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肆玖】春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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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蓬做了一場夢。

一場春.夢。

夢中有人在他的耳畔,一遍又一遍重覆著他的名字。

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能看見那雙墨色的眼瞳裏,靡麗濃郁,帶著連喘息都異常滾燙的視線,幾乎要將他灼燒穿透。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自下巴處一路往下,滑落到了他的領口。被挑開的衣領,敞著他的胸膛。那微涼的指尖落到他心口位置,有些下/流又輕佻的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

然後,濕潤溫熱的唇便緩緩沿著他的脖頸,一點點延伸到他的胸口。

更有微涼的手指解開了他的腰帶,順著腰際靈巧地鉆了進去。

明明那麽涼,可被指尖撫過的每一寸皮膚,都莫名燙得厲害。

明明應該是讓他反抗的舉動,可也許是身上這個模糊不清的男人,用做卑微的姿態,膜拜一般親吻著他,那堵在喉間的呻.吟終究忍不住溢出。

他無意識地伸出手臂,摟住男人的肩背,粗魯地抓著,仰起脖子喘息,如即將枯竭的魚,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呼吸,被人拆骨吞噬。

最重要的那處地方被人拿捏住,即便溫柔如斯,他卻仍舊慌得戰栗,緊緊攀著男人緊繃的肌肉,發出被極盡索取後,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也許是因為被送上雲端,他大口喘息,眼前模糊不清的男人終於露出了廬山面目。

是那個幼時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陰郁小僧,是那個垂眼低語可將佛法倒背如流的年輕僧侶,是那個提著殘破燈籠迎著風雪來尋他的常和……

是他兩輩子都藏在心裏,怕玷汙了一身皎潔的謝忱。

“渭崖……”

孫蓬喟嘆著睜開眼。

屋子還是他的屋子,淡淡的熏香自爐子內裊裊升起。

他從床上坐起身,身上清爽得很,然而兩腿之間,卻是難以言喻的濕滑黏膩。

“七郎醒了麽,小的進來了?”門外傳來枸杞的聲音,沒等孫蓬回應,便聽見了推門聲。

他下意識地拉上被褥,裹好身子:“先別進來。”

他話一出,就聽見枸杞“哎”了一聲,果真沒再繼續推門。

等到換上了幹凈的褲子,他方才喊枸杞進屋。

一進門,還不等枸杞放下手裏的東西,孫蓬開口就問:“昨日我幾時回的府?”

“七郎忘了?”枸杞笑,“昨夜七郎回來的最早,宮裏筵席還未歇,七郎便喝得醉醺醺的,先回來了。”

孫蓬攏了攏身上的衣衫,眉眼間帶著苦笑:“一時不慎,叫椒柏跟屠蘇酒給醉倒了。”

“大殿下也說七郎是叫屠蘇酒給醉倒了。”

“是啊,叫屠……大殿下?”孫蓬楞了下,“你見了大殿下?”

“昨夜是大殿下送七郎回來的,待七郎睡下後就又回宮去了。這個時辰,怕是在宮裏參加大朝會。”

孫蓬遲疑地坐在桌旁。枸杞再說什麽,他卻已一句話也聽不進耳裏,只皺著眉,擔心昨夜自己是否酒後失態。

直到大朝會結束,孫家人從宮裏回來,孫蓬都始終待在自己的屋子裏,片刻不曾外出一步。

他從前最是坐不住,如今這副模樣,多少叫人擔心是否又病了。

枸杞倒是知道自家主子好端端的坐著呢,沒病沒痛的。

可他也不好同人說,七郎一個人坐在桌案前,紅著耳朵,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笑,對著桌案上的紙提了幾次筆,完了又什麽都沒寫下畫下,反倒是硯臺裏的墨幹了又磨,生生磨掉了半支上等的徽墨。

