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深吸了口氣，打開了手中的黑色盒子。

盒子中是一沓厚厚的資料，頭一張映入眼簾的是一份詳盡的腦部掃描檢測記錄，謝雲基本看不懂，翻到檢測記錄的最後一頁，有幾行手寫字體，字跡是醫生專屬的那種，一般人很難辨別，謝雲只隱約能看懂幾個字：腦前額葉……什麽發育……活躍，謝雲找了一遍，沒有發現被檢測人的姓名。

除了這份報告外，剩下的是一個牛皮紙袋，謝雲從裏面拿出了一沓泛黃的紙張，這些紙上所記載的都是關於一個人的詳盡資料，這個人的名字並不被許多人知曉，但是但凡知曉的，都知道他絕對是政軍警界的一個當之無愧的神話……

謝雲從檔案室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幾個小時後的事情，天也亮了，樓裏也陸續來了上班的警員，謝雲來到七樓時發現林楓已經不知所蹤。

正想打電話給技術科，卻碰見了剛從電梯裏出來的李政，李政見謝雲道，“頭兒，我去物證室拿點東西，你找林楓呢啊？”

“恩，怎麽了？”

“他在二樓吃早飯呢，我剛看見他了。”

“好，”謝雲關上門，走向電梯，“那我下去找他。”

謝雲走進了食堂，就看見林楓正背對著他獨自坐在一張桌子上，吃著油條和豆漿。

“你食欲還不錯嘛？”謝雲無聲的走到他身邊，開口道。

林楓擡頭看了他一眼，“每次宿醉後，第二天早上都特別餓，你也來吃點？”

“怎麽沒跑？”

“為什麽要跑，我又沒做什麽，不是都被你給攪合了麽……”

謝雲在他對面坐下，“既然已經被我攪合了，那你繼續留下還有什麽用。”

“我的目的還沒達成，當然要留下。”

謝雲從林楓面前的盤子裏捏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道，“你有沒有想過，當初那封信是誰寄給你的，目的又是什麽？”

“當然想過啊，想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反正總結起來無非就是兩種，要麽是我的親人寄的，為了幫助我了解自己的身世；要麽就是有陰謀，想利用我得到特案組的絕密資料。反正無論是哪種，順著這條線，我想都可以查到一些我父母的線索。”

謝雲想了想道，“盒子裏的東西，我看過了。”

林楓眼睛一亮，“你看過了？”

“無論是你說的哪種原因，我都不希望你再進一步的牽扯進去，所以，不要再查了。”

“為什麽？”

“那個盒子寫著國家絕密，是有它的原因的，裏面涉及到了一些人一些事，雖然起源於特案組，但是早已超出了我們管轄的範圍，很覆雜，如果你攪合進去真遇到什麽危險，以我現在的身份，沒辦法給你提供任何保護。”

林楓嘴角微微上翹著，“所以你是在擔心我？”

謝雲並不回避問題，直視著林楓的雙眼道，“我是在擔心你。”

林楓商量道，“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真相，如果換做是你，難道你不想知道麽？”

“有幾個問題我還沒搞明白，你再多等些日子吧，等我捋順了這其中的厲害關系，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你，以及到底告訴你多少。”

林楓郁悶道，“我感覺我一點主動權都沒有了……”

謝雲輕哼了一聲道，“以我對你的了解，我就永遠不會這麽認為。”

“我真沒有後手了。”

“我知道。”

“那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謝雲道，“你把眼睛閉上，閉緊了。”

林楓楞了下，還是聽話的閉緊了雙眼，“做什麽？”

“我們坐在食堂的什麽位置？”

“右邊數第七排第五個桌子啊，怎麽了？”

“描述一下我們右側桌子上的情況。 ”

“我們右邊現在坐著兩個警官，都是二十□□歲的樣子……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在六樓工作的。”

謝雲追問道，“不夠，再詳細些。”

“再詳細的話……他們現在都是便衣，戴眼鏡的那個穿著藍色短袖襯衫，米白色休閑褲，棕黃色的皮鞋，皮鞋是帶網眼的那種……他對面的那位穿的是Nike的運動套裝，應該是剛剛晨跑到組裏還沒有換衣服的。”

謝雲搖了搖頭，“還是不夠，再詳細些。”

