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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伍壹】兩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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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再喝點兒參茶。”

“二娘……別睡太久了……”

孫嫻睜開眼,馮姨娘就在眼前,她一時間還有些失神,看著眼眶漸漸發紅的姨娘,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姨娘……”

她當初的嗓音有多好聽,這會兒就有多怪異。

馮姨娘抹了抹眼角的淚,握著她的手,就勸道:“二娘你歇著,別說話,太醫說了,你這嗓子過兩日就好了。”

八郎也在屋子裏,這會兒見人醒過來,忙湊到床邊的腳踏上跪坐,輕聲道:“二姐。”

“嗯。”孫嫻輕輕應了一聲。

“二姐。”

“嗯。”

八郎還要再喊,腦袋瓜子上被馮姨娘不輕不重拍了兩下:“別調皮,記得答應你七哥什麽了?”

八郎摸摸後腦勺,嘿嘿一笑:“七哥說了,八郎只要乖乖的,不吵著二姐,七哥就帶八郎上街看戲去。”

說完,他果真壓低了聲音,下巴擱在床沿上,歪了歪頭:“二姐,你終於醒了,你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七哥都嚇哭了。”

孫嫻吃力地笑了笑,低聲問:“姨娘,七郎呢?”

馮姨娘伸手扶著孫嫻從床上坐起:“你昏迷了三天,七郎就守了你三天,要不是老太爺過來訓斥了一頓,他怕是這會兒還要守著你。”

餵孫嫻吃了幾口湯藥,馮姨娘又道:“你傷得太重,城裏的大夫們不敢接手治你,宮裏的醫女請過來也只怕醫術不精。老太太帶著二夫人三夫人親自進宮,請來幾位太醫。七郎……七郎也去跪了禦書房。”

孫嫻一楞,錯愕地看著馮姨娘。

馮姨娘苦笑著餵了她一口湯藥,手微抖,眼看著就落下淚來:“這孩子看到你那副模樣,哪裏還等得住……他入宮找陛下,陛下在禦書房與人議事不得見,他便跪在禦書房前,大聲地將太子謀害你一事喊了出來,一邊喊,一邊請求陛下允許你與太子和離,留下一條性命。”

孫嫻喝不下東西了,只直直地看著馮姨娘。

後者嘆息,將藥碗放到一邊的小幾上,伸手摸了摸孫嫻瘦得有些凹進去的臉頰:“你別擔心,七郎沒事,只是有些傷著腿了。”

她不敢說孫蓬是叫人擡出宮的,光是看著這對姐弟倆互相擔心的樣子,她就覺得心痛得要命。

孫嫻眼睛瞬間紅了,咬著唇,發出幾不可聞的哽咽。

八郎在旁邊看著,趕忙去抓她的手:“二姐不哭,二姐不哭……七哥說了,二姐醒了他就不疼了,二姐你別哭……”

孫嫻緊緊握住八郎的手,仰起頭想要忍住眼淚,可興許是因為回家了,那些曾經的委屈,在庵堂裏經歷的寂寞,還有瀕死時的恐懼,終於在這個時候湧上心頭。

想到在她昏迷不醒的時候,家人的陪伴和幫助,七郎不惜一切地進宮求情,她就覺得這顆心又高興又難過。

她想著,就要下床去找孫蓬。

可馮姨娘哪裏敢這時候讓她下床走動,忙將人攔住了,好一番勸說,這才重新把人安撫住哄睡。

等孫嫻睡著了,馮姨娘這才從房間裏離開,臨走還帶上了昏昏欲睡的八郎。

“姨娘,八郎想去找七哥。”

馮姨娘輕輕噓了一聲:“過幾天好不好,你七哥傷還沒好,等他傷好了,姨娘帶你去找他。”

八郎似懂非懂,揉了揉發困的眼睛點點頭。

馮姨娘發出長長一聲嘆息。

她沒騙孫嫻,孫蓬這幾日的確一直守著她,直到被老太爺狠狠訓斥了一頓,又發熱差點昏厥過去,這才被硬擡回自己的院子養傷去。

只是,她沒告訴孫嫻,那孩子除了腿上的傷,還在宮裏生生受了一頓杖刑。雖說是以儆效尤,可看到被擡回府的孫蓬,誰都知道,熙和帝是真的動了怒的。

*****

熙和帝是真的動了怒的。

不光因為孫蓬進宮後,明知禦書房內正在商議要事,卻仍舊要跪在玉階前求見,並將太子謀害太子妃一事大聲宣揚出來。

更是因為氣惱謝彰幾次三番地自以為是和愚蠢。

他此番如此對待孫嫻,竟只是覺得,一個死了的太子妃,遠比一個和離休妻甚至降妻為妾的太子妃,要更能得磲理國的認可。

至於對孫蓬動用杖刑,熙和帝承認,有遷怒,也有為堵住悠悠眾口。

總而言之,那日在禦書房前,得到阻攔的孫蓬,將太子謝彰為娶磲理國公主,謀害太子妃的事,毫不客氣地攤開在了陽光底下。

饒是禦書房裏的幾位大臣不願聽這些秘辛,也迫於無奈聽了一耳朵。若非他們身居要職,只怕就要被熙和帝暗中處置,以免走漏消息。

熙和帝對孫蓬用杖刑的罪名,是禦前喧嘩。

謝忱攔不住,只能生生看著他被打了二十杖後,咬著牙,將鮮血淋漓的少年擡出宮。

可那少年,在短暫的昏厥後很快清醒了過來,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不是什麽“好疼”,而是“我賭贏了嗎”。

大概,賭贏了。

“……皇兄,你覺得這樣如何?”

