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最卑微的一種表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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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的那刻,顏琢呼吸一窒,心都揪起來了。

滿地的煙頭堆積在客廳的地板上,橫屍遍野。窗簾緊緊被拉住,整個客廳就像是密不見光的暗室。

他深吸了一口汙濁的空氣,緩緩問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宋延仿佛沒聽到,並未理他,兀自坐在沙發上低垂著頭。黑暗的環境隱住了他的表情,叫人無法分辨他的情緒。

沒有聽到回應,顏琢就越發焦慮,他將窗簾拉開,走到陽臺開窗換氣,試圖將籠罩著宋延的陰霾消散。

光是上天的恩賜,宋延應該享受它。

宋延不說話,顏琢就以沈默陪著他。他先將地板上的煙頭一個個拾起來丟進垃圾桶,又將煙灰掃凈,最後他去衛生間找了塊抹布將地板臟了的地方擦拭幹凈。

沒一會,煙味散去,地板也收拾完,屋裏恢覆了清明亮堂。

做完這一切,顏琢坐在凳上喘了口氣,沒歇一會就又著急忙慌地說:“你早上沒吃飯吧,餓不餓?有什麽想吃的嗎?”

只可惜無人回應。

顏琢無奈:“你要是不說話我就隨便做了啊,總要先填飽肚子才對,你說呢?”

宋延終於有了反應,只是答非所問地說道:“何必呢。”

顏琢正準備起身做飯,聞言一楞,疑惑道:“什麽何必?”

宋延擡起頭,面無表情,極其冷漠地說:“你就這麽多管閑事,打掃完屋子還要管我吃喝,做完清潔工還要當保姆?”

他懶懶地靠在沙發上,像對著一個卑賤的人發出了致命的疑問。

顏琢皺緊眉頭,忽略掉心底強烈的不適,解釋道:“我說過,我們是朋友,這一切都是我基於朋友的身份想要為你做的,我並不覺得這是多管閑事。”

“呵,朋友?”宋延對他的解釋嗤之以鼻,“這話說出來你信嗎?你那點心思我不清楚嗎?你只是單純想做我朋友還是想做我的男朋友?”

顏琢不想和他吵,尤其是在這種宋延心情不好,思緒不穩定的情況下。他壓著火氣心平氣和地說:“既然你心裏都明白就不用多問了,你就當這是我為了滿足自己感情的一種方式吧。”

宋延冷冷地說:“可你這種感情對我來說是負擔。”

負擔這兩個字刺痛了顏琢,他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幾秒後他倍感心累地開口:“那你就當我日行一善好吧?”

宋延半笑不笑:“我用的著你可憐?”

這簡直是無理取鬧。

這也不行,那我不行,什麽什麽都不行。顏琢好不容易堆起來的情緒大樓猛然間轟塌,他嘶啞著嗓子吼叫道:“那你要我怎樣啊,我怎麽解釋你才能接受我對你的好意?我天天俯首乞憐像條狗一樣圍著你轉,你招招手,我就屁顛屁顛朝著你走,你的情緒就是我的情緒,費勁心思扒著你,”他哽咽出聲:“你說負擔就是負擔,我的感情就一文不值對嗎?所以你就非要說些難聽的話來傷害我才會舒心?討厭我,你可以推開我,而不是把我摁到床上之後……再告訴我,你、很、反、感。”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恨不得立馬就走人,遠離宋延這個沒有心的冷漠狂。

可他又舍不得,都已經走到了這裏,他好不容易暖熱了一點點,僅一點點……宋延的心。

他舍不得回頭。

聽著顏琢吼完這幾句話,宋延依舊神情未變,好似顏琢怎麽崩潰吶喊都與他無關,只是額頭上隱隱冒出的青筋暗示著他此刻波濤洶湧的內心。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只有讓顏琢和他一起痛,沖他吼出來,他心裏才會舒服點。

就好像……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不是只有他掙紮在泥潭裏……怎麽用力爬都爬不出來,最後溺亡。

盡管這很變態。

顏琢閉上眼睛,悠長地吐了口氣,因為嗓子剛喊破了音,這會聲音微有點啞,他問道:“你說,你要我怎樣?”

