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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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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任務暫且別提,不管是什麼任務,絕對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轟轟烈烈幹成的方便小事。柳秋色服下梅若蘭給他的丹藥,恢覆了內力,才剛剛回到含香樓,就接到了門中飛鴿傳來的消息。

「三公子何時失蹤的?」

柳秋色一邊驅策著胯下的良馬飛馳,一邊沈聲問身邊的奉劍門人。

「回二少爺的話,三少爺剛剛被擄走沒有多久。客棧的房內有打鬥的痕跡,還有血跡,恐怕是發生了激戰,三少爺不敵,被生擒。」

「發生了激戰?你就在他隔壁房間,發生了激戰你竟毫無所覺?」

柳秋色淡淡質疑,眼神都沒往門人身上剮上一剮。

「是、是小人的錯。那時小人並不在客棧裏……」

「別鬧了。」

柳秋色聲音一冷,手上用力,硬生生止住馬的去勢,那馬前足淩空,嘶叫了一聲,停了下來。身邊並駕那人收勢不及,連人帶馬往前數尺才回轉了來:「二少爺?」

「二少爺也是你叫得的?燕王府的走狗,擄了我三弟去,意欲如何?」

柳秋色早看出了不對,臉色如霜,一語道破。

那人見被識破,也不多說,回道:「王爺請公子同小的去一趟王爺府。」

「我三弟呢?」

畢竟柳家於他有恩,即使三少爺柳子齊實在不是個樣子,可大哥柳子葳是很照顧他的,柳秋色自然沒可能見死而不救。

「二公子隨小的走一趟,三公子自然平安。」那人奉命行事,雖然忌憚柳秋色厲害,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柳秋色哼了一聲:「燕王那老兒知不知廉恥,我都替他難過了。」

「二公子,隨小的走一趟罷。」

燕王爺府就在江南璇京,從含香樓一帶要到燕王府也不過半天工夫,柳秋色千般萬般不想去,無奈柳子齊扣在燕王手上,不去也得去。

燕王是宗室同姓王爺,燕王府朱紅外墻,曲徑通幽,山水流泉,四季繁花,一派富貴升平景象。燕王爺權重在哪裏?重在他手上握有的西北軍符。在外赫赫功高,統領皇朝一半的軍力;在內處心積慮,滿朝文武百官,都有他布下的爪牙。這燕王爺是皇上親弟,但畢竟不是同父同母的手足,皇姓宗室,手足相殘,歷史上血跡歷歷,誰也不知道,燕王爺會不會是下一個弒君奪位的禽獸。

光說一個燕王府,那麼大一座府第花園,吃穿用度,哪一樣不用花錢?燕王爺又是寵臠好佞的淫色之人,府裏的男寵婢妾,哪一個不是窮奢極欲?偌大的燕王府,銀子像水一樣的流出去。銀子不會無中生有,那銀子從哪裏來?自然是富庶江南,民脂民膏。

看了這燕王府,再看燕王那張端正尊貴的臉孔,只讓柳秋色覺得惡心,覺得不齒。

燕王選擇會見柳秋色的地點是府內的一座小院,香草藤羅,幽僻冷香,下人早擺好了茶水退下,他們知道,燕王見這柳公子的時候,總是喜怒無常,一個撞上去是要殺頭的。

「燕王拿住我三弟了?」

柳秋色面無懼色,淡淡質問。

「拿。拿住了。」燕王爺笑著回答:「柳家三公子不若二公子兇蠻,我手下的人沒怎麼折損,倒是輕輕松松。」

柳秋色不理會燕王爺的話中有話,下巴微微一揚。

「放了他。」

燕王爺微笑不變,一雙眼睛在柳秋色身上上下逡巡,打量著柳秋色的神色,不急不徐,端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

