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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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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秋色那一劍是正正對著自己心口刺下去的,蕭珩在他身後,也許會因為劍鋒穿過一個人的身體之後偏去,沒有刺中蕭珩的心臟而逃過一命,但他自己這劍刺實了,是絕沒有活命的可能。

蕭珩可能死,而他自己是一定會死。

但第一身體虛弱氣力不足,第二蕭珩恢覆了武功,千鈞一發的一撥把他的劍鋒給撥偏了,這一劍偏上那麼一點,還是穿過兩個人的身體,不過離心臟就差了那麼幾毫寸。

醒來時自己已經在江南麗京的重陽樓,原來梅若蘭當時見到石門猛然關上,料想蕭珩定要報覆柳秋色,千火萬急地飛鴿向師門裏的大師兄報急。師門裏的大師兄是什麼人物?是江南麗京重陽樓樓主鍾玉,梅若蘭那個囂張人物,見了這位大師兄也要忌憚三分,由此可見大師兄在同輩之中的分量。

麗京和璇京都在五湖之畔,距離可不遠,大師兄日夜兼程趕了過來,蠻橫地破去了玄仙教總壇地奇門遁甲,在那石壁下敲敲打打,找著了機關,門一開看見的就是滿地血跡,柳秋色和蕭珩兩個人穿在了一柄劍上,呼吸都是微乎其微,再晚一點兒就沒得救了。

柳秋色在重陽樓耽了半年之久,才好不容易養好了差點兒傷及心脈的那劍傷。

問及蕭珩,大師兄只說,蕭珩與本門無親無故,死活不關,當時便只有將柳秋色救了出來,沒去理蕭珩的性命。

多半是死了。

大師兄這樣說。

蕭珩伸手那麼一撥,那劍是偏過柳秋色心臟旁幾寸穿過去,但刺入蕭珩胸膛的時候,是貼著心臟穿過去的,傷勢比柳秋色還要兇險萬分。

柳秋色這樣一個小小的傷就養了六個月,蕭珩沒有人救治,是活不下去的。

大師兄的話懷疑不得。

這平日裏不問世事、閑雲野鶴的大師兄,私底下那本領可是飆悍著,過往事跡就不提了,柳秋色向來少理門中事務,因此上對這個大師兄也不甚了解。不過根據梅若蘭的說法,當時柳秋色把神木玉鼎丟了出去給他,梅若蘭接著了,才剛剛出了瓊華洞,就遇上杜若。

這兩個妖孽,一般的辣手、一般的變態,自然打起來也是一等一的精彩!兩個妖孽過招,說不得,總要分出勝負,縱橫江湖的梅若蘭第一次從數度從生死邊緣險險擦過,帶著師叔祖指定要收到的神木玉鼎,狼狽不堪逃給杜若追,要不是大師兄鍾玉趕到,恐怕梅若蘭一條小命也要斷送了。

能和杜若那家夥動上招的,肯定是變態級別的人物。

別說小小劍傷,就連杜若那種恐怖的毒「玉魄香」,鍾玉手起手落,一般地解了。

「七步死臨走時特地飛了信鴿給我,說道你中了杜若的暗算,要我替你用藥。」

覺得奇怪,七步死怎麼著這麼急著離開江南,鍾玉看出他的疑惑,淡然道:「他家那口子風風火火的找人來了,七步死再不回去,整個江南武林被翻過來都是有可能的。」

師兄的隱私不宜多問,柳秋色家教良好,不多探人隱私,聽見鍾玉這樣說便收起了疑惑。

……很多事情,知道了會比不知道還難過。

在重陽樓休息了六個月,重出江湖之後,已經變成了正道中人趕盡殺絕的對象。

聽見柳秋色說出親手殺死玄仙教主這樣的話,正道中人一時議論紛紛,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也好,是假也好,想要拿到玄仙教主的神木玉鼎,唯有著落在柳二公子身上。

