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炎邊飛邊仰頭望著陰暗的天空，這場雷雨覆蓋面真大，以金達修士的速度竟然現在都還沒飛出雷雨的“攻擊範圍”。

“嗷嗷~一會兒可能要淋雨了。”

秦炎正嚎著，餘光瞥見側面的樹林中躥出一個紅色的身影！

秦炎眉毛一挑，止住前進的腳步。秦雪卻正好相反，眉頭一皺。

一頭全身火紅的狼在森林裏急行，身上交錯著傷痕，一滴滴殷紅的鮮血滴落在經過的路上，濃重的血腥味順著風向飄進秦炎的鼻子。

這是一頭身受重傷的火狼。無論秦炎還是秦雪，都沒想到這麽快就和火狼一族重逢，似乎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在她們都沒做好準備的時候，突襲！不過這頭火狼明顯不是地火礦脈那一窩，它體形和正常狼大小接近，卻只有築基前期的修為，在靈獸傳承中，血脈傳承對資質起了很大作用，這頭火狼的血脈並不那麽強悍，但是毫無疑問，它是火狼大家族中的一員。

火狼一族分布在各個修真界，但是卻有這樣一條規矩——只要是火狼都屬於“家人”範圍內，不論出身修為天資。所以對已經被火狼家族認可，而自己也認可自己火狼身份的秦炎來說，這頭火狼也是她的家人。

秦炎眼睛微微張大，全身散發著捕獵者的危險氣息。她此時精神已經完全集中在火狼身上，右手微微擡起，眼神犀利，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

秦雪什麽也沒說，安靜地站在秦炎後面，可是她盯著的不是火狼，而是秦炎。秦雪眼中漸漸有風暴形成，但是她沒有動，在等待，雖然她已經完全能猜到結果，但是她還是想看看秦炎到底準備怎麽對待追殺火狼的人類！她還抱著最後一絲期望。

嗖！嗖！

兩把飛劍靈巧地從叢林中穿過，出現在秦炎的視線內，雖然它們的速度很快，再普通人眼裏就是兩條西線，但是對於眼裏極佳的金丹修士，二者的形態和指向清晰可見，它們的目標赫然是逃跑的火狼！

接著叢林中飄出兩道身影，兩名中年築基修士——飛劍的主人終於現身，他們身上沾滿了狼血，也有不輕的傷，看來是和一窩火狼激烈地打鬥過了，而這頭火狼，應該是那一窩火狼的最後一只。火狼記仇，如果不是在野外單獨遇到，而是直接襲擊火狼窩，那就要把窩裏的所有火狼殺盡！他們便嚴格地執行著這一定則。

狼娘落寞孤寂的眼神在秦炎心頭閃過，那頭奔逃的火狼與狼娘的影子漸漸重疊。

秦炎的目光頓時冷若寒冰，此時的她看兩名築基修士根本就是在看兩個死人。她的右手緩慢握起，一支鮮紅的火槍在她手中出現。這招正是從曾經殺死的金丹修士那裏學來的。

秦雪瞳孔微縮，臉色慘白，可是她仍然沒動，也動不了，就像整個人都被冰凍了一半。她覺得有什麽在心頭漸漸浮起，選在心口上揮之不去，又有什麽在不斷下沈，落進深淵再也回不來。秦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秦炎，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動。

秦炎冷靜地觀察著築基修士的行動路線，緩緩舉起右手，灼熱的火槍此時卻是寒光四射。秦炎的眼睛突然睜大，火槍猛地脫手，狠狠擲向沒有註意到空中動靜的兩名築基修士。

兩名築基修士專心地追擊著火狼，知道火槍已經近在咫尺才發覺一側有紅光襲來，沒等他們回頭看，就感到腰間一痛，他們條件反射地看向腰間，只見一支火系長槍穿過腰將二人一同刺串，火槍土崩瓦解，化成兇悍的火焰，迅速躥遍二人全身，他們全身頓時罩在了火焰之中。

秦炎根本沒有任何留情，二人瞬間化為灰燼。

火狼驚覺後面發生的一切，發現有人助它，停下疲倦的腳步，看著飛過來的秦炎。

它聞到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雖然是個人類，它卻有找到同類的感覺。它目光柔和下來，用毅力轉化而成的力氣完全耗盡，癱倒下去。

秦炎一把抱住火狼，用溫暖的火靈氣裹著它，伸手心疼地撫摸它的毛，心中微微發疼。而火狼則友好地舔舔她的手，一人一狼相互信任，陰暗的天空下竟然形成一派和樂的景象。

“你殺了兩個修士，兩個人類修士，他們連自己為什麽死的都不知道。”秦雪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地在後面響起，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那又怎麽樣？他們殺了一群火狼！”可惜單純的秦炎沒能聽出來其中的問題，她邊用靈氣給火狼療傷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看到了？”

“我聞到了！”