「與其說他,不如說你自己吧。」

燕王爺的杯子放上桌面,雖然只是輕輕的敲出了「喀」的一個聲音,卻讓滿室的空氣都禁不住微微一跳。

「柳秋色,昨夜十五,你又失約了。」

柳秋色的身子一剎那間僵直,背上的寒毛一根接著一根豎了起來:「失約便怎地?」

「你知道失約的後果。」燕王爺說話說得更慢了,眼睛更是一刻也沒放松地死死盯住柳秋色的眼,不讓他有機會閃躲:「我說過,我們的約定有個差錯,天山奉劍門……嗯,會不太好過。」

所以抓了柳子齊是個警告來著。

柳秋色面頰一白。

柳子齊被抓他是不意外,畢竟誰都沒有他清楚他那三弟根本是個繡花枕頭。要燕王爺的手下抓住奉劍門主柳子葳是絕對辦不到的,可是若是燕王爺公私不分,硬是動用了西北軍力……

別的他不知道,就他知道燕王爺那是挺公私不分的。

要說燕王爺會一怒之下興兵滅了奉劍門,把江湖跟朝廷攪在一起,他是一點兒都不意外。

柳秋色平心靜氣,僵著一張臉。

「你要我怎麼做?」

「怎麼做?」燕王爺玩味的提高了尾音,正要好好來琢磨一番,忽然外面傳來了驚慌的腳步聲,似乎有數名下人同時往這邊奔了過來。燕王爺正在興頭上,沒得被人打斷,怒上心頭,喝道:「都給我站住!憑你甚麼事情,滾一邊去!」

「啟……啟稟王爺!事情不好!東北角上玄仙教眾派了高手來,護院恐怕很難抵擋得住!王爺!」

那人倒是叫得呼天搶地,活像是再遲一秒就要被掀了頭去似的。饒是燕王爺,聽到這個報告也不禁楞了一楞,沈下了臉色:「傳我的吩咐,護院全都給我支持住,死也抵擋住。」

玄仙教的高手什麼人物,豈是他小看得的?燕王爺雖然驕奢淫逸,但非常明白事理,當下招呼也不打一聲,霍然站起往門外走去,要用手上的兵符調動城中的軍隊來圍。

柳秋色不奇怪燕王爺怎麼毫無懼意,雖然不想承認,但燕王在號令指揮上是很有一套,武功也有底子,至少跟他不相上下。他心下覺得奇怪的是,玄仙教什麼毛病,找荏找到燕王爺府裏來了。

想是這樣想,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玄仙教的小崽子們引開了燕王爺的註意,豈不是說他有空檔可以去把柳子齊從牢裏給挖出來?

當下再無猶豫,燕王前腳踏出小院,消失在曲折幽徑之外,他後腳就跟著出來了。

「欸、柳、柳二公子……」

守在外頭的下人覺得該攔,畢竟這天仙似的美人兒可是王爺捧在手掌心疼的寶貝,萬一出來給玄仙教的走狗不小心劃上那麼一道兩道,豈不破了這仙人似的皮相?可柳二公子看來也是個學武的人,否則不會老是配著一把沈甸甸的長劍,萬一自己這麼一攔,攔錯了,豈不……豈不嗚呼哀哉,抹脖子算命完?

還在猶豫,看那柳二公子大搖大擺已經走遠了,自己……

「吸溜。」

什麼時候流的口水,自己都不知道啊!男人猛然回神,朝著那高貴挺直的紫色衫影,大步流星的追了過去。

「柳二公子!」

柳秋色早去得遠了,哪裏還理他。說老實話,一出院門就看那大漢沖著自己流口水,看得他心頭火起,怒不打一處來,惡不向一處生。要不是自家兄長柳子葳教得好:「不可濫傷無辜」,他真想提劍一抹,送那王八羔子見見閻王爺爺去!