這主意一上來,那是什麼是非善惡的觀念都沒有了。站在左側的白扇郎君冷哼一聲:「狡辯!」

聲未落,人已經攻了上來。

仿佛是開始的信號,白扇郎君這麼一動,圍成一圈的正道中人,運氣的運氣,拔劍的拔劍,全都要撲上來了。

柳秋色一蹙眉,看態勢不好,左手袖一揮,劍訣捏起,也沒讓人看清他是怎麼移動,右手長劍已經釘穿了白扇郎君的肩骨。

好在他心念同道,這一擊沒真的往要害攻擊,算是手下留下情面。

傷了一人,餘下的數百人還是前仆後繼的擁了上來。

最難纏的,莫過於領頭的武當派陰陽劍、昆侖派乾坤一劍,還有崆峒派岳陽子。

即使柳秋色在年輕一輩的正道劍客當中已經算是一等一的高手,遇上這三個成名已久的老前輩,還是不敢托大[書香]。

清嘯一聲,紫衣開展如蝶,華袖中探出的青鋒挽出無數劍花,蜻蜓點水般落在數名敵人身上,也不見如何用力,那幾人倒的倒,傷的傷,當真無一落空。

柳秋色的劍法,不是奉劍門本門的劍法,卻也不算是他師門中所習的迷花劍法。

師門裏的迷花劍法,在他們這一輩是二師兄最厲害,而二師兄在惡名昭彰的江南麗京重陽樓中,是殺人無數的魔頭等級人物,他柳秋色一個名門子弟,說什麼不能使出和二師兄相同的一路劍法。

因此以迷花劍法為神,以奉劍門劍法為形,自有他獨特的路數出來。

待在重陽樓養傷的六個月,二師兄閑時也會指點他幾招,對於他的劍法大有進益,所以現在的他才能勉力在這麼浩蕩的圍殺隊伍當中支撐。

總算最厲害的武當陰陽劍念在故舊,手下留情,才能勉強和這些人繼續纏鬥。否則多半一上來便給那三大高手給殺了。

但畢竟不是辦法。

這種車輪戰式的打法,他劍術再強,沖不出包圍圈,也只能累死在這裏。

長劍如虹,臉容如雪,柳秋色那清凜冷傲的氣勢,再不保留地散發了出來。

配上那身華貴的深紫錦衣,配上那頂閃耀的紫金冠,一時間閃得不能再閃,就算武當陰陽劍,也不禁退了三四步,差點就要被閃瞎。

發光的、發光的柳二公子啊!

嘖嘖嘖,吸溜吸溜。

一時間,不知拜倒多少武林年少啊!

但那管什麼用?一時間的暈眩過後,立刻湧上來的是更強烈的、更強大的力量,現實的問題立刻擊倒了光芒的幻覺:想要享受,就得先把人抓到!要怎麼收獲,就先怎麼栽!

這種信念幻化成了熊熊的火焰,在所有的人背後燃燒。

貌似,更強大了。

柳秋色的內力催到極處,白光閃處,寒冷的劍風刮得人遍體生寒,光是接觸到劍刃所帶起的風,就會皮開肉綻,鮮血並濺。

但那三大高手,起是好對付的貨色?

武當派陰陽劍一出慢劍纏住柳秋色那把長劍,昆侖派乾坤一劍的長短劍就立刻逼到柳秋色後心來,那崆峒派岳陽子也不是吃素的,雙掌拉開,掌風就拍向柳秋色右肩。

怎麼辦?

柳秋色內息猛力一催,硬是破開武當派陰陽劍纏纏綿綿的羅嗦劍法,半空裏轉身,長劍與乾坤一劍的兵刃相交,內力互震,發出「當」清脆而綿長的一響,聽者無不變色,但這麼雙劍相交,卻再沒有餘力去顧及岳陽子那偷偷摸摸的一掌,只得轉過身子,拼著左肩去受上那一掌,也好過執劍的右手受傷。