林楓皺著眉，回憶了片刻，“他們桌子上有一份小籠包，是韭菜雞蛋餡的，還有兩碗小米粥，戴眼鏡的那位喝的快一些，這會應該已經喝完了，我來之前他們還每個人吃了一個雞蛋……晨跑的那位今天心情不錯，似乎終於和觀察了幾天的美女成功搭訕，所以一直忙於和同事描述他的艷遇，才影響了吃飯的速度。”

“還能再詳細一些麽？”

林楓笑了小，又繼續道，“晨跑的那位，單身是肯定的，剛買新房不久，新房在特案組大樓為中心五公裏內，正在努力攢錢買車，為人虛榮好面子，最近剛剛治療過牙，估計是牙髓炎，他在自己的部門人緣不是很好，只有他對面戴眼鏡的那個能說上些話，因為戴眼鏡的是個居家好男人，性格隨和，幾乎可以和任何人做朋友，他應該已經和女友同居了，但是還沒有結婚，不過應該也快了……”

“好了，睜開眼睛吧。”

林楓睜開了雙眼，“幹嘛？為什麽突然考我？”

“只是隨便問問，看看你的智商有沒有下降。”

“這和咱倆剛剛嘮的事情有關麽？”

“這個油條太幹巴了，你杯子裏的豆漿還有嗎？”

林楓氣的哼哧了一聲，把杯子推給謝雲，“你全喝了吧，你就是什麽都不想告訴我。”

“我是警察，我有我的職責，沒有把你的事往上捅，已經很對得起你了。”謝雲把豆漿喝光，站起身來，“既然你那個腳環沒什麽用，有機會我會請示組長，把它拿下來的。”

見謝雲走出食堂，林楓自己趴在桌子上郁悶至極，現在已經打草驚蛇，讓謝雲在各方面有了防備，再想進入檔案室拿資料又變成了難如登天……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用酒灌他，應該學那個郭飛蕭，套出密碼後，就搞點麻醉劑把他麻醉那樣就方便多了……

如果要重新再行動，謝雲這邊是不能考慮了，特案組裏有權限進入九樓檔案室的只有董明和幾個分隊的隊長，其他幾人林楓沒什麽往來，歐陽平倒是可以說上話，不過能進入檔案室的每個人的指紋有單獨相匹配的密碼，麻醉歐陽平倒是不難，但是怎麽從歐陽平嘴裏套出他進入九樓檔案室的密碼似乎也是個相當難的問題……

不過另一方面，林楓還是相信，謝雲是個很善良的人，雖然他有自己的原則準則有一大堆麻煩的道德觀，不過看樣子想讓他把資料給自己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謝雲從食堂出來後，直接去了董明的辦公室。

董明見到謝雲，先開口道，“聽說你昨晚去九樓了？怎麽，最近的案件需要什麽九樓的資料麽？”

謝雲笑了笑，“組長，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別多想，是咱們樓的保安負責，看到你和林楓一起從九樓檔案室出來，覺得有必要告訴我一聲。”

“昨晚沒什麽事，和林楓聊天剛好聊天特案組的安保問題，我想起他算是這方面的專家，之前還發表了一篇銀行系統安保問題的文章，而且當時找出李雲龍137號安保漏洞的也是他，就想考考他，看看咱們特案組的系統有沒有什麽問題。”

董明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不過其實沒什麽必要，先不說別的，光說九樓的檔案室，指紋、密碼、視網膜掃描三項俱全，而且每個指紋和視網膜有自己對應的進入密碼，每個密碼位數都長達十九位，再先進的破譯密碼器也需要兩個小時以上才能試出密碼，但是沒有任何手段可以中斷監控長達兩個小時之久……”

“恩，林楓也是這樣說的，而且九樓裏的窗戶、通風口都不可行。”

“不錯，窗戶就不說了，通風口在七年前我們改造過，全部被縮小了，正常人體是無法通過的。”

正好說到這，謝雲便接道，“組長，你這麽一說我就好奇了，七年前那個改造特案組大樓的顧問到底是誰啊？”

“他叫做洛征，你應該聽說過。”

“我只聽說過一個挺神秘的策謀局裏，有一個叫洛征的，不知道是不是他。”