燕王爺府他早摸得爛熟了,怎麼去關押不懂事下人的牢房,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果然柳子齊是被燕王丟在這,他三兩下打昏了看守的人,取過鑰匙,牢房深處的柳子齊一見他就滿面怒色,恨恨啐道:「你就要帶累我奉劍門滿門才甘心?狗娘養的王八蛋!搞清楚你是個什麼身分……」

柳秋色面上淡淡,還是如冰似雪,找到了鑰匙開了門,冷然道:「東北角上玄仙教眾來擾,你避過他們,小心燕王調來護院的軍力。」

柳子齊既得自由,柳秋色又是這樣一副冷處理的態度,不覺自討沒趣,重重哼了一聲,飄身就走。

柳秋色這才把眼神移向牢裏更陰暗的角落,這房子半埋在地底下,因此從外面透進來的光都是有限的,但在最深處的牢裏,柳秋色看得分明,那張年輕貴氣卻死氣沈沈的臉孔,那股陰森森冷颼颼的邪氣,不是那玄仙教主是誰!

「難怪外頭會有玄仙教的人在騷擾。」柳秋色明白了,冷冷瞥向蕭珩:「你的徒子徒孫來了,正在找你哪。」

蕭珩低垂著頭,只吊起兩只明亮的眼睛看他,嗤地笑了一聲,聲音平板:「我看起來像是出得去麼?」

柳秋色皺眉。

「憑你,既不怕軟筋散,這粗陋牢房於你有何意義?出來還不是舉手之勞。」

「有那麼容易,你當我喜歡蹲這苦牢。」

蕭珩倒也自在,懶悠悠換了個姿勢,好讓自己舒服些:「與其說我,不如說你自己吧。燕王和你什麼關系?」

「幹你何事?」

柳秋色眉尖揚起,全身又籠罩在那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勢裏頭。

蕭珩低聲呵呵呵,怪腔怪調地用平板的語氣笑了起來。

「幹我何事?確實不幹我事。不過柳二公子,你當我三歲小孩,你不說我就猜不出來?那先別提。」

說到這裏,笑聲乍止,柳秋色本來已經要把腰間長劍抽出來的手指猛然凝住。

蕭珩那雙眼睛,好像可以看透所有的機心。從幽深陰暗的牢房裏射出來的眼光,像是從幽冥之界冉冉冒出的鬼火。

「我聽說過你要饒我一次,不如我們討價還價吧,你救我一次,我們之間除了雙花環,兩不相欠。」

「你的徒子徒孫們都來了,你跟他們說去。」

柳秋色才不領情,蕭珩死了是最好,還要他救?一想就渾身不自在。即使死之前沒能把雙花環物歸原主,那也就算了,犯不著跟死人計較。

蕭珩還想再說什麼,外面就傳來了吆喝聲、兵甲聲,依稀是朝這裏過來。

「賊子入府了!」

「快快把賊子抓住!活死不拘!」

「王爺傳令,護院有功者,有賞!」

「東面包抄!快!」

柳秋色功力強,老遠的聲音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聽了半天似乎保護王府的人都是瞎忙一場,徒勞無功,反而那個鉆進府裏來的人倒似有通天遁地的本領似的,總是讓人抓不著尾巴。

「挺厲害的。」柳秋色隨口讚了一句,就要提步離開這個是非地。笑話,真待在這兒了,還不讓燕王那個多疑的老兒疑心了去。燕王爺疑心還是小事,重點是他一點兒也不想待在這兒和蕭珩那死人鬼作一對活死鴛鴦!

才一轉身,迎面便是危險的勁風撲面而來!

「!」

柳秋色千鈞一發之際把腳給抽退了退,連鼻尖都近得能夠感受到那股刺人心脾的寒意。隱約聞到刺鼻的腥味,知道那定是餵過劇毒的暗器,當下驚出了一身冷汗。

「素弦。」牢裏那人死寂的聲音及時喝住了:「住手。」

一抹灰影猛然劃過柳秋色眼際,倏然隔著欄桿跪落在蕭珩面前,從柳秋色這邊看過去只看得見這人的背影,略顯清瘦,灰袍瀟灑,長及腰背的青絲只以發帶系住,松松垂落在肩頭。

「教主,屬下來遲,一切可好?」

「不好。」蕭珩面無表情,說不出他現在這句話的情緒到底是喜是怒,更看不出來他是感動素弦能突圍進府來救人,還是責備素弦辦事不力拖泥帶水。

素弦背脊一抖,正要說話,忽然又是一陣寒風劈過!