真要說病,枸杞想,他家七郎這模樣,就跟害了相思病似的。

孫家女眷們最是心疼孫蓬,請了大夫,又浩浩蕩蕩的親眼督促著他把大夫開的強身健體的湯藥喝了,這才在孫蓬的好言好語中作罷離開。

枸杞還想再屋子裏留下,陪著孫蓬說說話,反倒叫他給攆了出去,完了卻又得了一小袋金豆子,叫人帶上八郎和如今住在府裏,小小年紀卻老成的不像話的徐聿修一道上街耍著玩。

枸杞到底年紀不大,得了金豆子,爽利地應了聲,撒開腿就跑去找人了。

聽著跑遠的腳步聲,孫蓬舒了口氣,關上門,又忍不住捂住臉,發出喟嘆。

他昨夜的那場夢,實在是太令人難以啟齒了。

夢中那個男人,那張臉,如何叫他能站得住腳?

只要想到夢裏自己虛弱無力,呻.吟連連的情態,孫蓬就覺得快要窒息了。

然而更多的情緒,並非是對夢中窺見自己暗中想要發生的隱秘□□感到羞愧,而是覺得自己真的玷汙了那個人。

正月初一的夜,照理京城中熱鬧非常。

八郎同徐聿修一道,在外頭耍了一日,回來吃過飯後,才纏著孫蓬說了會兒話,兩個孩子就紛紛躺在他的床上睡了過去。

孫蓬忍笑把人和八郎一道放上床,被褥一蓋,只露出兩顆睡得香甜的腦袋。

房門這時候被敲響,他只當是枸杞,喊了聲“進來”,並未回頭。

“七郎。”

一個熟悉的低沈嗓音自身後響起,孫蓬正掖被角的手頓了頓,回頭看去,才發覺那敲門進屋的,竟是謝忱。

春.夢的主角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饒是屋子裏還有其他人,孫蓬這會兒也忍不住渾身燥熱,腦海中一下子回憶起昨夜夢中那摟抱住自己的,強有力的臂膀。

白日大朝會結束,孫家所有人幾乎都往他屋子裏走了個來回,唯獨謝忱,始終沒有出現。

聽二叔說,他是叫陛下留在宮裏,商議那位磲理國公主的事了。

這麽一想,孫蓬心底浮上幾分苦澀。

他別過臉:“恭賀殿下,不日就要娶妻了。”

孫蓬有一瞬的期待,可當聽見男人不輕不重的一聲“嗯”時,心頭如同被人重重捶了一拳頭,疼得差點蜷縮起來。

“那位磲理國的公主,想必一定十分美麗。殿下與公主,日後一定會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寬大的袖子遮擋住了他緊緊握拳的手,掌心的疼痛遠遠不及心口的刺痛。他笑著想要落淚,可眼眶意外的幹澀,除了疼,沒有其他感覺。

“他是長得不錯。”許是因為屋子裏還睡著兩個孩子的關系,謝忱的聲音壓得有些低。

孫蓬垂下的眼簾,遮住了視線,沒能叫他看見謝忱落在他身上的幽沈的目光。

“他是孤見過的人裏頭,長得最好看的。不僅好看,而且聰明,堅強,不怯弱。他在孤心裏,如同珍寶一般。”

孫蓬甫一聽清他說了什麽,心頭突突了幾下,酸澀之感頃刻間蔓遍全身。

原來……在長州說的那些話,都不過只是一場夢而已。

他喜歡的,不敢碰觸的這個人,並不喜歡自己,這個人終究會走回到正軌上。

“原來磲理國使臣帶了公主一道進宮了。這才第一面,殿下就……”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些酸,可一張口,能從喉間冒出的,卻只有這樣酸澀的話語。

謝忱似乎並不在意,低聲道:“我喜歡的人,他姓孫,家中行七。”

看著緩緩擡起頭來的少年,他笑:“他是男非女,與我一樣,本可以傳宗接代,但我自私地盼著,他能與我一起白頭偕老,不娶妻,不生子,就我們兩個攜手一輩子。”

“殿下……”

