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驚詫並未持續太久，對他來說對方是龍也好，是人也好，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對方到底是來找茬的還是恰巧經過，真心誠意地想要乞求一點食物。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裏，強者可不會向弱者乞求施舍，甚至連一句感激的話，也很可能因為礙於“尊卑”而難以出口。強者最習慣的方式還是用自己絕對的力量，搶奪他們想要的一切；至於並沒有動手，而是貌似商量一般說話，不過是強者“調戲”弱者，給自己找找樂子罷了。

黑龍的力量，毫無疑問，是絕對強大的。

懵懂的少年光是看見龍巨大的體型就知道，自己絕不是這個傳說中神獸的對手。

這樣的強者還需要乞求什麽嗎？再加上黑龍不懷好意的口氣和它總是吊兒郎當的微笑，想讓人相信它不是在仗勢欺人都困難！少年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少年飛快地思索起來，他現在需要想的不是怎麽保住家裏那半只鴨子，而是怎麽從黑龍的爪下逃生！

“那個……請問，你是龍嗎？”就在少年焦頭爛額的時候，男孩好奇夾著興奮的聲音從他側面幽幽飄出，嚇得他冷汗直冒，那可是龍啊！雖說傳說中有廣布雨水的好龍，可是更多的是講龍如何猙獰，如何喜怒無常，還聽說有龍喜歡吃小孩。

那是能隨便對它發問的生物嗎？少年趕緊將男孩拉到自己身後保護起來，雙眼警惕地盯著正饒有興趣看著他們的黑龍，一旦發現有什麽不對，他會立即讓弟弟逃走。

“哦？我當然是龍啦，這一看就知道了嘛。”龍慢條斯理地回答，還不忘捋了捋自己的胡須，一副高深的樣子。

見龍似乎很好說話，男孩更加興奮，也不顧攔在自己面前的哥哥，從他身後伸出半個腦袋，問道：“那你是從仙界來的嗎？”

“小寒！”少年又惱又急，反手將男孩的頭按回自己背後。

龍嘿嘿一笑，少年心中的慌亂和擔憂哪裏瞞得住它？但它也不是什麽善茬，對手越是慌亂，越是緊張，越是憤怒，調戲起來就越有意思，不是嗎？雖然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都不足以稱之為對手。

“仙界？哈~少年人，你想多了吧？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仙界！那種虛無縹緲的地方，不過是你們人類精神上美好的寄托罷了——根本不存在！還是現實點，老老實實在田裏幹活，生老病死來得實在！”

男孩的心隨著黑龍的話不斷下沈。

怎麽會呢？爹娘說的仙界，那個沒有人會饑餓，沒有人會在風雨來臨之時沒有避難之所，沒有人會無緣無故被打罵的樂土怎麽會不存在呢？

孩子憧憬了多年的美好，突然被黑龍隨意地打破，碎得徹底。

男孩呆立在原地。

註意到弟弟的異樣，少年怒火中燒。

仙界？他從來就不相信。就算那種地方存在，那也不可能是什麽善人聚集之處！傳說中說，仙界的人樂善好施，每一個都是菩薩心腸，見不得人們受苦受難。可是傳說同樣說過仙人們管理者天下百姓，人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想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呵呵，如果世間的痛苦他們都看著，善良的仙人們為何只是坐看人們受苦？

看到地主搶占田地，他們視若無睹；看到官兵欺壓百姓，他們不為所動；看到我們的父母被強盜活活打死，他們沒有一個伸出援手救助！

如果世界上有什麽仙界，有什麽仙人，那都是一個糜爛不堪的地方住著一群醜惡的人！

要說少年最憎恨的是什麽，就是那些受著萬人膜拜而從不現身救世的仙人！

如果……如果有一點，我能成仙，我一定會提刀殺光這些坐在天上，享用著瓜果美食，把人間痛苦當笑話來看的卑鄙無恥仙人！

少年曾如是發誓。

可是現在，什麽上天弒仙的願望都被他拋之腦後。

少年也僅僅十幾歲，根本算不得大人，理智對他來說還需要相當的時間才能培養出來，更何況現在自己最在意的弟弟竟然被人，不，被龍的一句話說得失魂落魄！

自己不相信有美好的仙界，但是絕不允許任何人將弟弟的夢想撕碎！

少年怒吼一聲，一把抓起地上的鋤頭，身形矯健地撲向田地裏那頭懶惰的龍。

“哦？”龍挖了挖鼻孔，“就這麽簡簡單單地攻過來了？”