「……」

柳秋色早學乖了,現在橫豎四處都是亂糟糟的人,與其當頭沖去撞破腦袋,不如聰明著靠在邊上坐壁上觀。

「教主!」

素弦護主心切,整個人擋在關押蕭珩的牢房前方,灰袍鼓起,準備迎戰又來的不速之客。

追來的人,只有一個。

兩個身影交錯,瞬間就對上了數招,快是快,但這個快並沒有妨礙柳秋色銳利的眼光把這人端詳清楚。

追來的人雪膚花貌,粉雕玉琢,滿身是柔和的溫存氣息。看那眉眼啊,跟梅若蘭那個大煞星有得比拼,桃花朵朵、燕笑盈盈的,只是少了梅若蘭瞳孔裏那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冷光,可親得多;看那臉蛋啊,同樣是瓜子臉蛋,就沒有梅若蘭那種削尖下巴的薄命相,挺端正,挺秀氣的;一雙淺黛色的長眉也只是虛懸在那桃花眼上,不帶一點兒煞氣,根根本本,一張標致晶瑩的美人臉蛋兒啊!

柳秋色看著總覺得眼熟,不是普通的眼熟,但總想不起來在哪兒見到過這張晶瑩溫潤的臉蛋。

這人滿身鵝黃長衫,掀得陰暗的地牢裏都要有了光似的。

他手拿的不是長劍,而是細小的毫芒銀針,和素弦的武器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柳秋色不用花腦筋想也知道,那銀針上沒別的,絕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

素弦險險一個錯身,讓那美人的銀針給生生割去了一片袖子。他應變倒也迅速,立刻閃身後退拉開距離,以爭取反應的時間。

這一停戰,那美人倒懶懶悠悠的站定了,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說有多溫柔,就有多溫柔。

「省省力氣吧。沒有人可以從我杜若手裏逃走,就算是玄仙教主也不例外。」

杜若……

等等!杜若?

那個「魔手荼靡」杜若?

柳秋色眼神瞬了一瞬,不可思議。

說到「魔手荼靡」杜若這號人物,江湖上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看他渾名便知,魔手荼靡既然是魔,絕對不是甚麼一般的正派人物,那心地嘛,必定是旁門左道得很。但魔手荼靡,實在比旁門左道還要旁門左道上那麼一點。

使毒用毒那是不必說的,既然都毒到被當當成魔妖一類敬而遠之了,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強。光用毒厲害,那也還罷了,畢竟江湖上總是有那麼幾個把毒物當飯吃的家夥,見怪不怪。杜若這名號讓人心驚膽戰的原因,無非是數年前璇京杜家的「荼靡案」。

荼靡案,和荼靡這花其實沒有甚麼直接的關系。

當時江南璇京杜家是名門望族,子孫繁榮,一家上下大約百餘人口,居廣宅,擁田畝,繁華盛景,依稀在目。沒想一夜之間,上下百條人命全都遭到血洗,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無一幸免。

血洗,用什麼血洗?不是刀,不是劍,不是棍,不是棒,更不是火燒大宅。當年杜家百餘人口全都死於劇毒,嘔血灑地,血盡而亡,那慘狀,幾乎滿地鮮血,紅紅艷艷,整個江家大宅,說誇張點,沒有一塊地磚還是原來的灰白色,都被五臟六腑的鮮血染得通紅。而正廳楹聯上,有留血書雲:「開到荼靡花事了」。

作案者是誰?是「魔手荼靡」杜若。杜若是誰?是杜家的二房長子。

這說來多令人發指。上殺父祖,下戮侄甥,絕對是大不孝的罪名,禽獸不如!一時間江湖人人震動,眾口同聲,說這杜若是個自作孽、生兒子沒屁眼的小龜蛋!

