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屋裏一如既往地亂,吃完的泡面還在桌子上沒收拾,付泊如若無其事地經過,掃了眼桌面,沒發現鑰匙。

鑰匙他一直放在大衣兜裏,估計是昨天脫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甩到哪裏了。

陳墨彎下身子,心不在焉地搜尋地面,突然間靈光一閃,漫不經心地開口道:“估計是找不到了,要不你今晚先住我這?”

付泊如沒應聲,去浴室轉了一圈後仍一無所獲,陳墨站在桌邊收拾垃圾,面不改色地用腳尖把鑰匙往桌底一踢,回頭對付泊如笑笑:“找到了嗎?”

付泊如微微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門邊,“我出去住酒店。”

“都這麽晚了。”陳墨把垃圾桶裏的袋子打了個結,伸手按住門把,目光朝上看著他,“在這睡吧。”

兩人離的很近,近到付泊如能看清陳墨的喉結極輕地滾動一下。

付泊如唇角一挑,轉頭打量四周,“還有別的房間嗎?”

“沒了。”陳墨說:“就一間臥室,沙發太小,睡不開人。”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意味自然不言而明。

兩人的關系好不容易因為一場酒後亂性而有所改善,陳墨決定趁熱打鐵,先留住他的身,再留住他的人,反正看了也看了,做也做了,不在乎那麽點臉皮。

良久的沈默後,付泊如突然擡腳朝沙發走去,邊脫大衣邊朝陳墨道:“幫我準備一套浴袍,要幹凈的。”

別說浴袍了,就是他現在要一整套洗漱用品,陳墨都能給他拿出來。

“給,新買的,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適。”陳墨從衣櫃裏拿出浴袍遞給他,頓了頓,忍不住問了句:“內褲要嗎?”

付泊如低頭找拖鞋的動作一頓,轉臉看著他,“尺寸不合適。”

陳墨剛想問你怎麽知道尺寸不合適,又突然反應過來,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去玄關處拿了幹凈雙拖鞋過來,“樓下有家專賣店,我出去幫你買。”

付泊如不嫌麻煩他,點點頭,趿著拖鞋去洗澡了。

陳墨自詡是個懶癌晚期患者,大晚上出去買東西還樂顛顛的大概是有生之年頭一次,一高興買了好幾條,付錢的時候笑容直接垮了。

算了,給準男朋友買的,不虧。

陳墨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追人,就沒有追不上的道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就不信付泊如真對他一點感覺沒有。

回到家浴室的玻璃門還亮著,陳墨敲敲門,從門縫裏伸進胳膊把內褲遞給他,臨關門前不忘提醒一句:“電暖風的插頭被我拔下來了,你要是冷可以插上。”

水流的聲音太大,付泊如低聲說了句什麽陳墨沒聽清,隱約聽見他“嗯。”了一聲,幾秒後浴室裏傳來電暖風運作的聲音,陳墨沒想到他真覺得冷,一楞之後內心竟升騰起奇異的愉悅感。

心心念念這麽些年的人,現在就在他家裏,會跟他說話會感到冷甚至待會會跟他同床共枕。

陳墨稍微一想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他心情頗好地吹著口哨,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張新被子跟一個新枕頭,想了想又把被子塞回去,把臥室簡單整理了一下,出來就見付泊如裹著浴袍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陳墨見他頭發濕漉漉的往下滴水,恍然大悟,把吹風機拿過來,付泊如伸手要接,沒料到接了個空。

陳墨拿著吹風機沖他晃了晃,含笑道:“我幫你吹吧。”

付泊如看著他眼底細碎的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突然說不出口。

陳墨拉著他走到沙發邊,讓他坐下,拿過毛巾把頭發上的水珠擦幹,動作輕柔地幫他吹頭發。

溫暖的風在發間游移,手指時不時地撥弄著,付泊如垂著眸子,視線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頭發幹得差不多了,陳墨關了吹風機,伸了個懶腰,自顧自地朝臥室走,“我先去睡了,別忘了關燈。”

付泊如在他身後道:“你不去洗澡嗎?”

“……”

這話……就有那麽點歧義了。

陳墨正要邁進臥室的腳步生生轉了個彎,滿懷期待與喜悅地沖了個澡,出來一看,付泊如已經躺在床上玩手機了。

陳墨順路關了臥室的燈,整個房間就剩床頭那盞小小的臺燈獨自亮著。

“別在黑暗裏玩手機,對眼不好。”陳老師說。

付泊如依言放下了手機。

這麽聽話?陳墨受寵若驚:“真不玩了?”

