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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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會去的!”李好態度相當堅決。

謝文君又拿起面前的茶杯,不斷上升的熱氣在他的鏡片上產生一層薄霧,男人深吸一口茶葉的味道,像是十分享受一樣,慢悠悠地說:“你會的。”

“哼。”李好不屑地轉過頭,幾乎是從鼻子裏重重地發出一個音節,不再理會對面那個自信的老男人。

李好的家在z市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鎮子上,很小。談不上豐富的自然資源,一條不怎麽寬的河,一座不算高的山,近十年也一直沒有吸引到大的工廠來開發。人均的GDP也始終晃晃悠悠地吊著整個市的車尾,在全國經濟都在飛速發展的時候,獨獨這個小鎮子像是被時代遺忘了一樣,還保留著九十年代的生活方式。

唯一一個有所不同的就是鎮子的後山,離著李好家不遠。每年天氣轉暖的時候去山上的游客就逐漸多了起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去過山上寺院裏求姻緣的人都說十分靈驗,並且會在第二年回來還願。於是名氣逐漸傳開,來這的人也越來越多。

不過李好對這些倒是嗤之以鼻,他不怎麽信這些。山上的寺院他小時候去過,那時候還冷清的很,只有一個始終笑瞇瞇的主持老頭和一個看上去呆呆的年輕和尚。成天裏總是在念經,打掃院落,再接著念經。

記得當年自己還是小李好的時候,經常趁著假期跑到寺裏玩。主要是那個呆和尚實在是有意思的緊,不管跟他說什麽,他都會聽。有時候是在掃地,有時候是在做齋菜,他很少回答,不過還是小孩的李好偏偏認定他聽進去了。反觀那個主持就不怎麽樣了,有次小李好一臉期待地問那老和尚念的什麽經,那老和尚竟然說:“從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廟……”

“廟裏住著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

“有一天老和尚對小和尚說……”

“從前有座山……”

……好吧,自那之後李好見到那老和尚都要繞道走了。

回憶結束,李好站在山腳下用青石板鋪成的臺階上,兩邊是叫賣著各種零食的商販。偷偷瞄了一眼看上去心情不錯的謝文君,李好也不得認命地不邁開自己的腿跟上男人的步伐。

沒錯,在謝文君看似不小心的透漏下,李老爸得知了謝老師想要去爬山的想法,於是乎向來仁義的李義仁就這樣威逼利誘地把李好趕去做陪同。

嘆口氣,李好現在也顧不上想那些有的沒的。也不知道這山路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光景,底下還尚算平坦,結果越往上爬越是陡峭,青石板也只鋪了一半,大部分路都是最原始的由每一位上山的人踩出來的。越是向上,路就越崎嶇,有幾處路甚至讓謝文君也不得不小心對待,就更不用說那些虛長一身肉的游客們。馬上就要到門口了,周圍只剩下幾個人零散地繼續向上。李好站在一處半人高陡峭的石臺下面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明明只是一座三百多米的小山頭竟然這麽難爬,記著小時候容易的很。

“歇,歇會。”李好擦擦汗,斷斷續續地說。

謝文君站在石臺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喘籲籲的李好,表情很是微妙的說:“少年強,則國強。”

李好默默地把申求援助的手收回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頭。

果然,謝文君又說:“從李好同學一人這虛弱的縮影下能看出當代大學生的現狀,國家未來堪憂啊!”其神情之嘆息,語氣之慨嘆不得不讓人覺得這名剛過而立之年的男子是真情實感地在為祖國的未來而擔憂。

然而熟悉謝文君的人――比如說李好,深深了解他這一尿性。多年的學術培養讓謝文君能夠輕而易舉地將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拔高到相當高的政治高度。就像現在,簡簡單單兩句話說的李好已經成了拖祖國後腿的典型。

深知如果再不打斷男人的話,指不定接下來自己又要被批判出什麽罪大惡極的名頭,李好擺擺手揮開眼前這一堆從謝文君嘴裏跑出來的大道理,不耐煩地伸出手看著謝文君說:“老師,拉我一把。”

原本口若懸河的謝文君一下停住,看著伸向自己這只白白凈凈明顯沒幹過力氣活的手,又望向石臺下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自己的李好,白皙光滑的額頭上滲出晶瑩的汗珠。

謝文君笑笑,終於大發慈悲地彎腰將李好拉上來,讓少年和自己一同坐在石臺上休息一下。

費了老鼻子勁才終於蹬上這石臺的李好心滿意足地坐在上面休息。微微偏過頭看這旁邊的男人,如果不是對方臉上明顯的汗珠,和衣服上沾濕的汗跡,李好幾乎以為謝文君根本就不是人類了。

“感覺怎麽樣?”謝文君突然問,一陣風吹過來,讓兩人身上都頓時涼快不少。

坐在這個樹蔭下面尚算平整的石臺上,從前沒走過這條路的李好享受著不同以往的感受,能俯瞰到小鎮的全貌。看著山下依舊絞盡腦汁向上爬的游客,這個剛剛還氣喘籲籲埋怨不斷的少年內心裏一股濃濃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李好忍不住咧開嘴傻笑起來說:“感覺真好。”