謝禹的聲音喚回了謝忱的神思。

他回過神來,淡然地看向坐在禦書房內,一臉躍躍欲試的謝禹。視線在他的身上稍稍停留,不多會兒便又轉向了沈著臉的熙和帝。

“父皇意下如何?”

得不到謝忱的回應,謝禹迫不及待地向熙和帝邀功,“自古還從未聽說過有和離的太子妃。不管和離的原由是什麽,民間總會自己做出些傳聞,到那時,即便無人知曉太子謀害太子妃,也極容易出現其他的說法,倒不如讓孫家報死……”

“三弟,報死是何意?”

謝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謝禹的話。

後者神情一僵,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麽問,有些猶豫地把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太子妃畢竟身份顯貴,如何能隨意和離。倒不如讓庵堂那邊說得了重病,再叫孫家報太子妃死忙。回頭找機會,找個名堂,送她離京,去哪裏都好,只別叫人留在京城裏就成,免得日後再起什麽風浪。”

“報死後,東宮少了一名太子妃,孫家少了長房嫡女。你覺得外頭不會知道原由,便能虧欠了孫家,叫他們把受了欺負的女兒當做死了一般送出去?”

謝忱一字一句問,視線重新移動到謝禹的身上,若有所思。

謝禹隱隱覺得話中似乎有什麽不妥,卻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只梗著脖子,認定了自己的主意。

“這是最好的辦法。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太子謀害太子妃一事,難道皇兄覺得應當傳出去,作為理由好叫他們夫妻和離嗎?”

“那你就覺得,孫家必須忍下這口氣,報死送走女兒?離了家,太子妃一個人如何自處?”

“這是最好的辦法,孫家還有其他未出嫁的女兒,不可能為了太子妃一人,出點什麽亂子,壞了其他人的姻緣……”

“閉嘴!”

熙和帝突然怒喝。

謝禹嚇了一跳,差點摔了手裏的杯盞。

他有些錯愕地看向陰沈著臉的熙和帝,動了動嘴唇,低聲喃喃:“父、父皇……”

熙和帝不悅地掃了一眼謝禹。

一個兒子才剛惹下大禍,惹惱了孫家。這個小的,竟還自鳴得意地想出這樣的主意,分明是要讓孫家與皇室離心。

“忱兒,”他看向謝忱,“你與孫家七郎相熟,此事你如何看?”

謝忱淡淡道:“不能讓孫家報死。孫家一向疼愛家中小輩,太子妃又是長房嫡女,自幼得孫大學士的喜愛,即便和離,以孫家的性情來說,也會一輩子養著她。”

“和離對一個女子而言,並非是什麽好事。”

“可父皇,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總好過,結緣不合,比是冤家。更何況,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孫家人才輩出,幾個小輩更是各有才幹。父皇要用他們,必然不能與孫家結仇。”

“便是不能用孫家又如何?”謝禹有些不懂,“孫家不能用,還有王家……”

謝禹的話被熙和帝冷冷掃過來的一眼,徑直堵在了喉間。

謝忱輕笑:“對,孫家不能用,還有王家。”

他雖說是應和了話,謝禹卻覺得他話中有話,竟隱隱有背脊生寒的感覺。

熙和帝最終決定同意孫嫻與謝彰和離一事。

問及孫蓬的傷,得知謝忱進宮前,那孩子因傷後操勞又發熱昏厥過去,熙和帝難免覺得惋惜,賜下不少內服外敷的良藥,這才揮手讓兄弟二人退下。

出了禦書房,謝禹有意找謝忱再說幾句話,想要拉攏拉攏,卻見後者長腿一邁,幾步就走遠了。

“他急什麽?”謝禹憤憤道。

“大殿下興許是去瞧那孫七郎了。”侍奉的內侍跟在身後,“大殿下方才不是說,那孫七郎受了傷還死守著太子妃不走,結果沒養好傷,發熱昏厥了麽。”

謝禹咬牙:“怎麽不死了算了。孫家果真如母後說的那樣,沒一個好東西。”

內侍躬身:“殿下說的是。”

謝禹說完,憋著一口氣往鳳儀宮走,走到半路,突然停住腳步。

那內侍匆忙上前,低聲問:“殿下?”

謝禹回頭:“你說,父皇真的讓太子和太子妃和離後,那人是不是就會去取磲理國的公主了?”

內侍想了想,低聲回話:“太子殿下一心求娶的話,怕是能成事。”

“成事?”謝禹瞇了瞇眼,“怎麽能叫他成事。他成了,孤要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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