“啊啊！”少年充耳不聞，兩只曬得黑黑的手臂肌肉緊繃，用盡力氣照著黑龍的鼻子砸了下去！

“哥哥！等等！”男孩的聲音遲遲傳來，早已止不住少年的勢頭。

鋤頭經過長時間的磨損，早已不算鋒利，很多地方都已經磨成了平緩的弧形，可是就算這樣，地主也舍不得拿出半個銅板請匠人來打磨打磨，只是一個勁地呵斥鞭撻工人們，要他們用盡力氣去鋤地。

少年並未奢求這個鈍器能在龍身上留下深深的傷痕，只要這一擊能擦破它點皮，他就滿足了。

咚！哢！

少年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半截木頭。

折斷了……竟然折斷了！

鋤頭柄這樣粗的木頭竟然折斷了！

“哦？斷了，真可惜。”黑龍的鼻子連一點凹陷都沒出現，它一臉痛心和惋惜地望著少年手中的半截木頭，就像斷的不是少年的鋤頭，而是它的一般，就差抹眼淚擦鼻涕了。

“哥、哥哥……”男孩向少年伸出右手，趔趄地走了兩步，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沒想到少年竟然這樣沖動，突然就沖上去了，對方的力量明顯強過他們二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打不過，這樣的道理他不相信少年不知道，可是少年仍然撲了上去，這在以前從未有過。

現在會怎樣做呢？是跟丟了魂一般一直呆呆地站下去，還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或者跪地求饒？又或者不死心地歇斯底裏地繼續暴打自己？哎喲哎喲，好痛啊！

黑龍心裏樂開了花，自個兒玩著打賭的游戲。、

如果給我猜中了，那就把他們家的食物全部吃光光，如果沒讓我猜中麽？嘿嘿，給點獎勵也未嘗不可。

黑龍用期待的眼神望著少年，想看看他到底會怎麽做。

少年確確實實沒有考慮到鋤頭斷掉的問題，他考慮到的只是最多完全打不動黑龍，這下田給壓塌了，鋤頭也折斷了，地主肯定會讓他那群欺軟怕硬的家丁將他打死！

此地不宜久留啊！看來又要顛沛流離尋找安身之處了。

少年微微嘆了口氣，可同時又松了口氣，反而幸災樂禍地想這下折的錢財可有好幾兩銀子了，不知那該死的吝嗇地主會不會成天哭喪著臉，連著好幾天過不開心。

擡頭看著黑龍那張欠扁的大臉，少年心情突然好了許多，覺得這家夥也沒那麽討厭了。

不過不滿自然還是有許多，一股惡作劇的欲望油然而生。

“老龍！接招！”少年端起半截木棍，咆哮著，如同騎兵一般狠狠刺了過去！

只是他刺的部位有些與眾不同。

呲！

木棍連著少年的小臂全部插進黑龍的鼻孔。

光光的，滑滑的，一點都不臟……

少年不自覺地評價起黑龍的鼻孔內部。

男孩站在遠處，驚得合不攏嘴——這，這算什麽攻擊？一向正經八百的哥哥竟然做出這種不知該笑還是該罵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黑龍不會因此大發雷霆嗎？

剛剛少年雖然打過黑龍一下，可是它一點擦傷都沒有，還將鋤頭折斷，正是大出風頭的好機會，沒有生氣也在情理之中，看黑龍那扭曲的性格，因為這事洋洋得意的機會似乎更大一些；可是現在哥哥一計“插鼻孔”，將它的顏面盡毀，它真的不會大發雷霆嗎？

男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龍明顯沒想到少年會這樣做，它的眼睛也意外地睜大了。

哼~

黑龍不屑地用鼻孔吹出一團氣。

少年只覺手上大力傳來，身體在這股力量下就像風中的枯葉，只能隨風飄飛。於是他整個人翻滾著，以及其不雅的姿勢滾到了男孩腳下。

“你這小子，真不解風情！”黑龍對著兩個孩子嗤之以鼻，在男孩驚愕的目光下不耐煩地拿爪子去挖鼻孔，“你把鼻子堵了，我怎麽挖吖？”

果然夠猥瑣……

趴在地上全身酸痛的少年黑著臉想。

“不過呢~”黑龍語氣一轉，“你倒是讓我小小的意外了一把，原來還有這招啊，我就可以這樣去整那些家夥了，嘿嘿。小鬼們，龍是很愛好公平的偉大生物，既然你們給我了點靈感，那麽我就送你們點東西，作為回禮吧。”

“送我們？”男孩一邊扶起少年，一邊好奇地問，烏黑的眼睛閃著光芒。

“當然，你不是對仙界有興趣麽？道聽途說不如親身經歷。我就助你一臂之力，你自己去看看那地方吧。”黑龍翹起蘭花指一彈，一紅一藍兩物射向兩個孩子，停在他們面前。

火紅的龍鱗和海藍的龍鱗安靜地漂浮在二人身前，泛著神秘的光華。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寫！

☆、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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