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韞雖比喬婉成熟，但見到眼前周瑜被折磨得百般痛苦，心如刀割。

淚不斷的順著面頰滑下，喬韞卻始終忍耐著不發一語，撿起地上的劍，走到池邊蹲下身，試圖將那鐵鏈割開。

喬韞隱忍的抽泣聲傳入耳，讓周瑜很是心疼，他偏頭看向那晶瑩劃過的嫩白面頰，柔聲道：“丫頭，別哭，我沒事。”

喬韞猛的攥緊那冰涼的鐵鏈，玉手不住的顫抖，也顧不得面前這人是她的閣主，幾乎是吼了出來：“看看你自己，還說你沒事？！”

鐵鏈隨著喬韞的手而搖擺，牽動了周瑜腕上的傷口，他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面上卻依舊笑著。

“丫頭，聽我的話，回去。”

喬韞卻並不聽，從袖中掏出一個紙包，打開將裏面的白色藥粉撒在周瑜未愈合的傷口上。白色粉末見血即溶，與那鮮紅的血混合變為紫黑色。

一陣劇痛過去，那撕裂的傷口上已結了一層痂，鮮血不再外流。

見藥粉起了效果，喬韞稍稍放了心，執起拴著周瑜左手的鐵鏈，將內力凝於她手中劍上，揮劍砍向那鏈子。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鏈子卻依舊完好如初，表面連半點劍痕都無。

“沒有用的，”周瑜笑著搖頭，“曹操好不容易逮住我，怎會輕易讓我逃走。”

喬韞見那鐵鏈是與墻壁相連，於是想要將它從墻中拖出，可費了半天的力氣，玉手被磨出了血痕，那鏈子也絲毫未動。

見自己無論如何都奈何不了那鐵鏈分毫，喬韞像是死了心一般癱坐在地，怔怔盯著周瑜平靜的面龐。

“閣主……你為何……你這是為何……”

周瑜勾了勾嘴角，仿佛從面前的一汪死水中望見了一張熟悉的俊臉。

“我在打一個賭。”

賭上我的性命，看那個人，是否會來。

聽聞這話，聯想周瑜往日所作，喬韞好像突然明白了過來，神情驀地激憤異常，“為了一個置你於不顧的孫策，你便不惜淪為曹狗的階下囚！在你心裏，究竟置回隱閣，置我們於何地！”

周瑜聽了這話，並無半點怒意，只淡然道：“回隱閣，在我心中自始至終都是第一位。”

就像你，始終視一切想要打孫家主意的人為敵。

包括我。

我騙了你許多次，換來這一次的肉體折磨，我知道這遠遠不夠平衡。

或許從你決意與我糾纏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想過扯平二字。

我甘願付出一切代價，掃除你我面前的所有敵人。

但到了最後的一刻，我卻不敢去想，你會做什麽樣的選擇。

周瑜淡淡的一笑，出口的話聲音雖小，卻是十分篤定。

“他，值得我去賭。”

喬韞聽聞這句話後，眼中有一瞬失了神彩。她笑中發苦，帶著幾分自嘲，問道：“閣主，若是當初孫策與我產生了感情，你是否還會做到這種地步？”

周瑜垂下雙眸，雙唇微啟卻一直不出聲音，他的沈默已讓喬韞懂了。

喬韞也並未期待從他口中得到答案，只點點頭，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呵……我知道的，你們這些人，從來都只為自己著想。”

說罷，喬韞松開手中緊握的鏈子，站起身來，又深深的看了周瑜一眼，便頭也不回的朝牢房外面一步一步的走去。

“丫頭。”

周瑜帶著些許愧疚之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喬韞腳步一頓，卻並沒有回過頭。

“我知道你恨我。”

我恨你……

是啊。

五年前我與妹妹初入回隱閣，看見你的第一眼，我便決定今生認你為主。

我的功夫不及陸遜他們，又沒有小婉聰明伶俐，所以在得知你要命我前去孫家臥底時，我心中十分歡喜。

——我終於，也能盡自己的力幫你做一些事情。

在孫家的幾年，我如履薄冰，處處小心，但心中從未抱怨過。每次與你匯報消息，看你離計劃更近一步，我也為你開心。

看你入了孫家，與那人談笑風生，被那人懷疑，為那人受傷，卻從來都是笑著面對。

你愛用笑容掩蓋一切，但我卻看得出，你在那人面前的笑，次次發自內心。

……我，又能做些什麽呢。

我只能恨你。

是啊。

我恨你的虛偽笑容。

我恨你不顧惜自己。

我恨……自己膽小怯懦。

喬韞閉了閉眼，斂去心中所思所想，踏出了牢房，遠去的背影漸漸融入一片油燈昏黃。

“若我僅僅是恨你，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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