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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陸伍】闖宮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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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遣兵馬這種事,對孫蓬來說,並不容易。

他如今身上背著的,是禦史臺監察禦史的身份,是文職,非武將。論理,若無朝廷給予的批文,調兵不是他的事。

孫蓬方到謝忱提及的軍營時,那統兵的將軍還斷然不肯見他。彼時因臨近京城,孫蓬不能放心透露身份,唯恐軍營之中也藏匿著謝禹的人。

可若是無法調兵,只怕謝忱他們根本連京城都無法靠近,更別提和謝禹對上。

無奈,他只好表明身份。

誰知,方才還一口回絕的將軍在聽到士兵的通稟後,竟親自出來見他。

“小孫大人。”

孫蓬的目光一閃。

那將軍抱拳,將人迎進營房問:“小孫大人為何會突然來調兵?”

孫蓬恭敬地呈上謝忱的手令:“將軍,殿下手令在此,還請將軍帶兵,助殿下鏟除反賊,護佑大褚江山。”

那將軍是個身長八尺的大漢,留著絡腮胡子,年紀看起來並不輕。可謝忱說過,此人曾是東宮親衛統領,後來因他被迫出家一事,與其他東宮屬官一樣受到牽連,離開東宮,成了一名尋常的小將。

但顯然,這些年,曾經的東宮屬官們沒有一絲懈怠,一直都在拼盡全力往上爬。

那將軍面對孫蓬,難免要低下頭來說話:“殿下如今在何處?”

孫蓬道:“就在離京城不遠的地方。”

將軍頷首:“那末將這就帶兵前去迎接殿下。”

“將軍且慢。”

孫蓬將人叫住,那將軍神色凝重:“小孫大人這是何意?”

孫蓬知道,這人先前不肯見外客,可聽了他的名字卻又親自相迎,必然是過去謝忱早就在他們面前提及過他的名字。

“請將軍帶著兵馬前往京城,把守四面城門,謹防反賊喬裝打扮脫身離開,也好為殿下進城入宮,打通第一道城門。”

他不清楚為什麽謝禹逼宮時,身為距離京城極近的一支駐軍,居然會毫無動靜地停留在原地,絲毫沒有救駕的舉動。但這些是謝忱信任的人,他也需要放下心來相信。

孫蓬安排好這一匹人馬,當即驅馬去了別處。

謝忱的手令,看著不過簡單一份,但背後所蘊藏的力量,著實叫孫蓬吃驚。

這樣的力量,非一朝一夕可以集聚。

他甚至可以想象,重生前的謝忱其實也早已有了推翻謝彰,甚至推翻熙和帝的力量。可他不明白為什麽,直到寶應九年,謝禹弒父殺兄,舉兵造反,謝忱都仍只是景明寺內的一名僧人。

馬蹄打了個踉蹌,孫蓬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疲累的精神隨之一震,倒是清醒了大半。

他太累了,馬也累極了。可要做的事情還沒做完,他不能閉眼休息。

“麻煩借我一部分兵馬。”孫蓬搖搖頭,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點紅暈,“殿下還在前面,一路上一直遇到暗殺,恐無法順利回城。”

他說要借兵去接謝忱,當即無數人積極響應。

孫蓬從中清點了約莫一千餘人,直接帶著朝來時的方向跑。

路上本就還有不少百姓,個個行色匆匆,看著十分慌張。

孫蓬來不及去查看他們的情況,拍了拍馬脖子,念叨著:“再加把油,跑快一些,咱們要快些去接應渭崖才好。”

飛馳間,依稀有百姓驚慌的聲音響起。

不時有人在說“亂了亂了,這世道亂了,又是殺人,又是跑馬,這世道亂了”。

那些聲音不知究竟在說的哪裏。可孫蓬仍是不由地催促起身下的駿馬,生怕慢一步,就叫他心裏頭記掛了兩輩子的男人受到傷害。

於是,在看到了混戰中的男人,他幾乎不做他想的拉滿了從隨行士兵背上搶來的弓。

在鶴禁衛時曾操練過的箭術,在這一刻發揮了從未有過的威力。

*****

孫蓬睡了很長一覺。

再醒來時,他看見帳篷頂上空蕩蕩的,卻有股青煙緩緩地在上頭飄著。

藥材苦澀的氣味這時候傳到鼻子裏,他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卻是忍不住咳嗽起來。

這一咳嗽,就牽動了身體。全身如同被巨石碾過一般,又酸又疼,難受的厲害。

他一□□,帳篷外就有人掀了簾子匆忙走進來。

是孫嫻,換了一身尋常不過的男裝,胸脯似乎被裹了起來,明面上看倒只是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小兒郎。

“好點了?”孫嫻伸手扶起孫蓬,順手拿起一塊絞幹凈了的布,擦了擦他滿額頭的冷汗。

“我怎麽了……”孫蓬問,“阿姐,我們在哪兒?”

“京郊。”孫嫻摸了摸他的額頭,見不燒了,這才松了口氣,“你那一箭,救了殿下。楊威一死,東宮親衛就樹倒猢猻散,哪裏用得著費勁,沒多少工夫就全都拿下了。可這頭事情才了,你倒好,夜裏的時候突然發起熱來,殿下連事情都顧不上與心腹們詳談,丟下人就守了你一夜。”

孫蓬心中一驚:“我病了多久?”

