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兒子胡思亂想, 姜宛茵一點也沒瞞著, 將她曾是林如海的通房丫鬟之事, 及發現懷孕之後設計離開林家之事及之後的事都告訴了林煜。”

“依林家的規矩, 娘親是林大人大婚之前的通房丫鬟，應在林大人大婚之前放出府。”

“林家這樣的世家是絕不允許血脈外流的，所以林家男丁大婚之前的通房丫鬟是不允許有孕的, 就算是有了也要被灌藥墮了胎後才能被放出府。”

“可是娘親舍不得你。你的到來雖在娘親的意料之外, 卻讓娘親欣喜。當娘親發現你時，娘親舍不得你了。娘親不能讓你被一碗藥給流掉, 娘親不想讓你失去降生的機會。娘親想讓你出生看看這人間世界。”

“你投生到娘親腹中，這是你與娘親的母子緣分。你是娘親的心頭肉，是娘親的一切。娘親雖然身份低微，可是娘親還是自私的想將你留下來了。”

“你莫要怨林大人和老夫人，他們並不知道娘親懷了你。”

“林家世代單傳，林大人和老夫人若是知道娘親懷孕了或許會讓娘親留你，可是娘親不敢賭。不敢拿你的性命去賭。”

“林大人與林夫人乃是聖人賜婚, 林家祖上雖曾襲過列侯, 可是到林大人這已經沒有了爵位。林侯爺早逝, 林家只剩孤兒寡母, 林家勢微……”

“那林夫人可是國公府的嫡出千金, 當時榮國府在京中可謂是權勢滔天。”

“所以當娘親知道懷上你的時候, 娘親就想著一定要離開林家，一定要保住你，將你平安生下來。所幸老天眷顧, 讓我順利離開林家，平安生下了你，你也平安長大至今。”

“為了不讓別人非議你的身份，娘親只能自稱寡婦，你是遺腹子。說來如此還是娘親對不起林大人。”林如海還活著她卻對外聲稱林煜的父親已經死了。

“讓你生下就沒有父親，這是娘親的錯；讓你受這苦楚，也是娘親的錯；你若怨若恨，就怨恨娘親，莫去怨別人。”

姜宛茵說完不敢去看林煜，怕看到兒子眼中的怨恨，她心裏到底是害怕了。

“娘親。”

林煜趴在姜宛茵腿上。

“娘親，兒子怎麽會怨恨娘親呢。都是娘親您的恩德兒子才有機會降生，兒子對您只有感激。娘親，謝謝您有舍棄兒子，謝謝您讓兒子降生來到這世上。”

姜宛茵感覺到熱淚潤透了裙擺的溫度，她兒子在哭，摸著兒子的頭，姜宛茵也忍不住落淚。

“孩子，是娘親的錯，是娘出身卑微才連累了我兒，是娘親讓你受委屈了。”

若非因為她重到這個世界，這孩子就不會存在，也不會有父不能認，不能認祖歸宗。

母子倆默默哭了一會，林煜才擡起頭，一雙哭得紅通通的眼睛看著姜宛茵。

“娘親，兒子現在已經是秀才了，您說父親知道了，會認兒子嗎？”

林煜期盼地看著姜宛茵。

雖說自小有義父照顧教導，可說到底這孩子心裏還是盼著有自己的親生父親。

可是姜宛茵卻不能答應。

“煜兒，娘親知道你的心思。你想與林大人相認是嗎？”

被親娘看穿了心思林煜點了點頭下。

“兒子一直想有自己的父親，以前娘親說父親死了，兒子……”

姜宛茵嘆息一聲，嚴肅地看著林煜說道:

“煜兒，你想和林大人相認，娘親並不反對，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娘親不能讓你有半點危險。”

“為什麽？為什麽說不是時候？娘親。”

林煜不解。

“林大人到現在且無兒女，若是知道兒子，他不會不認兒子的。”

“孩子，你還小，很多事你還不懂。”事情哪會那麽簡單，果然還是個孩子。

“既然兒子不那娘親您就告訴兒子。”

“娘親，您就告訴兒子吧。”

林煜倔強地看著姜宛茵，一副非要知道的樣子。

和自己的孩子犟終究是犟不過兒子的。

“罷了，原本這些事是想等再過幾年才告訴你的，免得你胡思亂想，你且聽娘親說，這事情遠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林老夫人是盼有孫子，林大人是盼有兒子，若是他們知道你存在，林老夫人定是會迫不及待想讓你認祖歸宗。至於林大人只怕是會猶豫。”

“是父親他不想認兒子嗎？”林煜很難過。

“傻孩子，你忘了，還有林夫人呢。”

“林大人和林夫人夫妻多年，鶼鰈情深，林大人不可能不顧及林夫人的心情就與你相認的。”

“娘親，您說是林夫人不會讓父親與我相認嗎？”

“你覺得林夫人會願意讓你認祖歸宗嗎？”

“為什麽不願意？她嫁入林家十餘年都未曾生養。”

