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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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從六點開始,五點四十五的時候天還沒亮,陳墨就抱臂站在教室門口,面帶微笑地跟每一個進班的學生打招呼。

然後趁沒人註意,低頭打了個哈欠。

他早上強打精神從床上爬起來,本想悄無聲息地走,沒想到還是驚醒了付泊如。

付泊如大概也沒想到他會起這麽早,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時間,茫然道:“你去上班?”

陳墨有氣無力地點頭:“是啊。”

付泊如閉上眼緩了片刻,然後掀開被子,要下床給他做飯。

他太了解陳墨,這人多半會買路邊攤隨便填飽肚子,那些東西沒營養,看起來也不太衛生,對胃不好。

陳墨對早飯向來應付,不想麻煩他,身子往前一撲,想強行把他按回去,結果付醫生一只手就能按住他。

陳墨的臉陷入被子,聞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剛才死死壓下去的睡意此刻又冒出頭,瞬間就侵襲了他整個大腦,手腕一松,整個人都趴下去。

“再瞇一會,做完飯我叫你。”付泊如揉揉他的發頂,說完就進了廚房。

一向註重外表的付醫生頭發淩亂,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困意,卻還是熟練地開火打雞蛋煮面條,抽空回臥室看了一眼,陳墨已經趴在床沿睡著了。

當高中班主任實在太過辛苦,付醫生心疼。

西紅柿雞蛋面香氣撲鼻,陳墨碗裏卻看不到西紅柿,全是雞蛋,他只吃了半碗就想放下筷子,又被付泊如硬逼著吃了一個雞蛋。

“不吃了不吃了,有點撐。”陳墨擺擺手,喝了口水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門邊穿外套。

“等等。”付泊如叫住他,迅速簡單地把自己收拾得衣冠整齊,親自開車送他去學校。

陳墨坐在副駕駛昏昏欲睡的時候就在想,今天有空一定要回自家小區把車開過來,不然付泊如每天一臉憔悴地陪他早起,還要送他上班,他也心疼。

……

陳老師提了下眼鏡,擡起頭接著看向樓梯口,學生陸陸續續多了起來,各班燈火通明,越發響亮的背書聲響徹走廊。

他半邊身子站進教室,半邊身子站在門外,時不時地掃視屋裏一圈,幾個打盹的、心不在焉的,被他猶如實質的目光嚇得頭腦一片清醒,自覺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捧著書嗷嗷背。

已經五點五十八了,還有兩分鐘不進班就算是遲到,班裏還有三個位置是空著的。

陳墨雙眼微瞇,臉色已經不如剛才那麽親切和善,面無表情地看著從樓梯口沖上來的三人。

林奕跑得急,嗆得不停咳嗽,一見到他腳步生生頓住,心虛地叫了聲:“老師……”

張秉瑜跟徐銳緊跟在他身後,默不作聲地低下頭,等著挨訓。

這三人一向是違紀的慣犯,也是陳墨最頭疼的學生。

聽鄭老師說,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三人明顯收斂很多,不過舊習難改,遲到什麽的還是家常便飯。

陳墨好整以暇地盯著他們,片刻後輕笑一聲,臉色稍緩,問道:“昨晚幾點睡的?”

三人住同一個宿舍,你看我我看你,最終異口同聲道:“十一點半。”

宿舍樓要求十點熄燈,允許宿舍內開小燈學習,不過陳墨一向不提倡加夜班,以免影響第二天的學習效率。

但是很顯然,學生基本把這話當成耳旁風。

陳墨接著問:“為什麽睡那麽晚?”

站在前面的林奕回答道:“討論題……有一道物理題不會。”

陳墨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下巴朝屋內一揚,示意他們進去。

早讀時間寶貴,訓話純屬浪費時間。

而且這三人臉上的筆墨都沒洗掉,姑且相信他們。

陳墨一早讀都沒歇著,光是打盹被抓到的就站起來一片。

他雖然理解,但總不能放任他們睡覺。

直到鈴聲響起,班裏嗚嗚泱泱的背書聲才戛然而止。吃飯的鈴聲像是號角吹響一樣,學生們一躍而起,爭前恐後地往外跑,一臉激動難掩,班裏的氣氛瞬間輕松活躍起來。還有趴在座位上補覺的,臨睡前把飯卡扔給要出去的人,眼巴巴地喊道:“一碗餛飩!謝了!”

陳墨倚在教室前窗邊饒有興趣地看著,臉上不由自主地掛上笑容,忽然想到什麽,掏出手機給付泊如發了條消息。

——中午有空嗎?一起去吃飯?

消息發出去很長一段時間,付泊如沒回。



附院三樓icu門口,嘶啞的罵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這就是你們醫院的責任!你們這些醫生不負責!昨天人還清醒了一會,怎麽就突然下病危通知書!”

男人情緒激動,對著醫生護士怒目而視,口沫橫飛地罵著,甚至要動手打人。

剛開始鬧起來的時候在場的只有一個小護士,抵不過一男一女的拖拽,頭發被揪得一團糟,臉上的妝全哭花了,躲在付泊如跟趙傑身後抽泣。

付泊如站在最前面,眉心緊皺,忍著脾氣試圖講道理:“病人的情況時好時壞,從昨天開始就突然惡化,這也是我們不願意看到的,請你冷靜……”

“滾你媽的!”男人猛地擡起腿,狠狠地踹向他,付泊如反應迅速地往旁邊一閃,踉蹌兩步。

站在男人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的女人突然不管不顧地撲上來,雙眼猩紅,面目可怖,咬牙切齒地吼道:“我爸要是醒不過來就讓你們償命!”

付泊如輕而易舉地躲過去,讓她撲了個空,緊接著躲在他身後的小護士被死死拽住,女人撒潑一樣猛揪她的頭發,小護士失聲尖叫。

付泊如額頭青筋狠狠一跳,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臉色陰沈地掰過女人的肩,把她和小護士強行分開。

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有別的醫生醫生護士聞聲趕來,隔著老遠就沖著邊喊:“餵!別動手!”

男人猶如一頭已經失去理智的困獸,陰森的視線突然鎖在付泊如身上,而後像是突然發現什麽一樣,情緒驟然失控,聲嘶力竭:“我就說你怎麽這麽眼熟,我爸的主治醫生就是你吧?是你把他轉進重癥監護室的對吧?!”

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寒光,趙傑驚懼的聲音緊接著炸響在他耳邊: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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