你要我把心挖出來我都二話不說,但只怕你不會稀罕。

宋延微垂著頭一言不發,沒有回答他這句話。從顏琢的角度看來,那模樣……有些令人心酸。

雙方對峙,總要有認輸的那一方。

念及宋延喜怒不定的脾氣,顏琢終於又一次認輸,他走過去坐到宋延旁邊,摟住他,雙手輕輕在他背後撫摸,開始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不管發生了什麽都會過去的。”

宋延喘著粗氣,極力隱忍著自己此刻的情緒。

顏琢感知到,在他耳邊輕聲安撫:“你不用壓抑自己,我可以包容你所有的壞脾氣。”

將宋延抱得更緊,將他頭摁在自己的肩膀上,顏琢用盡全身心接受著懷中這個男人的悲慟。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你這麽難過,能不能與你感同身受,但我希望可以在你難過時陪著你,哪怕可以讓你的難過只少百分之零點一。

滾燙呼吸打在顏琢頸窩,好像有什麽東西灼濕了顏琢的衣服,讓他的心也跟著陣痛起來。

突然,他聽到宋延低聲說了句:“沒有眼角膜,沒有。一開始有的,後來沒了。”

顏琢一楞,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追問道:“為什麽沒了?”

宋延搖頭,張開嘴用牙輕輕咬住他了的脖頸,沒再說話。

顏琢不敢逼問他,只能懷著滿腹疑惑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希望可以給到他一點慰藉。

過了一會,宋延的心緒漸漸平覆。他從顏琢肩上擡起頭,和往常一樣,又頂著一張冷臉冷漠地坐到沙發上,好像從未脆弱過。

但顏琢明白,那不過是他善於掩飾自己而裝出來的表情罷了。

人不是神,人心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修覆好呢?

窗外突然刮來一陣風,卷著花香的味道傳進屋裏,給這沈悶的氛圍添了一絲香甜。

而宋延就在這香甜中很白眼狼地對顏琢說:“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

這一刻,顏琢覺得自己是用完就被丟棄的垃圾,他咽了口唾沫,艱澀地問:“你想讓我走?”

“對……”

可我怎麽覺得你想讓我留下呢。顏琢沒搭腔,這種時候他不會讓宋延自己待著。

“你走不走?”宋延問,表情也煩躁了起來。

“我不能走。”他說。

宋延覺得荒謬,語氣涼薄地提醒:“這是我家。”

顏琢點頭:“我知道。”

“我有權讓你離開?”

“我知道。”

“那你——”

顏琢死命摟上了宋延的脖子,眼神哀傷地說:“我真不能走。”

宋延一怔,渾身僵硬。

太陽可以融化冰川,光可以照進黑暗。那麽他是否可以再試一試,試一試……

顏琢死死咬住雪白的牙關,指尖劃過宋延尖削的下頷,頓了頓說:“要,我想要。”

宋延心臟漏了一拍,他舔了舔幹涸的下唇,聲音沙啞地問道:“你……要什麽?”

顏琢閉上眼睛:“要你,我要你。”怕宋延拒絕,他蠻橫到不講道理,“我就要你。”

近乎到執拗的豁然。

……

這次是顏琢主動的,所以他也沒有再感到不好意思,更不敢再埋怨宋延把他“摁”到床上這件事。

一切皆由情起,他甘之如飴。

他在喘息中沈淪,他喊著宋延的名字,快要溺亡在了對方的懷裏。

一層又一層的海浪打過來,打濕了整個兩人身下的床單。他眼睛含著霧氣飛快地眨了幾下,隨後在一陣陣浪潮中漸漸失去了焦距。

性`是他對宋延深愛裏最卑微的一種表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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