“就是他，”董明點頭道，“他現在是今非昔比了，所以以前的事情不提也罷，這個策謀局是隸屬於智囊團的，平時接觸的處理的事項比我們特案組雜的多。”

“組長，那這個洛征能進這種部門，應該很厲害吧。”

“也可以這麽說，他的腦袋和正常人不太一樣……我們扯遠了，你大早上跑我這來是有什麽事麽？”

謝雲回過神來，笑道，“也沒什麽事，就是突然對安保系統感興趣了，就想來找您了解一下。”

董明看了他一眼，教育道，“你這一天還真是閑不下來，剛把案子破了，又開始操心這個，以後還是不要把林楓帶到那種機密的地方去了。”

“恩，我知道了組長，下不為例。”

“對了，這個城市之鷹都多久了，怎麽還不露面，是不是林楓的臥底行動出問題了？”

“這倒沒有，組長您放心吧，他們肯定會聯系林楓的。”

“但願吧，這小子在外面，總是讓人不放心。”

洛征，男，48歲，目前就職於中央政軍策劃謀略局，簡稱策謀局。

該策謀局非常低調，從不出現在大眾視野範圍內，歸政府智囊團直接調用，解決政界、軍警、國際外交等一系列重大問題的謀略和布局。

可以說策謀局中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天才的大腦，都是博弈布局的高手，許多計算機系統無法給出的解決具體事項的精密布局，都是在這個部門裏產生的。

而這個洛征，更是策謀局中的一個靈魂人物，據說他智商高達193，擅長完善各種重要場所的安保系統，拋去每隔幾年的閱兵式，外交會面等大型活動以外，就連目前北京市內各個政府大樓的安保也基本都有他的改動和完善；不過真正讓他在體制內出名的還不是這些，而且因為成功策劃了‘飛艇行動’和‘劍魚行動’。

關於這兩個行動，謝雲也只是聽說過一個大概，具體細節都屬於機密一類，而且並不是歸特案組保管的機密，只知道從這兩個行動中截獲的信息和資料，對軍事技術的貢獻相當顯著。

謝雲在那個牛皮紙袋裏，看過資料和事跡，便是這個洛征的，但並不是他聲名鶴立以後的，而是加入策謀局之前的……

想起那份在牛皮紙袋外面的單獨的腦部掃描，謝雲覺得有必要再詳細了解一下，見眼前沒事，便準備下樓出門。

“這不是謝雲麽，大早上就出門啊？”歐陽平正端著兩杯咖啡從門口進來。

“哦，私事，這會組裏也沒事，我去去就回。”

“行，那你快去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謝雲忽然停住腳步，“等等！”

“怎麽了？”

“我記得你不是挺喜歡組裏新換的普洱麽，怎麽改喝咖啡了。”

歐陽平笑了笑，“剛才碰見林楓聊了一會兒，這小子硬說我當初配的便衣不負責，讓他差點丟了小命，得補償補償，非要喝這個星巴克的香草拿鐵，我這不就順便多買了一杯，自己也嘗嘗麽。”

謝雲走近他，整個人都嚴肅了起來，“你最近，少和林楓接觸，更不要給他機會單獨和你相處。”

歐陽平一楞，“為……為什麽啊？”

“這個你就別管了，總之你離他遠一點。”

謝雲沒再多說，匆匆出了門，留下歐陽平一個人楞在呢，心裏想這又唱的是哪出啊，還不讓單獨跟林楓在一起，估計是因為自己長的太帥，讓謝雲有危機感了吧……

謝雲此行去了北京天壇醫院，之前因為辦郭飛蕭的案子，在這個醫院和院長有過短暫的交流，知道他是個腦科權威，謝雲在醫學界沒有什麽熟人，想來想去也只能來找他了。

院長姓劉，五十來歲，為人比較和藹，見謝雲來找自己，倒是很熱情的招呼他進門。

“怎麽，謝警官還是為了兇殺案來的麽？”

“劉院長，打擾了，”謝雲客氣道，“不是因為兇殺案，這次是些私事想請教您。”

“什麽事，坐下說吧。”

謝雲在他辦公桌對面落座，掏出手機打開了相冊，遞給劉院長道，“我這有幾份腦部掃描文件的照片，您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後面都是些醫學術語，我就看不太明白了。”

