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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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被迅速地轉到了當地最好的醫院,各項頂尖設備一並用上,醫院急缺的藥也從國外加急運過來。

錢的問題付泊如一手解決,祁嘉想幫忙也沒能幫上,辦理完一切手續後,兩人面對面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皆是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祁嘉在來的路上跟他講了很多,付泊如一直靜靜地聽著,除了偶爾情緒波動較大會擡手示意他停頓一下,閉上眼緩過勁後,才啞著聲音說:“……繼續。”

祁嘉很清楚地聽見他顫抖的尾音,像是壓抑著快要溢出喉嚨的哽咽。

他嘆了口氣,那些往事被掩蓋得太久,僅是冰山一角就足夠拼湊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又萬般無奈的真相。

付泊如雙手用力地搓了一下臉,很久後才擡起頭來,眼底的情緒被垂下來的睫毛遮住,祁嘉知道他不想讓自己看到他通紅的眼眶,於是別過臉,扯了扯嘴角想安慰他,最終卻化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然後呢……”付泊如低聲問,每個字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戰栗,頓了頓又說:“我出國後一直聯系不上他,無論用什麽方式都是石沈大海,幾個月後他舍友告訴我說他提前畢業,帶著行李走得悄無聲息,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連同之前用過的手機卡和微信號一並丟得幹幹凈凈。我找人調出當年中文系畢業生的去向統計,結果他那一欄是空白的……”

“我沒猜錯的話,他就是那個時候來的西南吧。”

祁嘉瞥見他滿是紅絲的眼睛沒忍心接著往下說,只是點了點頭:“之後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等陳墨醒來讓他親自跟你說吧。”

付泊如極輕地搖了搖頭,閉上眼說:“他當年如果肯把這些事告訴我,我也許就不會……”聲音戛然而止。

也許就不會什麽呢……

不會出國?還是不會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接二連三的打擊和坎坷?

那個時候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除了理論上的專業知識和那些外在的榮譽,在人情世故和處理問題上,他其實遠不如陳墨。就算陳墨在一開始選擇了向他求助而非是他的父母,可那麽多錢,他也無能為力。

如果向父母妥協,結果則是殊途同歸,他們註定會分開。

說到底,當初各種突如其來的事故已經把兩人逼上了絕路。

只不過一個選擇背負所有黯然消失,一個卻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

而在陳墨選擇拿錢分手之後,他們之間更是多了一條無法逾越的溝壑。

付泊如年輕時心氣極高,絕對不會在得知真相後原諒陳墨。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他嚴謹的理性思維讓他認定所有的事非黑即白,再多的解釋在他眼裏都是無力蒼白。陳墨一向敏感,對這些估計早有察覺,所以哪怕多年後兩人猝然重逢,他也不敢用這些理由去為自己辯解。

一是他了解付泊如。

二……付泊如大概也能猜到。

他是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用幾百萬結束一段感情,這件事在他心裏可能也是無法被原諒的吧……所以哪怕付泊如之前狠心要跟他一刀兩斷,他也沒能說出口。

付泊如的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插進有些淩亂的黑發,深深吸了口氣,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中嘗到了滿嘴苦澀。

“哎?請問兩位是病人陳墨的家屬嗎?”拿著病歷夾靠近的護士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祁嘉猛然反應過來,噌的站起來,一臉期盼又緊張地點頭:“是。”

護士一笑:“準許一人進入icu探視,時間三十分鐘。”

“這……”祁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地指向付泊如,“他,讓他進去吧。”

付泊如還沈浸在覆雜的情緒裏出不來,一進病房見到不省人事的陳墨,當即就不敢往前走了。

陳墨躺在一堆儀器的中間,身上插滿管子,臉色蒼白,呼吸平穩而綿長,乍一看上去和睡著了沒什麽區別。

病房裏安靜至極,門窗隔絕了一切聲音,陽光映在雪白的墻壁上,四周幹凈明亮。

陳墨瘦了許多,臉頰深陷,眉骨凸了出來,更顯得眼窩深邃,平放在身側的手骨節分明,腕骨清晰可見。

旁邊有個椅子,付泊如沒坐,他悄悄走過去,站在床邊,目光從陳墨光潔的額頭、緊閉的雙眼、高挺的鼻梁和微啟的嘴唇上一一劃過,他沒有說話,卻用繾綣的目光把滿腔愛意訴說了千萬遍。

陳墨,你聽得到嗎。

陳墨的神情恬淡平靜,胸腔隨著儀器的監測聲有規律地起伏著。

他平常很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候,十年前的陳墨開朗生動,總有著用不完的精力,只要一見到他,就會感到那股鮮活勁撲面而來,十年後的陳墨性子明明已經沈澱下來,卻仍會在他面前恍若少年。

他到底是有多狠心……才會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的示好。

付泊如俯下身,顫抖著嘴唇在他額頭上留下了輕輕一吻。

他許久沒有擡起頭,閉上眼感受著陳墨的溫度,喉嚨上下一滾,抑住湧上鼻尖的酸澀,炙熱的呼吸落在陳墨眉宇。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們模糊的身影,陽光悄然無聲地落在他們身上,別樣的靜好。

探視時間過得很快,護士在門外招手,付泊如留戀地捏了捏陳墨蜷縮的小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一分鐘後,門輕輕合上,靜默的房間裏只能聽見陳墨細微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一直平穩的呼吸聲似乎停頓了一瞬,像是驚醒一般,閉合許久的眼睫在微光中一顫,落在眼底的陰影逐漸消失。

黑白分明的眼珠只露出了一半,陳墨卻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在模糊的光影中看著白凈的天花板,視線渙散而茫然,似乎在辨認自己這是在哪,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讓他短暫清醒的意識又陷入昏迷,而後緩緩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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