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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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消散的過程中,身體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著,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周身上下是無法承受的劇痛,在翻滾的巨浪之中,鄭銘的身體最終被一雙手臂牢牢地托住。

……

“鄭銘!你堅持一下!堅持住!”

“你們快讓開,把他們弄上來,小心一點!”

“船上的醫生呢?快點讓他到甲板上來!”

“天啊,他的後背流了好多血,快點把他擡進去!”

“太可怕了,這種情況下落海還能被救的上來,他們可真是命大啊!”

“沒想到白飛舟水性這麽好,在這種風浪裏,要不是他,那兩個人哪裏找的回來啊!”

“沒想到他竟然就那麽跳下去救人了,實在太讓人刮目相看了。”

“唉,可惜那個受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來,你們沒看到那個男人的情況嗎?唉,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啊!”

……

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很多人在說話,忽近忽遠,鄭銘努力捕捉卻一個字也聽不清。

在那片黑暗中,他的意識模糊,恍惚之中,他見到了很多人。

天氣很好,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中,整個人都是暖洋洋的。在那樣金燦燦的日光裏,他忽然發現自己身處高中時代的操場之上。

鄭銘低下頭,自己竟然正穿著高中時代的學校校服。白色的制服,黑色的邊線,胸前還掛著高一的校徽,順著視線向下,看到的是黑色的制服褲子和腳下的嶄新的橡膠跑道,連上面的每一條白色標線都清晰無比。

他轉過頭,走在身邊的簡斯年一臉無所謂,聲音帶著變聲時期的沙啞:“鄭銘,等等去打球啊?”

好友還帶著稚氣的臉令鄭銘楞了一下,他擡頭望向四周,一群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正奔跑在操場和教學樓下的平臺上。陽光逐漸變得刺目,他瞇起眼,心中充滿疑問。

自己不是被擊中落海了嗎,怎麽在這裏?這裏是他的高中啊。那秦疏怎麽樣了?他是不是脫離危險了?秦疏在哪裏呢?

鄭銘皺眉道:“我這是在哪裏?秦疏呢?他沒事吧?”

簡斯年瞪大眼睛:“誰?秦疏?秦疏是誰啊?鄭銘,你在說什麽呢?”

鄭銘更加疑惑,簡斯年和他多年朋友,怎麽會不知道秦疏?他眉頭皺的更緊:“秦疏啊,就是秦疏!”他想了一下,換了個表達的方式:“就是我們籃球隊的那位學長,我經常和你說的,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靠,你沒事吧?你們籃球隊哪有叫秦疏的人啊?我根本就沒聽你說過好不好!你不會是中邪了吧!”簡斯年的臉逐漸模糊成一團,聲音仿若魔音,一波一波地在他耳邊響起:“你記錯了,根本就沒有秦疏這個人……”

身邊的簡斯年慢慢地消失了,鄭銘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慢慢地走著。他心中不安,怎麽會這樣,簡斯年不可能不知道秦疏啊。

他在光影之中穿過重重走廊,挨個教室找尋。視線中是一個個模糊的人影,他走近些,那些穿著校服的人紛紛擡起頭,然而都不是秦疏。

鄭銘內心狂跳,拼命地跑向過去自己和秦疏常去的那片操場後墻。

在影影綽綽之間,鄭銘順著沿路盛放著的各色小花向前,恍惚間,他遠遠地看到熟悉的地方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他氣喘籲籲地停下了腳步,慢慢地走過去。他甚至能夠清楚地聽見周圍的蟬鳴和悅耳的鳥叫。

待他慢慢走近,腳下的那片綠逐漸變得濃墨重彩。

“秦疏?”

在一片光怪陸離中,那個長身玉立,站在一片光影中的人轉過身來。

然而,卻是一張模糊的臉。

鄭銘幾步走過去,拉住那個人的手。他心神俱震,大聲問道:“秦疏呢?你不是秦疏!秦疏在哪兒?!”