劉院長摘掉眼鏡，瞇著眼盯著手機屏幕，“太小了，我有些看不清楚，能不能傳到電腦上看？”

“當然可以，真是麻煩您了院長。”

劉院長把手機連到辦公室的電腦上，把謝雲手機裏的照片點開放大。

“唉，”劉院長嘆了口氣道，“這麽小就做這麽多掃描，對孩子是很不好的。”

“孩子？”

“是啊，怎麽了？你給我的這些資料，不是個孩子的麽。”

謝雲點點頭，“能看出來是多大的孩子麽？”

“看腦部發育大概也就一歲左右吧，等等，”劉院長眼睛忽然明亮了起來，湊近電腦屏幕，“真是罕見，他的腦前額葉已經開始發育了，面積很大而且活躍程度相當之高。”

“這有什麽影響麽？”

“正常人的腦前額葉從三歲到六歲才開始發育，主要負責人體的記憶、判斷、分析和思考方面，是與智力密切相關的重要腦區。簡單來說，這個孩子的大腦，至少比普通人發達一倍，如果早些開始系統的培養，應該可以成為某些領域的天才。”

“如果不培養呢？”

劉院長把眼睛戴了回去，疑問道，“為什麽不培養？這種腦袋想遇還遇不到呢，父母可得燒高香了。”

謝雲笑了笑，“那倒是，我也只是問問，看看各種可能性。”

“不好好培養的話，不利於他激發出更深的潛力，你看，”劉院長指著電腦屏幕道，“這裏是他的丘腦背內側核，也是人腦裏極其重要的一個部分，他的覺察系統也相當發達，家長要是多註意培養一下孩子的記憶和分析能力，好好栽培的話，這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知道了，多謝院長了。”

劉院長把手機拔了下來，“看這掃描技術，不像是近年的，這孩子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連續跳級，有沒有提前讀個大學、研究生什麽的？”

謝雲接過手機，猶豫了一會兒道，“沒有，他搶了銀行，被判了十六年。”

“啊？”劉院長驚道，“太可惜了，家長沒教育好啊！”

“他是個孤兒。”

“原來是這樣，那也難怪，像他這種腦袋，如果沒有父母好好教育的話，弊端也就顯露出來了。”

謝雲道，“您說的弊端，指的是什麽？”

“從腦結構來看，他的分析能力應該極強，這種人看世界的角度和我們不同，正常人眼中的規則、秩序都是既定不變的，這樣才可以去遵守，才可以在社會秩序中正常的工作生活。但是在他的眼中，恐怕所有的系統和規則恐怕都充滿漏洞，沒有什麽行為和目標是不可能實現的，有的只是難易程度的差別……他如果沒有從小形成一個良好的世界觀的話，是很有可能把頭腦用在錯誤的地方的。”

沒有什麽行為和目標是不可能實現的，有的只是難易程度的差別……還真是挺符合林楓的思維模式，從李雲龍那裏盜碧璽，從特案組大樓裏偷檔案……平常人認為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他都能找到下手的方向和思路……

“院長，我再問一下，如果從小壓抑他的大腦發育，不對他進行教育和培養，甚至不讓他上學，會把他變成一個普通人麽。”

“這個，我也不是很確定……但是是否受教育的差別，肯定是相當大的，能不能和普通人一樣我不確定，但是他的潛力肯定會在很大程度上被壓制。正如你說的，他搶銀行被判了十六年，能被抓住，我想就足以說明他的智力程度發展的不如預期了。”

“我明白了，”謝雲站起身道，“今天麻煩您了院長，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您也盡管開口。”

劉院長送他出門，玩笑道，“你是抓人的，我是治病的，咱倆啊，還是彼此少見面，才算幸運啊。”

“哈哈，”謝雲笑道，“是這個道理。”

謝雲從醫院出來，往回走的路上腦中卻一直在思考劉院長的話，如果當初林楓的母親交代孤兒院不許他上學，是想抑制他大腦的發育，似乎勉強可以說得通，但是明明可以成為天才的人，為什麽要去壓抑他呢，他的母親又到底是什麽人呢？又是什麽人寄那封信給林楓的呢？看來突破點還是這個洛征，應該找機會去拜見一下這個傳說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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