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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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去兩月有餘,天寒風漸涼,阮靈奚雖心急,倒也沒忘順道取回他定下的玉佩。前去觀中少不得要好好給蕭洄解釋一番,哄人這種事他拿手。這一路風塵,形容憔悴,見不得心上人。他在山腳下尋了個客棧指使小二送了熱水與衣裳,將自己收拾妥當才歡歡喜喜的上山去。

觀門緊閉,落葉鋪地,竟顯蕭條。阮靈奚上前敲門,半晌才有一道童開門來,一探頭對上一雙笑盈盈的桃花眼,小童驚了一跳,砰地要將門關上。阮靈奚手快,一手抵住門,一手拽住道童頭上的小鬏鬏,道:“不認識了?前些日子還給你買過松子糖。”

小道童甩著腦袋,嗷嗷叫道:“松開松開,發鬏散了師叔要罵的!”

阮靈奚饒過小道童,挑了挑下巴,道:“去,別擋路。”

“你又回來幹什麽?當初你不說一聲就走了,觀主在門口等了你整整三日。”小道童揉著自己被揪疼的頭皮,嘟囔著。

阮靈奚心口一緊,語氣柔和了幾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還是走吧,觀主閉關了不見人。”說著,道童又動手要關門。

阮靈奚一把拽住小童衣領將人提溜起來,踹開門笑道:“你家觀主哪回不是這樣說?他不見人,我自去見他。”

小道童漲紅了臉,晃蕩著腿費力的扒住門框,道:“這回是真的!聽師叔說觀主在後山修封心訣,除了送飯的師兄外誰都不能進去,如今觀主封心訣正修至大成關頭,你莫去搗亂!”

阮靈奚皺了眉頭:“修什麽勞子封心訣,聽名字就不是什麽正經東西。別攔著,我去後山見他,得閑了回頭給你買糖吃。”

誰知那小道童竟死死抱住阮靈奚胳膊不讓他走,急急道:“你當真不要去了!觀主他……他已不是從前的觀主了!”

阮靈奚被他纏得沒法,彎腰將人撈起來夾在胳膊下面一並往後山走:“明日非今日,今日非昨日,小小年紀學老道士胡說八道什麽?將來我兒子若跟你一般纏人,我就揍得他屁股開花。”

小道童有些怯怯地捂住嘴,半晌又擡起頭,小聲道:“我聽師兄說,封心訣是上乘的心法,修了此訣之後看人便如一花一木,再無煩擾,不起波瀾。正所謂大道無情,道法自然。”

阮靈奚腳步頓了一頓,將小道童放下,拍了拍他腦袋瓜,道:“小家夥兒,這世上哪有真正的無情,不過是未嘗過心動罷了。你說看人如花木,還有句話叫各花入個眼呢,一旦入了眼,哪有這麽容易忘掉的。”

若這般簡單,世人何為情困,大家該出家出家,該修道修道不就妥了。

阮靈奚十幾歲便開始行走江湖中,見過山見過水見過數不清的人,得芳心不知幾多,還未碰過壁。他不信小道童口中玄乎其玄的封心訣,仍舊只身赴後山。但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他應如是。

山有瀑布,巨石瑩潤,石上坐一人,身著白衣繡青鶴,鴉發垂肩落墨石。山中激蕩水霧繚繞,當真似要羽化而登仙。阮靈奚無端起了幾分不安,惴惴搓著手心裏精致的一枚溫玉,打起精神直朝蕭洄而去。

“我回來了。”阮靈奚將話說出口,眸色也跟著軟了。他挨著蕭洄身後坐下,又忍不住整個人趴在蕭洄背上。靠在他肩頭的瞬間,一路奔波的疲累似乎全湧了上來,阮靈奚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昏過去,緩了半天才壓下眩暈,伸手獻寶似的將玉佩晃到蕭洄眼前。