“三日。”

孫蓬不知道該怎麽說。明明他一心想的,都是幫謝忱的忙,到結果,卻成了拖累。他有些愧疚,垂首道:“如今,宮裏的情況如何了?”

孫嫻放下他,到帳篷一角端來方才在熱的湯藥:“京城已歸殿下掌控,現如今謝禹的所有人都被困在了禁宮之中。謝禹挾持陛下,命殿下退兵。”

孫蓬仰頭一口喝掉湯藥,口中彌漫苦澀:“挾天子以令諸侯?三殿下這招,用錯了。只怕王侑之恨不能殺了他取而代之。”

逼宮可以,史書上所載,多少王朝帝王皇子都曾拿逼宮謀取過皇位。贏了輸了,好的壞的,英雄狗熊,皆由後人之口分辨。但唯獨一樣——弒父,無論到了哪朝哪代,都是要被人用唾沫淹死的。

他不信有王侑之在,謝禹還未這麽愚蠢的用上這招。哪怕謝禹還沒有殺熙和帝,但這消息放出,天下都會知道,謝禹是在用自己父皇的性命做擋箭牌。

這分明,是被謝忱逼急了才想出來的昏招。

“原本我想帶你回家養病。可三嬸命人傳話,說是宮裏的事沒了結之前,叫我倆先別回府。”

孫嫻的話,叫孫蓬心裏咯噔一響,瞬間想到了重生前寶應四年的孫家。他抓著孫嫻的手腕,緊張道:“家裏……還好嗎?”

孫嫻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都好。三嬸說,家裏一切都好。謝禹光顧著逼宮,壓根沒想到要拿朝中的老臣下手,結果叫他們拿捏住了王侑之的命門。可把那老東西氣了個半死。”

她說完就要笑,外面傳來的兵士的聲音,不多會兒,有人揭開簾子,大步進來,跪在了姐弟倆的面前。

孫蓬一楞:“你……”

那人拱手道:“三殿下已暫押,京中解禁,大殿下傳訊,孫大人可先回府。”

這是,成了?

*****

三日,整整三日。

在孫蓬病倒昏睡中,謝忱命人攻入禁宮,圍住了所有的出口,還逮住了宮中的幾個老內侍,命他們將宮裏頭的狗洞都找出來填補上。只等著裏頭的人,彈盡糧絕,不得已投降。

謝禹拿熙和帝做擋箭牌,試圖威逼謝忱放棄圍剿他們的計劃。

可謝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他一條生路。不過只是三日的圍堵,已將謝禹逼到了盡頭。

思象宮是現如今整個禁宮內,最後一塊尚未被謝禹的人馬占住的地方。熙和帝早已被請離了思象宮,謝禹威逼了幾日都未能叫他寫下退位詔書,又遇上謝忱的威脅,竟是當真生出了弒父的想法來。

王侑之被他氣得去前頭指揮兵馬,對陣謝忱。可一個文官,再怎麽位高權重,兵法也大多只是紙上談兵,如何能與真正上過陣的裴處比。

第三日,王侑之丟下兵馬,試圖逃跑,等待東山再起,卻被裴處毫不客氣地抓住,並扭送到了謝忱的面前。

而得知王侑之被抓的消息後,謝禹帶著被捆綁起來狼狽不堪的熙和帝,出現在了謝忱的面前。

“皇兄,你我本是一母所出,為何不聯起手來?”仍舊稚嫩的少年被侍衛圍在中間,做著最後的抵抗。

“將來,我做皇帝,皇兄就做一字並肩王!這天下,除了我,就只有皇兄你最大!”

“如果我說不呢?”

“為什麽?”謝禹已經混沌的不知該做如何反應。他看了看謝忱,又扭頭去看熙和帝,“這個男人當初害得皇兄十餘年不能與母妃生活在一起,皇兄難道不恨嗎?”

“恨。可認賊為親的你,又有什麽資格來問我這個問題。”謝忱笑笑,“大褚的江山,可以交給任何一個姓謝的人,唯獨不能交給你。”

謝忱的話徹底點燃了謝禹焦灼的內心。他如同瘋了一般,一把奪過身旁侍衛的佩劍,揮手就要砍向熙和帝。

眾將因忌憚熙和帝在謝禹手中,一直不敢發起沖擊,可到了此刻,裴處一聲呼喊,所有人當即圍了上去。

謝忱忽然朗聲道:“三皇子謝禹,私囤兵馬,結黨營私,關押天子,意圖弒父殺兄,圖謀不軌。今日,孤便替大褚歷代祖先,先教訓教訓你!”

隨著他聲音的落下,是破空而來的箭矢,穿過人群,射中了謝禹的手腕。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鋒利的箭頭穿透了少年的手腕,鮮血一點點滴落,似乎連帶經絡也一並截斷了。

與此同時的孫府,迎來了多年未見的賢妃裴絮。

這個入宮多年,始終無兒無女的女人,向著孫蓬,彎下了腰:“禹兒尚且年幼,還請七郎看在孫裴兩家故交的份上,幫禹兒求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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