“七郎,我不娶什麽公主,我只要你。”謝忱低頭,徑直伸手按住孫蓬的後腦,吻上他微涼的唇瓣。

孫蓬嚇了一跳,慌忙去看床上的兩個孩子。沒了說話聲,屋子裏靜悄悄的,兩個孩子許是玩累了,發出小小的呼嚕聲。

謝忱也看了孩子們一眼,見他們頭挨著頭,睡得香甜,眉眼一彎,直接摟過孫蓬的肩頭,再度落下一吻。

孫蓬活了兩輩子,也將這個人裝在心上兩輩子。

這是頭一回,整個人如同被火燒一般滾燙。這溫度,不同於風寒發熱時,叫人渾身酸痛的病癥感,反而有什麽東西一股腦地身下湧去。

和之前的吻不一樣,和夢裏的吻也不一樣,唇舌間不自覺地糾纏,竟然連身上的力氣都隨之流失。

他有些慌亂,呼吸急促,心底又擔心驚擾到睡著的兩個孩子,只好壓著聲音,從鼻腔裏發出細微哼聲。推拒男人的手,漸漸無力,只能換上對方的腰。

什麽不該,什麽羞恥,都在此時此刻,從腦後遠離。

“永徽三年,你出生了。那年,我和裴處一起去孫府看過你。”

“永徽六年,我出家,裴家遭人誣陷,流放西州,母後被廢關入冷宮。除了孫老太爺,無人來景明寺探望我。那年你才四歲,小小的一個,跟在老太爺的身後,乖巧地坐在蒲團上打瞌睡。”

幼年的事,孫蓬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謝忱說的每一個字,對他來說,既陌生又熟悉。

“儀鳳七年,你十歲,陪同孫老太爺和孫大人上景明寺,將裴家在西州的消息轉告於我。那日,老太爺與我對弈,你坐在菩提樹下等得累了,靠著樹就睡了過去。寺裏的小貓團在你身邊,你都沒發覺。”

“儀鳳八年起,你沒再上過山。但聽說你參加了科舉,並且一鳴驚人。那年,你才十一歲。”

“寶應三年,謝彰娶孫家二娘為太子妃,你棄文從武,入鶴禁衛護一母所出的嫡姐。次年……”

察覺到抱住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緊,孫蓬詫異地看向謝忱。

謝忱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次年,寶應四年,孫家九族被滅,我將你……帶回了景明寺救治。”

懷中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硬,謝忱嘆息道:“寶應五年,你於雙燕居重傷謝彰,遭楊威率兵追殺,死於亂葬崗。”

從“寶應四年”起就僵硬的身軀,開始顫抖。

“我將你帶回火化,取一捧骨灰入黏土,制成一枚骨瓷短笛,隨身攜帶。直到寶應九年,那年,我二十八歲,謝禹舉兵造反,弒父殺兄,為避免連累寺中僧侶,我***而死。再睜眼時,沒想到竟然會回到從前,回到孫家還沒出事的時候。”

如果說寶應四年的事,還只能叫孫蓬去懷疑,謝忱後面的話卻分明是在說,他也經歷了那死而覆生的一道坎。

眼前的男人,他帶著整整二十八年的記憶,記得他們曾經在景明寺內共同生活的那一年。

孫蓬一瞬間竟被擾亂了心神,呆楞楞地看著謝忱,不知該說什麽。

謝忱見他這模樣,指尖劃過他的臉頰,親近的吻落在他的唇邊:“我知道你也經歷了那些事,你也……帶著那些記憶。七郎,我的七郎,別推開我,這條路再難走,我也不會讓你再一個人繼續走下去……”

“那……公主怎麽辦?”

謝忱目光閃爍了片刻,冷笑道:“我那個好弟弟,太子殿下,私下接觸了磲理使臣,承諾給予太子妃之位,願與磲理聯姻,共結兩姓之好。托他的福,這個公主我可以不用娶了,你阿姐也很快就能擺脫太子妃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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