付泊如本就沒有睡前玩手機的習慣,回幾個消息就打算睡了,現在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還跟前男友共處一室,還真是做不到毫不在意。

他用手臂枕著頭,聽見陳墨窸窸窣窣地上了床,然後掀開被子鉆了進來。

身側的床凹下去一塊,溫熱的手臂若近若離地貼著他,付泊如閉上的眼又睜開,問:“就一張被子?”

陳墨:“嗯。”

有兩張他也不會拿出來的。

床頭暖黃的燈光被摁滅,房間徹底陷入了黑暗,窗簾隔絕了外面,一絲月光都瀉不進來。

陳墨平躺著,放輕了呼吸,雖然直覺付泊如也沒睡,可還是不敢亂動。

澡也洗了,氣氛也到位了,今晚不會真就蓋著同一張被子純睡覺吧?

嘖,付醫生還真是正人君子。

他嘆了口氣,覺得這事還得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

付泊如聽見他嘆氣,走了許久的神終於回來,突然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近視的?”

低沈悅耳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陳墨頭腦一激靈,瞬間清醒了,“大概在畢業後第三年吧。”

他說的是畢業後第三年,而不是工作的第三年。

付泊如“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良久的沈默後,陳墨悄悄翻了個身,面朝著付泊如,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模糊的輪廓。

付泊如其實也沒睡著,那視線過於明目張膽,他有所察覺地偏了偏頭,兩人的鼻息瞬間纏在一起,一時間感覺房間內的溫度似乎有所上升。

陳墨低聲道:“你也沒睡著嗎?”

付泊如保持著姿勢沒動,“嗯。”

陳墨想說“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話到嘴邊卻變成:“那我們幹點有意思的事?”

說完他就屏住了呼吸,像是一個等待被審判的囚犯,還存有不該有的妄想。

等待的過程沒有太長,付泊如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說:“睡吧。”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陳墨也沒不要臉到上趕著求艹,隨即閉上眼,輕輕說了聲:“晚安”

鬧鐘五點就響了。

陳墨用盡力氣撐開眼皮,見屋裏還是一片黑暗,半死不活地嘆了口氣,準備再賴床兩分鐘。

三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伸手摸過手機點了“關閉鬧鐘”

一轉頭,見身側的人已經坐了起來。

陳墨小聲愧疚道:“你接著睡吧,才五點。”

付泊如半瞇著眼靠在床頭,困意被那奪命似的鬧鐘驅散得一幹二凈,聞言問道:“為什麽起這麽早?”

陳墨在被窩裏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學生上早自習,我去看班。”

付泊如在醫院雖然經常加班,但從沒起這麽早去上班過,見陳墨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原本被吵醒的煩躁竟奇跡般的消失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不緊不慢地去洗漱,一推開門,陳墨在外面生無可戀地扒著門框。

付泊如:“你做什麽?”

陳墨:“上廁所啊,憋死我了。”

他說完就把付泊如往外拽,進去如釋重負地放了水,快速地解決完刷牙洗臉,沖出去換上衣服,拎著電腦就要走。

“你不吃飯了?”他起床之後就喝了一口水,付泊如不解地皺眉。

“我去買著吃。”陳墨折回身子飛快道:“哦對,廚房裏有面條跟雞蛋啥的,你餓了就去煮著吃,要走的話把門鎖上就行,床頭櫃裏有備用鑰匙。”

五點的江城還是黑蒙蒙的,付泊如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接著微弱的星光看清了樓下的一閃而過的車影。

難怪胃不好,凈吃些路邊攤能養好胃才怪。

付泊如把窗簾掛起,轉身把床上亂糟糟的被子疊起來,原本還想再收拾一下這無比礙眼的屋,想了想還是作罷。

畢竟只是借住一晚,過了今天可能就不會再來了。

鑰匙是找不到了,只能回去找物業公司。

付泊如從床頭櫃裏翻出陳墨家的備用鑰匙,對著那一抽屜的套子跟潤滑液無言以對,怪不得昨晚說要幹點有意思的事,原來早有準備。

他剛要關上抽屜,突然動作頓了一頓,拿出那些東西看了看。

還沒拆封,新的。

付泊如把東西放回原位,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如其來松了口氣。

也或許是知道,自欺欺人罷了。

他用鑰匙鎖上門,去醫院的路上給陳墨發了個消息:

——幾點下班?我把鑰匙給你送過去。

陳墨正在上課,半個多小時後才回。

——今晚沒有我的晚自習,大概六點吧。

當晚六點半,付醫生一改常態地準時下班,開車徑直來到了陳墨家樓下。

在他家門口等到快七點,也不見人回來。

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

付泊如素來良好的忍耐力到了盡頭,手指緊緊攥著手機,心底翻騰著異常陌生的情緒。

他閉上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不想承認。

但……

終究還是重蹈覆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