可說歸說,罵歸罵,這麼多年來,還沒聽說哪個大英雄、大俠客真的能收拾了這泯滅天良的大混蛋。

別的不提,單提杜若那通天遁地般的神人本事,就夠他猖狂了。

柳秋色身在江湖,雖然長年閉關在天山奉劍門內,對外頭發生的事情還是略知一二,這杜若,只要曾經拿過劍的人,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

「素弦,你退下。」

蕭珩淡淡命令,聲音低啞。

「但教主……」素弦聽見這話剛轉過去想要申辯,蕭珩那雙陰森森冷沈沈的眼睛已經轉向素弦臉上,眼神可怖。

「要你退下。否則我第一個滅了你。立刻給我離開燕王府,這裏的事,不需要你。」

素弦看看柳秋色,看看杜若,再看看蕭珩,還是顯得很為難,比立刻被蕭珩滅掉更加地為難:「教主,強敵環伺,您還是……」

一句話沒說完,杜若已經不耐煩了。那張溫秀漂亮的臉孔輕輕一蕩,蕩出了個笑容的意思,還有一陣隱隱約約的甜香。這個同時,柳秋色察覺不對,反射動作就是一劍劈出,劍風帶起的空氣瞬間阻過了杜若和素弦中間,整個把那陣香風給反吹回去,撲回杜若那輕盈淡雅的衣裳上。

「!」素弦有所警覺,立即向後連連退了五六步。

柳秋色倒是沒有移動腳步,長劍乾凈俐落收回劍鞘當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毒手荼靡,休想在我面前暗算無辜!」

冷清清淅瀝瀝一句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就連杜若那雙帶著溫潤笑意的桃花眼,也不禁微微瞇了瞇,總算轉到了他一直不太關註的柳秋色身上。

「柳二公子,我對你挺有好感的,不想殺你。奉劍門和玄仙教,正邪一向不兩立,你又何必淌進這趟渾水?」

「……」

柳秋色那張清冷如仙的臉龐突然一陣青白。

說實在話,不想去思考他這好感從哪兒來的,也不想去思考讓毒手荼靡有好感會是個什麼樣的景況,更不想繼續深究跟毒手荼靡有所接觸會帶來多少稀奇古怪的災難。他人生的災難已經夠多了,絕對夠多了!

但是等等!

自己說過要饒蕭珩一命這樣的蠢話,萬一蕭珩太不濟事,給杜若這家夥一招半式輕輕松松端掉了,自己這一命上哪兒饒去?

欠債不要欠隔世,他可不想哪一生再倒楣至此遇上這張死人臉!

這想頭一出來,柳秋色所有的想法立刻緊急煞車,再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蕭珩不能在自己還清這人情之前,被哪個不識時務的人給端掉。蕭珩一命嗚呼是很好,但自己欠債欠隔世可就大大不妙!

主意一定,柳秋色緩緩說道:「柳某欠蕭教主一個人情,答應他下次相見饒他一命。若蕭教主現在在此給你滅掉了,柳某上哪兒還這一命去?」

修長而靈活的手指將柳秋色散亂的黑發攏至一邊肩頭,衣襟拉下,露出了那看過不只一次的梨花白色身軀,肩頭光滑如玉,在夜明珠的光芒照耀下,更如月色下的梨花雪白。

而橫過元來完美無瑕的背脊的,赫然是一道血紅色的劍傷。

習武之人,什麼樣的傷沒有見過?什麼樣的傷沒有受過?但這一道尚未危及性命的劍傷,傷在柳秋色背上,就讓蕭珩怎麼看怎麼不愉快欠債不要欠隔世,他可不想哪一生再倒楣至此遇上這張死人臉!

這想頭一出來,柳秋色所有的想法立刻緊急煞車,再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蕭珩不能在自己還清這人情之前,被哪個不識時務的人給端掉。蕭珩一命嗚呼是很好,但自己欠債欠隔世可就大大不妙!

