芒打開《今日食記》的詳情頁,看文案與預收,想著自己在這個調劑心情用的小甜文上付出的心血,想著已經寫完的一部分章節。

“我一直都在妥協啊。”她對自己說,然後苦笑。

陸晨曦說的東西,她都明白,《人在山河》這個故事有多麽的不合時宜,她也明白。

“簌簌姐。”她敲自己的編輯。

“在!”簌簌的回覆很快就到。

“簌簌姐,我想問一下,想寫故事和寫故事給別人看的區別。”

這次對面的回覆就慢了。

許久。

“我知道《人在》你是想寫故事給別人看,但是它太像一個只是作者想寫故事的故事了。”

“嗯,謝謝簌簌姐,麻煩了。”夏芒回覆,輕輕地,仿佛松了一口氣一般地嘆息。

“不麻煩。”簌簌發了一朵小花花。

夏芒笑笑,然後問道:“我有些初高中時候寫的中短篇小說,能不能弄一個合集放上去?”

“放唄。”

“不過這種就基本不會入V了,你要想好。”簌簌提醒道。

“嗯,我知道的,也不會入。”夏芒回覆。

“來來來,先發一個我看看。”

夏芒用手機拍了幾頁,就是她的第一個故事,直接發了過去,然後她找到和陸晨曦的聊天框。

“晨曦,你說的有一部分不對,我其實一直都是想寫故事給別人看。”

“孤芳自賞,很沒意思,也很不甘的,更何況,芳不芳還是兩說呢。”

“等你下次來東川玩,我請你吃大餐哦。”

她也看到了陸晨曦發過來的楊老師的電話號碼,想了想,沒有撥打,而是存到了聯系人中。

楊老師。

存完之後,夏芒把拍的照片掃描成文字,修改掉因為不清晰和筆畫不規範掃錯的文字和標點,順手也修了修原本就寫錯了的文字。

雖然現在看這個故事傻的不能直視,夏芒還是鼓起勇氣把它照原樣存到了文檔裏。

發表新文,題名《古早故事合集》。

文案:作者中學時期寫的故事,中短篇,只修錯別字按時間順序發出來,日更到發完。歡迎進入,可討論可噴,但不會改動。

大概還有許多病句和措辭不準確,夏芒索性都不改了,拆成三五千字一章,都存到存稿箱,設定一天一章,照舊晚七點發布。

保存之後,夏芒拍上電腦,深呼吸。

她怕自己隨時會申請刪文。

這時簌簌的消息來了:“挺好玩兒的故事呀,女主的邏輯挺單純挺搞笑的。”

夏芒繼續深呼吸,回覆:“那就是我那個年紀的想法。”

簌簌回覆省略號,許多個省略號。

“沒事,大家都有那麽一個中二時期嘛。”簌簌安慰她,“反正你的讀者都不知道。”

“主角經常能反映作者的想法啊。”夏芒說。

“林北望能完全反映你的想法麽?”

“不能。”夏芒反應過來。

“好啦,既然都決定把黑歷史發出來了還羞恥什麽,更何況寫的也不差,至少在現在的讀者眼裏,應該比《人在》有意思一點。”簌簌繼續安慰她。

夏芒覺得自己受到了更大的打擊。

“對了,這些東西你寫了多少?”簌簌問她。

“大概……”夏芒估算了一下字數,“能日更大半年吧。”

簌簌發了一個大感嘆號。

“畢竟我那個時候,除了學習看書打游戲,就是自己寫故事。”

她回覆:“相信我,你總會有出息的。”

夏芒收下了這份勸慰。

耗費了整整三天的功夫,夏芒才把這些東西都掃描到文檔裏,她挺慶幸自己寫字的規範,也慶幸現在的科技發達,才能這樣迅速地把這些東西放上去,省卻了再打一遍字的功夫。

剩下的就是改錯別字和修正標點了,要感謝中學語文,語病和別字都並不多,但是掃描造成的錯誤很難忍,不過可以在一篇一篇放到存稿箱之前慢慢做這些瑣碎的工作。

她也忙裏偷閑做了個封面,不過白紙一張,大字六個,突然想到了什麽,又一邊微笑著,一邊提筆在最下面畫了一排火柴棍小人,三三兩兩的,姿態各異的。

她收到的反饋還不錯,更新了三章之後,收藏居然有了十幾個,第一個故事完結了也有幾條評論,有純撒花的,也有討論情節的。

更不可思議的是,雖然女主較真到夏芒現在看了有點接受不能,但是還是有幾個人叫著可愛。

她們也是能夠接受主角的缺陷的,或者說,也是能理解一個中二小女孩的想法,畢竟她的三觀沒有大問題,只是過分較真。

而渴望朋友。

初八那天一大早,夏芒登錄上巷戰,領取“沒有地圖”七日活動的獎勵。

除了積分折算的足夠換半套好裝備的銀幣,還有兩件榜單前列的裝備獎勵。

個人榜並列第一是一雙屬性很棒也很合夏芒心意的靴子。

組隊榜第一的獎勵是一把銀灰色的□□型號的槍,突破了銀幣裝和獎勵裝不好看的限制,相當炫酷,槍托上還有兩朵纏枝玫瑰,名字叫“汝心”。

看著這個名字,夏芒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然後她就看到了關於這個獎勵的全服公告,和榜單上時難再後面的獎勵。

“我心”。

夏芒腦海裏填滿了感嘆號。

時再在俱樂部的寢室裏,看著“我心”這個裝備獎勵,“嘿嘿嘿”傻笑了一整個早上,然後看到夏芒領取了“汝心”,他先是興奮了一下,然後心裏警鈴大作。

然後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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