姜宛茵聽兒子這話，就知道他是受甄老爺影響，遇事慣以大男子的思維方式想。

“傻孩子，方才娘親不是與你說了嗎？那林夫人出身國公府，當年榮國府權勢滔天，這林家與賈結親可不僅僅是為了傳承子嗣那麽簡單。”

“林大人想借榮國府的權勢在官場上立足，榮國府想借著林家由武傳文，這便是榮國府求旨賜婚的原因，也是林大人和林夫人這樁親事能成的目的。當年林大人也的確是借著榮國府的勢力在官場立足，林大人得了榮國府的恩情。再則這麽年林大人和林夫人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林大人不可能不顧及林夫人。”

“而且以娘親對榮國府的了解，這位出身榮國府的林夫人是絕不願意讓你認祖歸宗的。”

結合前的記憶，姜宛茵將關於賈家及賈史氏的事告訴林煜。因為在紅樓與脫不開榮國府賈家的緣故，即使身在江南姜宛茵也有悄悄打聽榮國府的消息。

知道因為沒有她的參與，如今榮國府的人物事情都已經照著原著發展，賈瑚早夭，張家被抄了家，張氏已經死了留下年幼的賈璉……

因為愛喵，姜宛茵更是知道今世張氏是被賈史氏和王氏兩人命人勒死的。

“那賈史氏連與她相處十幾年，給她生了兩個嫡孫兒的兒媳婦都能活活勒死。這林夫人是榮國公夫人賈史氏的親生女兒，林夫人是賈史氏親自教導，那賈史氏可是最心狠手辣之人。你覺得林夫人會容得你認祖歸宗嗎？會讓你成為林家大少爺嗎？”

“你以為這麽多年娘親為什麽帶你認祖歸宗？”

“當得知林大人與榮國府千金訂親之後，娘親就知道林老夫人和林大人若是知道我懷孕了，為了榮國府這樁親事，他們也不可能讓娘親生下你的。”

“當然就算是林老夫人和林大人為了林家血脈願意讓娘親生下你，那榮國府也不會願意的。”

“你未曾長於世家大戶，娘親也從未與你提過這些。大戶人家為了子嗣還有一種處理方法，那就是去母留子。”

“若是當年林老夫人和林大人為了子嗣將娘親留下，那為了給榮國府交代，等待娘親那就極可能就是去母留子。可是娘親不想死。”

“以娘親的身份，當時的情形娘親就算是留在林家也不可能成為姨娘。當然娘親也不想當別人的姨娘，當初成為通房丫鬟也是迫不得已的。”

“沒有懷上你的時候，娘親就已經想好了等林大人訂了親就離開林家。懷上你之後，娘親更想離開林家。因為只有離開林家才能保住娘親的性命，才能保住你。”

“大戶人家的主母沒哪個是能容忍有個庶長子。若是沒了生母，一庶子想在深宅大院平安長大，那是極少的。林家的主母是賈氏，這極少就極有可能是絕不可能。”

“是娘親自私，為了不給人當姨娘，為了能活著，為了能把你生下來，為了把你養大，娘親就帶著你離開了林府。”

“林夫人嫁入林家十餘年，執掌林家十餘年，這林家上下都在她掌控之中，就算是你認祖歸宗，你能有本事在林賈氏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嗎？”

“這內宅陰私手段之陰毒狠辣，絕對是你想象不到的。遠不的說，單是這揚州城裏那鹽商富戶人家後宅傳出來的事，還少嗎？那富戶門第，每年擡出來的死在後院的女子孩子，還少嗎？你義兄時常帶你走動，這揚州城的事你應該沒少聽說。”

“大戶人家的妾和庶出的孩子是不值錢的。數月前在揚州城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那鹽商錢家暴斃的庶出的兒子可是都十二歲。”

“你若是與林大人相認，那就得與娘親分開，娘親並不想去林家當妾。”

“娘親年幼時家人遭遇劫難只剩娘親一人，為了生存才賣身入林府為奴；後來因為奴身不得不為主人通房；如今終於脫了奴籍成了良民百姓，娘親不願再與人為奴。”

“你讀書不少，該知道妾通買賣。若是女子成為人妾，當家主母是可以發賣妾室。”

“就算是我願意為你再入林府為妾，你覺得林賈氏能容得下我這個偷生了林府長子的妾室嗎？若是死在林府那還好，若是林賈氏尋了錯處借口將娘親發賣，那你可就真要與娘親分開了。”

“再則你若回林家，若是那林賈氏不肯將你記在她名下……”

一聽要認別人當娘，林煜立即就不願意了。

“不。娘親，兒子只是娘親的兒子，兒子不想記在林夫人名下當別人的兒子。兒子也不想和娘親您分開。娘親，兒子想好了，兒子不回林家，兒子要和娘親在一起。”

他與娘親相依為命，若是回林家就得與娘親分開，他卻是不願意的。

“傻孩子，娘親只是說說，娘親也不願意與你分開。”

“娘親知道你想與林大人相認。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再等幾年，娘親會讓你認祖歸宗的。你相信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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