主意一定,柳秋色緩緩說道:「柳某欠蕭教主一個人情,答應他下次相見饒他一命。若蕭教主現在在此給你滅掉了,柳某上哪兒還這一命去?」

這話一出,除了蕭珩,同在牢房中的另外兩人那臉,實在是五顏六色,好不熱鬧。

那整身清淡的素弦看似面無表情,實際上心下鬼腦袋轉來轉去,面上卻是一臉袖手旁觀,拭目以待這戲怎麼演下去;那惡煞腦天仙臉的杜若,聽到柳秋色這話,笑得那臉比觀音還溫柔。

「這麼說,柳二公子這回是不讓我對玄仙教主動手了?」

柳秋色什麼不好,就是那面皮子實在薄得可以。他知道杜若在江湖的盛名不過就是用毒,沒準兒武學上的造詣還比不上他,因此這名字威嚇力有限。他柳二公子縱橫江湖是天不怕地不怕慣了,高手來了當沙包練,庸手來了當門檻踢,什麼時候給他遇到真正嚇人的角色?沒有。既然沒有,那他對杜若有何可懼?

「柳二公子?」杜若見他沒有回應,翩翩有禮的又再詢問一次。

「那是自然……」等饒了他這一命,回過頭來有得他好看!

柳秋色一邊回答杜若的詢問,一邊就在心裏勾勒出自己一劍將蕭珩穿了個透心涼的美好未來。

此時,外面的呼喊聲越來越近,似乎已經接近了這個地牢。蕭珩一瞥眼,望了素弦一下,素弦觀神知意,縱身往外竄出,隔不多時,便將王爺府兵悉數引開。

柳秋色話既出口,沒有不實現的道理,趁著杜若距離牢房尚遠,伸手拔劍,一揮劍,劍氣就把牢房的欄桿斜斜斬裂,第二次揮劍,就替蕭珩打開了一個足以脫身的缺口。

杜若面帶笑容,衣袖輕拂:「嘿嘿,哪有那般容易。」

忽爾一陣香粉撲天蓋地襲來,聞其味類似花粉,柳秋色心下警惕,左手揮袖運氣,還是倒襲香風回去,身子滴溜溜一轉,右手持劍,左手勾住了蕭珩腰間玉帶,腳下運勁,輕輕點地飄然而起。

本來就是為了速戰速決還給蕭珩這個不怎麼情願的人情,柳秋色無意多生是非、多樹敵人,尤其是杜若這種惡名昭彰、不按牌理出牌的妖孽敵人。因此他抓了蕭珩腰帶就直闖唯一的入口,幾下輕點,早將杜若拋在身後,正要閃身出門,猛然斜刺裏一根細如毫芒的銀針直朝他胸口大穴刺來!

居然這麼快!

柳秋色心下一個格登,情急之下用力將身子往旁邊一拋,方可驚險萬分的避開杜若心狠手辣的這麼一擊。可是連身子都還沒有穩住,杜若的第二手攻擊,已經逼臨柳秋色的面門!

鏗鏘!

劍閃寒芒,橫裏揮開,劍上所附的上乘內力總算把來勢洶洶的杜若逼開一步,只此一步,但也足夠柳秋色緩過一口氣來。

這個人,很強!

那名滿天下的毒名是不必說的,三歲小兒都知道惹神惹佛,就是別惹到這喪盡天良的毒手荼靡。但是就剛才那麼一次交手,柳秋色寒光四射的長劍居然被杜若手中比縫衣針細了那麼一些的銀針給蕩開,杜若的真功夫,恐怕也是深不見底。

柳秋色帶著蕭珩,根本上處於一種不利的地位,肚子裏嫌蕭珩嫌得緊了,但嫌棄這個大包袱不能解決問題,當務之急,是從這兒脫身出去!

主意一定,柳秋色也不理論,足下點地急奔,右手長劍舞了開來,端的是一個漫天落花,寒光四迸!