“可怪這東西,若非為了它我也不用下山去了。”阮靈奚小心翼翼地伸頭去看蕭洄臉色,又道:“虧得這玉雕得精致,與你正合適,來來,我給你佩上。”說著他從後面伸手環住蕭洄一把蜂腰,摸索了一圈,心也跟著沈了下去。

從前蕭洄從不離身的香囊不見了,那裏裝著的是他們相交相結的青絲。

羊脂白玉光亮瑩潤,阮靈奚小心系好,這才抽回手來安慰自己。言念君子,溫其如玉,蕭洄這等姿容氣度,佩玉最好,佩什麽香囊。

“阮靈奚。”蕭洄終是開口,平靜道:“你走吧。”

阮靈奚將下巴擱在蕭洄肩頭,仍是從背後擁著他,勉強露出個笑:“去哪?”

“去你該去的地方。”

阮靈奚神色一滯,半晌方嘆氣道:“你還是在生我的氣,我並非要不告而別,只是被事情絆住,如今脫了身就來找你,你……”阮靈奚聲音漸小,指尖撫上蕭洄衣領紋路,討好地偏過頭去,從他耳後一路吻到側臉,極盡溫柔。瀑布蕩起水霧層層,沾濕兩人衣衫。

蕭洄沒有回應,任由阮靈奚撩撥著。阮靈奚在山下時剛沐浴過,發梢上留有淡淡藥香,在水霧下顯得若有若無,柔軟的指尖在蕭洄下頜與耳後輕輕摩挲,溫熱清甜的氣息從唇齒灑開。他將身子貼向蕭洄,吻住那微涼的唇。

一記風袖甩來,打破所有溫存,阮靈奚哪曾想蕭洄會推開他,眼前一白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這一袖力道不大,卻也隱含內勁,阮靈奚身上有毒未解,全憑銀針牽引內力壓制著,被這一袖擾得內力四散,喉中一甜,當即掩唇嗆出一口血來。

掌心溫熱,血沿著指縫滴落,小腹冰涼墜痛,阮靈奚身子晃了晃,有些呆呆地擡頭看著蕭洄。

蕭洄臉色比阮靈奚還要難看,他沒想到自己這一袖子下去將人傷成這幅模樣,他只是想將人推開而已,攏在袖中的手死死捏緊,到底強忍著沒有上前去扶阮靈奚。

“你走吧。”

平靜且冰冷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阮靈奚回過神,用袖子將唇角的血抹去,只手按在小腹,挑了挑眉梢,口氣輕挑:“你說你修點什麽不好,非要修那見鬼的心訣,靜心寡欲?我不信,你有本事站著別動,讓我試試。”他心裏壓著點火,又不占理不好發出來,強撐著走到蕭洄面前,伸手去拽他腰帶。

指尖剛觸著,就被蕭洄一手壓住。

“阮谷主,自重。”

阮靈奚只覺胸口氣血翻騰,強忍著壓下喉間腥甜,想反譏蕭洄幾句,又暗勸自己冷靜。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使性子,他得穩住。如此想著,阮靈奚深吸幾口氣,十分可憐道:“你方才摔的我好疼。”說著,用沾了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扯住蕭洄袖口。

蕭洄垂眸,長而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聲音清冷:“谷主妙手神醫,一點小傷不會放在眼裏。”

阮靈奚一怔,苦笑出聲,腹中墜痛更甚,讓他直不起腰來,他便幹脆蹲下身去,有些困頓的蜷成一團,喃喃道:“封心訣當真會改變一個人的心意麽……”

“不會。”蕭洄俯身,指尖一屈,從阮靈奚頸間勾起一根銀線串起的黑東珠。他道:“封心訣只會讓人明悟本心。”

雪白的指尖捏住墨色東珠,稍一用力,便於指尖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我與谷主道不同,殊途難歸。”

暖玉被解開,放在阮靈奚冰冷的掌心。

“阮谷主,你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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