崆峒派岳陽子的內力有多強?看柳秋色立刻刷白的臉就知道。

不只臉立刻變成紙一樣的慘白,口中還猛然噴出一口熱燙的鮮血。

人群中,有一雙瞳孔猛然一縮。

那雙瞳孔特別深,特別黑,也特別無神。不註意看的話,說不準會認為這人是個瞎子。

重傷以後強催內息會氣海中虛,導致沒有內力,柳秋色知道,這個人也知道。

就像現在,如果柳秋色強行運氣逼出最後一絲氣力,那就玩完了。

而柳秋色沒有強行運氣再和那三大高手硬的碰硬的。

他劍鋒滴溜溜一轉,挑向旁邊一人的胸口,這一劍沒有留情,倘若刺實了,這人必定一命嗚呼。

武當派陰陽劍第一個察覺,出劍來救。柳秋色也沒和他碰上,身形一轉又將劍鋒挑向另一人心口。

這次是岳陽子來救。

柳秋色還是不刺實,劍到中途轉向,反而又挑向另外一人的眼睛。

這次是乾坤一劍出劍來救。

還沒等柳秋色動作,岳陽子已經從後面逼上雙掌,掌風只是輕輕在柳秋色背上擦過,便已讓他察覺,當下飄起身形,避開遠去。

能有多遠?包圍圈如此小,也不過避開一步距離。

人群裏的那雙眼睛,一瞬也不瞬,泛著陰森森的鬼氣,就是盯著柳秋色。

這雙眼睛,是蕭珩的眼睛。

蕭珩默默地跟著正派中人的聯盟,一路追著柳秋色的形跡,沒有人知道他就是惡名昭彰的玄仙教主,因為見過他的人本來不多,他又沒有什麼特別的存在感,之前有過照面的多是匆匆一瞥或是遠距離看不清楚,所以沒人認出他來。

相較之下,柳二公子的處境就危險得多了。

連連的激鬥,紫金冠的束帶不知被誰給割斷了,散亂下來的黑發在空中飛舞,更增添了一絲不羈的飄逸。淩亂的衣上有血,有柳秋色的,也有敵人的,柳秋色身上大大小小的劍傷刀傷不停滲出血跡,微微敞開的衣襟露出梨花白的胸膛,別有一種殘破的美感,很是撩人心緒。

淩亂的喘息透露出所受的內傷,劍法卻不見遲滯,依舊力鬥正派各大高手。

避開了那一步,岳陽子只是逼上第二步,掌就到了柳秋色胸口。

這一掌下去,不死也要廢!

心念乍生,電光石火之際,不容思考太多,蕭珩左足一點地,形同鬼魅的身影已經欺近了岳陽子一步之遙,出手如電閃,右手拔劍當胸刺穿了岳陽子,左手就攬住了柳秋色的腰拉近自己,以自己的身體護住已經傷痕累累的人。

這下急變陡生,岳陽子慘死,誰也不知道這憑空冒出來的人是誰,誰也看不清岳陽子究竟為什麼一招之內便即喪命。

柳秋色更是驚得呆了。

他當然認是這張臉,當然記得這雙攬住他腰的手,可是這個人……

武當派陰陽劍畢竟見多識廣,楞住一剎,長劍已經再度纏上,封去了兩人的退路。

昆侖派乾坤一劍也立刻回魂,架勢擺好,殺一個是殺一個,殺兩個是殺一雙,沒有什麼差別。

「蕭……」

柳秋色那雙雍華的鳳眼睜大,像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物事一般。

蕭珩沒打算跟這麼些個正派中人打上一架。

他只是從懷中掏出了玄仙教的煙花,往天空一放,代表玄仙教主的煙花就在高空裏爆開。

「屬下謹遵教主號令!」

四周林子裏,響起了如雷貫耳的呼聲。

似乎有幾百人,都埋伏在這林子裏。現在玄仙教主的煙花一現,才紛紛地現身呼應。

「教主示下!」

幾百張口眾口同聲,聲勢之大,紀律之嚴,讓被包圍在中間的正道中人不禁慘然變色。

早該知道,若柳二公子和那玄仙教主真的有什麼茍且,柳二公子遭難,玄仙教主那大魔頭豈能袖手旁觀?

這樣一來,反而坐實了柳秋色和蕭珩私通的罪名。

「哼!柳二公子這不是睜眼說瞎話?玄仙教主這不是活得好好的!」

柳秋色無話可說,他也不知道這事情怎麼搞的,會到這個境地。

那蕭珩卻是老神在在,一張陰風慘惻的臉孔淡然肅然,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就是他一貫的無表情,聲音也像鬼哭一樣平板地刮過去。

「柳二公子是本教主的人,承蒙眾位江湖朋友如此照顧,本教主這廂有禮了。」

反話,這話絕對是反話。

和所有包圍住他們的武林同道一樣,柳秋色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這話讓蕭珩講起來,那驚悚度絕對是破表的啊!

還有還有……那句「柳二公子是本教主的人」是怎麼回事?

現在認了,以後還有得翻身麼!