“根本就沒有秦疏這個人。快到上課時間了,你應該回教室了。”

是自己記錯了嗎?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秦疏這個人?那麽刻在自己腦海中的秦疏到底是誰?是自己在做夢嗎?

鄭銘下意識退後兩步,默默地松開了那個人的手。

耳邊響起,大概是上課的鈴聲。那個面容模糊的人沖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快點去回去上課。

鄭銘楞楞地轉過身,腳步不受控制地向著前方的教學樓走去。

眼前不斷閃過過去的時光,五光十色,鮮活地跳躍,裏面有他的父母、兄弟、好友、同學。鄭銘朝著前方一片白光前行,走著走著,忽然猛地停住了腳步。

“不對!”他想呼喊,卻張不開口,胸腔因情緒過度激動而疼痛難忍:“秦疏不可能不存在!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說什麽我都不可能記錯!”

鄭銘艱難地轉過身,周圍的光線驟然暗了下去,他再次跌入了一片昏沈沈的黑暗之中。

……

好痛,渾身都痛。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割裂一樣,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瘋狂地叫囂著。

有只輕柔的手一直在溫柔地安撫著他的神經,清清涼涼,仿佛那手所到之處,疼痛就會自動消減。

“鄭銘,求你醒過來!”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那人的聲音即便沙啞,也依舊好聽,更何況說的內容還是他夢寐以求的。他在沈睡中好像也能深深地感受到那人的傷心痛苦。

鄭銘努力地想睜眼看清楚那人……

“他醒了!他醒了!謝天謝地!”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響起激動的叫聲,立刻有好幾個人圍在他的病床邊,而後有醫生、護士前來說著些什麽。

鄭銘眨了眨眼,雙眼還有些不習慣光亮。

他慢慢地看清楚周圍的人,有看到他清醒過來驚喜萬分的父母和鄭渺,有正在和醫生溝通情況的簡斯年,還有好幾位他們公司以及簡氏公司的熟面孔。

“銘銘你終於醒了!你要嚇死媽媽了!”鄭夫人禁不住流淚。

“病人醒過來就沒有大礙了。鄭先生他的運氣不錯,雖然被重物擊中,但是並沒有傷到脊柱。當時那重物要是再往中間一點,他很可能會落下殘疾。”醫生見鄭銘醒來,心情也很好:“放心吧,鄭先生在風暴裏落海還能撿回一條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們讓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病房裏的人聞言,都安靜地退了出去。

簡斯年本來慢悠悠地走在最後,見眾人離開便又轉回病床前。

鄭銘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秦,秦疏呢?”

“就知道你要問。”簡斯年搬了個椅子坐到鄭銘身邊,無奈道:“醒過來沒看到他,很失望吧?”

“……”鄭銘想說話,但稍一動作渾身上下都痛。

“秦疏他也受傷了。”

“怎……怎麽會?”

簡斯年垂眸看他,臉上的表情莫測:“你當時落海,秦疏他當場跟著你跳下去了!”

“……”簡斯年的話令鄭銘有些反應不過來。

“傻啦?為了救你,他跟著你跳海了!!”簡斯年頓了頓:“那種大風大浪的情況下,他跟著你跳下去,完全是不要命的節奏啊!你和秦疏這要是出什麽意外,簡直就是雙雙殉情。幸好白飛舟當時也跳下去幫忙,和秦疏一起把你救上來了!沒想到他也是位豁得出性命救人的主!如果再晚一點,你和秦疏肯定要被風浪卷走!”

“秦疏他……”

“難以置信吧?”簡斯年皺著眉頭:“老鄭,你知道嗎?我覺得如果不是深愛一個人,是做不到這種地步的。你也是,秦疏也是。我真的理解不了你們這種用命談戀愛的方式,你舍命為他擋槍,他舍命跳海救你!”

“秦疏……他在哪兒?”

“他在隔壁病房裏休息,你放心吧,知道你醒了他應該馬上就過來了。”簡斯年笑笑:“之前他每天都過來看你的。”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輕輕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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