這一奔成功繞過杜若沖出了門口,但是那杜若豈是省油的燈?柳秋色只聞得身後似乎隱約傳來那人優雅的輕笑,下一刻,背後便是寒毛直豎!

暗器!

暗器來得比柳秋色的速度還要快,一下子便追上了二人,眼看就要往他們背心直直紮下去。這一紮鐵定不得了,天殺的杜若用的可是滿天花雨的功夫,銀針如雨,看樣子就是要把他們釘成活釘靶才甘心!

柳秋色可不想被釘成刺蝟。

「你放心,針上沒有什麼要命的毒。杜若要的是活生生的人,把我們殺了對他沒有好處。」蕭珩淡淡說道,解了柳秋色的顧忌。

一揮衣袖,勁風打落了一部份銀針,腳下不停,仍是往外奔去。剩下的銀針有些刺進兩人手臂,有些後勁不足先落到地上,萬幸是沒有傷到要害,還不再顧慮範圍。

「杜若要你做什麼?」柳秋色一邊回頭看優哉追在後頭的杜若,一邊問道。

「要想知道就直接問他。」蕭珩的語氣漠不關心:「我也不知道。」

柳秋色哼了一聲:「全天下的人都跟你有仇來著。」

正要再發個兩句牢騷,忽然背後寒風生起,柳秋色察覺到危險,本能的縮起左手,連著蕭珩一起,偏過方向往右邊避去。

但這不是全部。

杜若的銀針沒在猶豫,趁著柳秋色這麼一避一閃的工夫,直直戳進了蕭珩的肩頭。

「哼!」柳秋色沒有看漏,長劍一挺,就要回擊。

杜若的銀針不是好對付,他的劍法也不容小覷,輕靈的劍尖閃電挑向杜若脅下,就算杜若要回手防禦,以這個短距裏,也已經來不及!

杜若見如此,不求爭勝,輕飄飄往後讓了一讓,柳秋色劍尖只掃破他胸前的外裳。

柳秋色看出杜若這窮追不舍的變態習性,知道若不傷了杜若使他無法追擊,自己可是要帶著蕭珩跑到脫力。杜若在江湖上算是出道早的前輩級人物,真要比誰撐得久,柳秋色很有自知之明,也就是沒有自信。

所以他一劍不得,松手放開蕭珩,第二劍立即連環刺出!

杜若倒是自在得很,柳秋色逼一劍,他退一退;柳秋色逼二劍,他再讓一讓;縱使柳秋色劍法淩厲逼人,他還是穿花拂柳般自若,等退了四五步,他身子猛然一縮一晃,居然就晃過了柳秋色,直直將手探向後方的蕭珩!

柳秋色發覺中計,急急轉身,當此時刻,分秒必爭,因此和前次有分寸的過招不同,他想也不想,祭出了劍法殺招「回天」!

杜若本來以為繞過了柳秋色,蕭珩就是手到擒來,沒想柳秋色後面逼來這麼一招,微微吃驚,繞過手去迎敵,鏗一聲,針劍相交,劍鋒如靈蛇,順著杜若手臂游走上來,趁著杜若全身真氣都還在那持針的手上,竟然就偷偷摸摸的刺上了杜若心口!

「什麼……!」

杜若這一吃驚可不小,好在他功力本就高出柳秋色,千驚萬險在最後的剎那提起真氣,硬是退開八尺有餘,才飄然落定。即便如此,胸前還是給柳秋色開了一道口子,噴濺出來的鮮血灑在地上,連淡黃色的素雅長衫都染上了半邊驚心動魄的血色。

但是即使受到如此重傷,杜若仿佛全不在意,本來春風滿面的溫柔笑臉突然間泛出了絲絲煞氣,聲音飄浮在空氣裏,充滿著山雨欲來的危險:「柳秋色,蘇襲芳是你什麼人!」

柳秋色皺眉,蘇襲芳這名字他再熟悉不過了,那就是他那尊端坐在總山門裏的大魔神師叔祖。

但是這杜若……從何得知?師叔祖在江湖上可不是用蘇襲芳這名字。

還沒想完,蕭珩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柳二公子,趁此機會,省得他窮追不舍。」

說的也是。柳秋色再無遲疑,勾住蕭珩腰帶,拋下身受劍傷的杜若,施展輕功離開這個危險四伏的地方。有多快是多快,能多遠跑多遠。

「站住。」

杜若的聲音冷冷響起,這一次……

就在他耳邊!