柳秋色白眼一翻正要反駁,蕭珩卻手動如風神不知鬼不覺點了他的啞穴,扣住他腰得那手又蠻橫得緊,本來兩人武功上就有差距,看來要掙脫也不是件易事。

還在苦惱該怎麼反應,蕭珩已經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說了下去。

「玄仙教天微堂堂主聽令。」

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是令人不敢動彈的魄力。

樹林裏傳出一個響亮清澈的聲音。

「屬下薇子其聽令!」

「這裏的兩百一十人,一個不留地給我殺了。若有遺漏,天涯海角,絕不寬貸。」

「屬下薇子其,謹遵教主令旨!」

眾人一聽,心都涼了半截。

天微堂是什麼?那是魔教教主底下一支最精銳的手下,是玄仙教裏面最菁英的精英,是平日裏逍遙自在吃涼飯,一接到教主令旨救張牙舞爪的,魔鬼中的魔鬼!

正道中人這邊雖然有兩百多人,但其實真正的高手自恃身分,又礙著柳秋色的名頭、天山奉劍門、江南含香樓的臉面,鮮少願意來做這種以多欺少、聽信謠言的事情,充其量許多人都是湊著做數,要和玄仙教天微堂的高手們一戰,說什麼都是死之一字!

柳秋色本來心軟,但一想到這些人行徑卑鄙,打著名門正派的名號其實是覬覦神木玉鼎,自己的心也就涼了半截,說什麼也懶得開口求情。

再說了,就算自己開口,蕭珩也未必會聽。

兩個人恩恩怨怨,生生死死糾葛至今,他倒想問問蕭珩哪根筋不對,這時候跳出來救自己這條性命。

蕭珩極其驕傲,無視於身邊那些正派中人,左手環著柳秋色腰,右手長劍如虹,幾個起落,斬殺了落腳處的幾名正派弟子,出入如入無人之境,揚長而去。

四周樹林轟然響應。

「屬下薇子其,恭送教主!」

「屬下天微堂,恭送教主!」

離開了五峰坡,蕭珩便解開了柳秋色的啞穴,在一條清澈溪邊放他下來。

「柳二公子,你那一劍刺得也真狠。」

柳秋色的衣襟在剛剛激鬥當中早已散開,很容易就能看見梨花雪色胸膛上,已經愈合卻留下新疤的鮮嫩傷口。

光看那疤,就能想見當初那一劍刺得有多深,才能在六個月以後的現在,還清晰可見。

柳秋色的傷尚且如此,蕭珩就更不用提了。

若不是拼著那分秒必爭的一刻,把柳秋色的手給撥偏,以蕭珩的功力,其實可以在那一剎那閃身避開,就算不能完全避過,也至少是無礙於性命的小傷。

「……這是興師問罪來的麼?」

柳秋色的聲音悶悶,不想去回想自己那時候電光石火閃過的想法。

只要稍微想起,就覺得臉皮薄得熱了起來。

怎麼會……怎麼會存著讓蕭珩逃得一命的念頭呢……

「比起這個,我想你更想知道我為什麼還活著。」

蕭珩的聲音不喜不怒,平淡得很。他也確實沒有怒氣,當初在地底石室裏頭,柳秋色若真要殺他,有千萬種方法可以殺他,一劍奪雙命這種方法是最爛的一種,也是最沒有誠意的一種,只要蕭珩反應夠快,就可以在劍鋒刺穿柳秋色胸口的剎那閃身後退。這種做法,怎麼看都比較像是自己找死,而不是存心置他蕭珩於死地。

蕭珩心思很敏捷,花了這六個月時間把幾乎要了性命的傷給養好,整天無事,當然就讓唯一能動的腦袋不停運轉,能想到的,他都想得清清楚楚。

而柳二公子臉皮子薄,這他是再清楚不過,什麼該提什麼不該提,自然也是心中雪亮。

所以他淡然轉移了話題,好讓柳秋色沒那個心思去鉆牛角尖。

「你大師兄趕來救你的時候,也順道救了我。只不過他沒把我放在麗京重陽樓,他把我送回了上京。」

一邊說,從懷裏拿出了傷藥,拉著柳秋色到溪邊,自然而然的幫這別扭青年清洗起了剛才戰鬥時大大小小的傷口。

「我說過我來自上京,也是我幸運,因此撿回了這一條命。」

柳秋色皺了皺眉,冷水碰到傷口的感覺實在不好受,也不習慣給人這樣清洗,才要拒絕,看見蕭珩的臉,就想到自己刺在他心口的那一劍,不管怎樣總是自己理屈,手便怎麼樣也推不出去。