“我看到你家了。”謝文君也微笑著說。

“在哪在哪?”李好把大腦殼湊過來連聲問。

“那兒。”謝文君擡手指著鎮子西邊一排轉房中某一個方位說。

“是啊是啊!”李好興奮地點頭說,“要不是前院那小兩口的小汽車我都沒認出來,這幾個房子一個樣,的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家房子在鎮子西南方胡同靠裏面的位置,離這座山也近。”謝文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又轉過頭看著旁邊興奮的李好說,“少年,需要我提醒你嗎?你還是個學地理的,辨別方位是本職。”

“好啦好啦!”李好被教訓了也不介意,無所謂地說“跟老師一起出來,我向來都不帶腦子的。”

“第一次有人這麽坦誠地說自己沒帶腦子,”謝文君被李好一番神邏輯的說辭氣笑,“你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是意思我還要感謝你嗎?”

在李好滿臉期待中,謝文君性子裏惡劣的一面再次發作,男人又說:“那就回去拿一篇後山游記做作業吧,老師我會親自批改的。”說完欣賞夠了李好崩潰的表情,嘴角勾起滿意的微笑,直接起身走向寺院裏不再理會身後抓狂的李好。

不同於李好滿腹怨念的郁悶,謝文君悠哉悠哉地在寺院裏四處閑逛。也許是受到山路崎嶇的影響,寺院裏的游客並不是很多而且幾乎都集中在主佛堂裏,院子裏偶爾會看到一兩個灰袍僧人在打掃院落。

不過香火還是很旺盛的,看著爐鼎裏積得厚厚的香灰,和煙霧繚繞的供香,李好幹巴巴地想。

跟在謝文君身後在一些開放的廟堂裏進進出出,李好也沒搞明白謝文君來著到底是幹什麽,實在不像他之前說要來求姻緣的樣子,反倒像是來考差的樣。轉轉眼珠,李好覺得再跟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意思,趁著謝文君不註意,李好躡手躡腳地偷溜到主堂裏,打算去看看那個老和尚還在不在。

耳邊是樹梢上葉子‘沙沙’地響聲還有從裏面傳來許多僧人念經的聲音。李好偷偷扒開一條門縫在眾人都沒註意的時候鉆進了佛堂。比起以前要明顯輝煌好多的大殿裏正中間的地方依舊有一座相當高大的佛像。是哪一位佛陀,李好從來都沒記住過,但是佛像還是十分幹凈,即使是在當初整個寺院只有兩名僧人的情況下。每個蒲團上都跪著一位看上去十分誠心的游客。在佛像下供桌的前面的位置,一位穿著主持袈裟的僧人正在和幾個灰袍僧人進行某種儀式。

隔著太多人,李好看不大清那個主持是不是老和尚,只好從角落裏拖出一個小馬紮坐下,安心等待儀式結束。

也是李好趕了巧,不出五分鐘,僧人們就結束了儀式,得到了滿足的游客都面帶希望地陸續離開。李好趁著那個主持還沒走,連忙跑到跟前,走近了才認出來,原來是以前那個呆和尚!

“嗨!還記得我嗎?”李好一時興奮,沒什麽顧及地喊,結果不出意外地惹來其他僧人的註視。

那主持,也就是以前的呆和尚,依舊面不改色地看了李好一陣才說:“原來是以前的小施主,好久不見。”說罷,簡單交代好一些事務,主持就領著李好去了主堂側面的院子裏。

“呆和尚,我上次來找你那老和尚說你去游歷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李好依舊像從前那樣不客氣地說。

“六年前。”和尚還是像以前一樣言簡意賅,連表情也像他的聲音一樣刻板。

“這寺院真的改善很多,”李好感嘆道,又問,“那你師傅呢,我怎麽沒看到他?”

直到說起老和尚,這個向來面無表情的呆和尚臉上才露出一絲悲寂:“師傅妙空法師,已於去年圓寂。”

從來沒想過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的李好一下子楞住了,暫時找不到聲音的他還記得以前那老和尚整天笑瞇瞇的身體一向很好,怎麽會……說死就死了。

看到李好迷惑的眼神,呆和尚平覆下來說:“師傅臨走前沒什麽征兆,是因為一向早起的師傅突然起得晚了,我們才發現的。”

看著呆和尚眼裏還沒完全褪下的悲傷李好無力地安慰說:“節哀順變。”

“小施主也不必悲傷,”和尚慢慢地說,“生老病死在所難免,師傅他也不會例外。”

李好看著眼前這個眼睛裏充滿滄桑的和尚,心裏明白在老和尚眾多的弟子中,只有這個呆和尚完完全全地繼承了他的衣缽。

……

和和尚道別後李好又開始四處尋找自己那位不靠譜的導師。最終在寺廟門口臨時搭建起來的涼茶鋪子上找到了正在扇著不知道哪來的蒲扇一邊又在牛飲的謝文君。

看著那個正微笑著沖自己招手的男人,和桌子上明顯是給自己準備的涼茶,李好原本被老和尚的死訊震驚得空落落的心竟突然安定下來。少年一向遲鈍的心思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在謝文君編織的名為溫柔的陷阱裏,很早就陷進去了。

甚至是,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新鮮出爐的一章啊/(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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