見他娘的鬼了!

柳秋色大驚,反手一劍穿出!

自己不是已經將他刺成重傷了嗎?這大魔頭哪裏來的力氣追上自己的腳步!

這一劍撲了個空,只扯裂杜若淺色的袖子。「嗤」的一聲剛剛響起來,杜若綿軟的手掌已經無聲無息印在他背心。

「唔……!」

柳秋色不由自主張口,「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杜若的內勁柔軟綿長,這一掌鬼鬼祟祟摸在他背上,五臟六腑只覺得像是亂了位的難受,就算現在把胃給吐了出來,柳秋色都不覺得奇怪。

腳下略一趑趄,杜若又是一針紮向他胸口穴道!

柳秋色偏了偏身子,直接把蕭珩推出去受了這一針!

「柳二公子……」

「閉嘴!你說過他不害命,就替我挨挨針有什麼了得的!」柳秋色情急之下,其實忘記了自己答應帶走蕭珩的前提是因為怕欠債欠隔世。

杜若冷笑一聲。

「柳二公子,我不要他的命,我要你的命。」

這這這這這……這什麼情況!

柳秋色嘔死了,長劍一振刺向杜若,只盼得能將他逼退,自己好帶著蕭珩抽身。

話說回來,這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作的?受了那麼重的傷,居然還追得上來?不要命了麼?

想到這裏,杜若趁著他分神,手掌又輕輕地拂向他腰腹之間,印上第二掌。

「要命……」

柳秋色的腦海裏只閃過這兩個字。

師叔祖究竟去哪裏招了這個大妖孽,結下了梁子要他來活受罪……

這時候,蕭珩那雙平靜的眼睛動了一動,薄唇幾乎沒有掀起,只有氣音輕輕地傳出來:「我數到三,你把剛才那殺招再使一次。」

「做什麼?」柳秋色正和杜若廝纏得心力交瘁,很難有好聲氣。

「照我說的。」蕭珩淡淡回答。

眼看杜若這般功夫,柳秋色知道自己不能撐持太久,何況杜若現在又擺明了態度,不殺他不甘心,挺仗勢欺人的。

照這樣繼續打下去,結局多半如杜若的意多,看起來,照著蕭珩的話走,或許事情還有一絲轉機。

「好。」

柳秋色答應了以後,一時回不過手,硬生生讓蕭珩給杜若在背上狠狠印了一掌!

柳秋色雖然立即抽身帶著蕭珩退後,蕭珩那一口血還是生生嘔了出來。

天殺的毒手荼靡,果真是狠辣的貨色!

若是蕭珩武功還在時,恐怕和這毒手荼靡不相上下,頂多也會撐上個五五之波,但他顯然因為某種柳秋色還沒空問的原因失去了精湛的內力,杜若這一掌狠辣已及,當場就刷白了蕭珩那張總是沒有情緒的臉色。

「照我說的。」

一樣的話語從蕭珩口中吐出來,聽那聲音,端的是氣若游絲,令人難以想像是出自武功蓋世的玄仙教主之口。

柳秋色「嘖」了一聲,此刻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否則恐怕今日便要葬身此地。

「一……」

蕭珩的氣音輕輕在柳秋色的耳邊響起,那雙冷沈沈的瞳仁裏映照著杜若天女散花般的銀針。

「二。」

柳秋色的長劍斜斜劈過,好不容易逼開了杜若咄咄逼人的攻擊。

杜若冷笑一聲,那雙晶瑩溫潤的水靈眼珠裏面藏有淩厲的怨毒,和他天仙似的外表產生了強烈的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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