他這裏在天人交戰,蕭珩的話頭也沒有停,繼續說著。

「你大師兄鍾玉,其實是當今聖上永瑜帝的親弟,同樣是蕭太後所出,是永瑜帝最親近縱溺的弟弟,也就是受封清河王的閑散王爺六王。他和我在上京宮中曾有幾面之緣,一年多以前,他不知為了何事,發瘋似的暗自端掉了江南麗京權傾一時的越王府,越王勢力盤根錯節,這一死,在朝野當中興起了很大的波瀾,親近越王的佞臣逼著聖上,要六王給出個理由來,聖上第一顧念著兄弟,第二也知道越王府多行不檢,只是沒有證據,不好堵住朝臣眾口悠悠。朝中親皇戚的朝臣分為一派,親功臣的朝臣也分為一派,勢均力敵,那個時候我出力幫六王壓平了風浪,從此便給他欠下一個人情。」

柳秋色好歹也是宮廷出身,對於這種權力傾軋並不陌生,一邊咬牙忍痛,一邊挑起眉毛:「你什麼身分能幫我大師兄壓平風浪?」

「算起來我是他表兄,六王和永瑜帝的母親蕭太後,便是我父親的親生胞妹。」

看來是外戚一族了。

蕭氏外戚集團,在上京宮中也占著很大的分量,蕭珩這層族親的身分又不遠,多半是身處在蕭氏外戚集團的核心,可能跟當今聖上永瑜帝、蕭太後、六王鍾玉的關系都不差,插入了手腳在權力核心裏頭,自然會知道他天雋國雙花環之事。

身上的臟汙和血跡已經差不多被清水洗去,赤裸著上身站在溪水當中,柳秋色卻全然沒有感覺到寒冷,任憑自己的思緒奔馳。

「璇京燕王府權大勢大,你們要來鬥他了,嗯?」

「不錯。」

蕭珩知道柳秋色一想便即明白。

「燕王權傾西陵兩朝,挾著皇叔的身分,功高震主,蕭太後很是在意。幾年前,她命我下江南來成立玄仙教,用意便是就近監視燕王爺,看看他擁兵自重到了什麼程度,看看我們什麼時候動手是最恰當的時機。」

「你又為什麼給燕王抓了?」

「當時一個不慎被杜若藥倒,失了武功,燕王那是手到擒來。但他不知我便是上京宮裏的蕭珩,他沒見過我,我卻見過他。」

手指細心的在柳秋色身上傷處敷上傷藥,動作輕柔,生怕一個不小心弄痛了他。

早知道就該早些出手的。

有點心疼,有點隱藏的怒氣。

不該讓那些狗崽子傷到這人一絲半點。

這個想法一起來,蕭珩突然又想叫天微堂眾人多給那些個不識好歹的家夥一點苦頭吃吃。

恐怕那時候旁觀了那麼久,是想讓這人嘗點苦頭吧。誰要他那般不愛惜自己,連要命的心臟都能當胸刺下去,若不是他反應快,恐怕現在就沒柳秋色這個人了。

但想到這裏,又不禁浮現出一絲甜意。

這人寧願一劍傷兩命,拿自己先往劍鋒上撞,難道不是一種同生共死的表現?

「你跟我走罷。」

直接的話語,讓柳秋色一時愕住,不知該如何回答。

蕭珩那廂陰氣森森的吐出威脅。

「都說你是本教主的人了,正道中人還會拿你當正道看麼?再說了,柳二公子背信忘義,實在也不怎麼像是正道中人。」

「我……我什麼時候背信忘義?」

後面的指控太嚴重,導致柳秋色一時忽略了前面那句震撼力極高的話。

「柳二公子忘記你答應過本教主什麼了?」

蕭珩陰惻惻的笑了一笑,雖然笑容不明顯,但是很明顯可以感覺到他的不懷好意。

「半年前在總壇底下,我記得柳二公子答應過,願意同本教主在一起,嗯?」

「那……那種時候……」

柳秋色本要分辨,但支支吾吾,面紅過耳,「那種時候說的話哪作得準」這麼尷尬的話,教他怎麼講得出口?

蕭珩早就料著,俯身下來堵住了他的嘴,纏綿的吻頓時奪去所有反抗的氣力。

也許,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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