“他們殺這群你根本不認識的火狼和你有什麽關系？他們根本沒來招惹我們，你憑什麽殺他們？他們到底犯了什麽錯！”秦雪的聲音裏已經有了一絲憤怒，還有一絲顫抖。

“當然有關系！火狼是我的家人！誰也不能動我的家人！血洗了一窩火狼，他們該被碎屍萬段，我只是燒死，根本是便宜他們了！”秦炎說到這裏反而咬牙切齒起來。

“火狼是你的家人？它們竟是你的家人？你竟然將一群靈獸當成家人？”秦雪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拼命抑制著哭出來的沖動，“那我又算什麽？我不是火狼！是不是如果我殺了一只火狼你也要跟我拼命？”

秦炎楞了一下，完全不能理解秦雪怎麽說出這樣的話，更覺得她的話已經語無倫次起來了，轉頭看著她，奇怪地說：“你不殺它們就是了啊？有我在，它們絕對不會攻擊你的，你殺它們幹嘛？就算我不在，如果它們攻擊你，你殺了它們也無可厚非。”

“我問你它們是你的家人我是什麽！”

“你是我姐姐啊！”秦炎覺得秦雪的問題越來越弱智。

“還是你家人麽？”

“廢話！你怎麽了？這麽簡單的問題也要問！”秦炎覺得意外的煩躁，不經大腦地說出了這句話，徹底引燃了秦雪的怒火。

轟！

天空中驚雷震震，閃電雷鳴，光線時亮時暗。

“是，我說的都是廢話！”秦雪沙啞著聲音，幾近咆哮，“它們是你的家人但不是我的！我和它們永遠也成不了一家人！”

秦炎大皺眉頭，她從沒想過大吼這種粗魯的事會出現在秦雪身上：“姐姐，你怎麽了？你今天不太正常。”這段時間都不正常。

雷光下，秦雪的臉色異常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但是眼圈卻已經紅了，只是在這暗光之中，看上去更像淤血的深紫色，她幾乎快說不出話：“炎……難道對你來說它們比我還要重要麽？你和它根本素不相識，為何……為何為了一只野獸的生命卻要殺掉兩個同是人類的修士？它們僅僅是畜牲而已！你是人類啊！為什麽要和一群畜生混在一起！”

——急怒攻心，口不擇言。

“你說什麽？畜生！”秦炎也上火了，怒吼道，“它們也是我的家人！你竟然叫它們畜生！不光是它們，救了我，教了我，養了我整整兩年的狼娘在你眼裏也僅僅是畜生麽！人類又如何？人類就很高貴麽？在我眼裏是人是獸都沒有任何區別！你別忘了！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家人！！！”

“……”秦雪心中劇震，人和獸沒有任何區別！兩人的矛盾，原來一直未浮出水面的問題終於赤裸裸地呈現在兩人眼前——

秦炎將火狼視為親人，一定要保護，甚至不惜殺掉人類——在她眼裏根本沒有種族的高低貴賤，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感情上，她從未在意過自己人類的身份和火狼獸類的身份，她甚至希望秦雪也和她一樣融入火狼這個家庭；秦雪不被火狼一族信任，被它們排斥，甚至被它們威脅，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深深地被困在種族界限之內，她無法理解秦炎對火狼們的感情，更無法理解她為火狼殺掉人類修士的行為，她想拉住她，不要跟那群茹毛飲血的野獸混在一起——連秦炎自己也快變成一只野獸了。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另外一個秦雪不願意承認的問題。

無論如何兩人的矛盾在此已經完全激化，秦雪無疑觸到了秦炎的底線。而秦炎又何嘗沒有深深傷害秦雪？她不知道秦雪脆弱的內心受到的傷害，她的取舍她的話語就像鋒利的刀刃，將秦雪的心千刀萬剮。

秦炎永遠也無法理解秦雪的恐懼，她感受不到秦雪被困於林家時的絕望——那種置身於寒冰之中的感覺，周圍每一個人都不懷好意，沒有一個人同情她，虛偽、貪婪、自私，明明應該在秦家村無憂無慮生活的秦雪卻突然被帶到這樣的環境裏，孤獨地在黑暗中奢求一絲光明，而她救星一般從天而降又讓秦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深深地依賴上了她。秦雪享受著秦炎的體貼，秦炎的維護，秦炎的溫暖，可是在她冷靜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脆弱無比的心，一碰就會碎地十分徹底，她無時無刻不在恐懼自己失去秦炎——秦炎對她的意義無可取代，甚至——她希望秦炎只重視她一個人，但是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嘩！

暴雨自九霄墜落，猛烈地捶打在大地上，就像一個哭鬧的孩子。

秦炎秦雪僅僅幾個呼吸就被暴雨淋得全身濕透，可是誰也沒有撐起護罩的意思，就這麽頂著不斷下落的雨水。秦炎眼中跳動著爆裂的火焰，幾欲噴火，她從未用這樣的表情盯著秦雪過；秦雪的眸子就像蒙上了一層寒冰，凍結著兩人的感情，她此刻心裏只有絕望，再也看不到兩人的未來。

大雨一直無情地下著，原地只剩下了秦雪，形單影只。

她閉著眼睛，淚水混著雨水滾落，在嘈雜的驚雷聲中，在瓢潑而下的大雨中，眼淚永遠是那樣的無聲無力。

遠處，秦炎面色已經冷到了極點，跟她火一般的性格完全不相符。她一手扛著火狼，在暴雨中頂著雨水飛行。

天，真冷。

☆、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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