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在謝雲旁邊坐了下來，把照片遞回給李政，“郭小川是四天前死的，那個手機最短也有四天時間沒充電了吧。”

“是老式的諾基亞，待機時間很長，手機的現場照片也傳回來我看了，應該是在路邊買的二手手機，手機卡也是無名的，沒留下什麽線索。”

“現場指紋呢？”

“除了鐵籠子處有被害人的，其他幾處只發現了郭小川的指紋。”

“附近也沒有監控吧？”

“完全沒有。”

林楓也感慨道，“一猜就是，而且現在連犯罪動機都給我們了，反社會的心理變態……這個兇手真是高手。”

謝雲道，“你依然堅持是嫁禍給郭小川？我們之前的想法也都是建立在假設的基礎之上，並沒有任何實證。陸俊被活活餓死，心中的怨念該有多大，他在籠子四周留下的鐵證實在不好解釋。”

“張子謙是什麽看法？”

“陸俊一死，他那邊壓力更大，恐怕抗不了幾天，就得把郭小川作為兇手上報，這個時候，往日的情誼已經沒什麽用了。”

林楓聳了聳肩道，“反正如果連你也認為郭小川是兇手的話，那我也無所謂。”

謝雲悠悠道，“如果給我一個突破點，我一定會查到底，可是三起案件，卻沒有任何可以懷疑，可以排查的地方……”

“我覺得關鍵還是郭小川的案子，如果能證明他是被謀殺的就簡單多了，其他兩起案件，兇手想抹去證據和線索都不難做到。但是把一撞謀殺案，偽裝成自殺案，那一定要做更多的工作，做的多了，就不可能什麽都沒有留下。”

謝雲的精神稍微回覆了些，他思索了片刻後，安排道，“蘇馳，你和嵐飛今天再把樓海判過的死刑案仔細核對一遍，再排查一下有哪些案件是被陸俊做過精神鑒定的。李政，你找張子謙的人問清楚，當時進入郭小川住的小區的三個外來訪客，到底查完了沒，多長時間了也不給個回音！”

“頭兒，你別生氣啊，這不是郭小川一死，局裏很多工作沒人組織，有些混亂麽，我一會兒就去找付濤問問。”

謝雲起身朝林楓道，“你跟我再去趟郭小川家。”

兩人從小吳那裏要來了備用鑰匙，匆匆趕了過去，現在是要爭分奪秒的破案，因為地下倉庫的鐵證，如果壓著長時間不定罪，恐怕外界就會流言四起。

郭小川的家裏一切如舊，依然很幹凈，難以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兩個人都默契的不說話，在每個屋子裏的每個角落仔細觀察，希望這個房間裏透露出的郭小川生活多年的細節和習慣，能給他們帶來新的方向。

謝雲來到了郭小川女兒的臥室，臥室裏有一面粉色的墻，墻壁上貼著他女兒的各種照片，從出生到現在的，這些形形色色的照片讓房間看起來格外溫暖。

謝雲伸手撫摸著墻上粘貼的照片，似乎喚醒了自己當初發現飛行者排水管秘密的那種洞察力。

林楓這會也來到了他的身後。

謝雲道，“郭小川的家明顯很註意細節，到處都很仔細，很規整，你看這些照片，每一張照片的四個角，都用一塊裁剪成三角形的透明膠粘的這麽整齊美觀。”

林楓腦中也靈光一現，“可是門外的那個福字，卻不是！”

謝雲點點頭，跟著林楓來到防盜門外，兩人急切的盯著大門正中間的那個倒貼的福字。

福字用兩道透明膠上下固定，不同的是，透明膠的邊緣明顯是長短不平的，更像是牙咬斷的，而絕對不是剪刀裁剪的。

謝雲撫摸著兩邊對聯的上下處，同樣是透明膠粘的，但是邊緣卻是整齊美觀的！

“福字是被人換過的！”他激動道，“你剛在屋子裏有沒有看到尺子？”

“她女兒的書桌上就有個格尺，我去拿。”

林楓把尺子拿了出來，測量了一下左邊對聯處透明膠帶的寬度，是3.2cm，接著測量了一下貼福字的膠帶寬度，是3cm。

兩人得到了滿意的數據，相視而笑，謝雲多天壓抑終於有種撥開烏雲的感覺。

防盜門被敞開到最大，二人蹲在地上，一寸一寸的仔細尋找著，換過福字，就說明兇手用的確實是貓眼，那麽貓眼也一定是換過的，原本的貓眼，肯定隨著開槍射擊已經變成碎片，崩散各處，應該會留下些碎沫可尋。

“沒找到？”謝雲擡起頭揉了揉脖子。

“可能是兇手收拾的太幹凈了吧。”

“只透明膠這一個疑點，太單薄了。”

“你聞到一股味兒了沒？”

謝雲搖搖頭，“先起來吧，咱倆這麽蹲在地上讓別人看見太奇怪了。”

林楓反而俯下身去，把鼻子湊到門檻處，使勁嗅了嗅。

雖然氣憤很嚴肅，謝雲還是忍不住有了笑意，“聞到什麽了？”

“好像是漂白水的味道，你過來聞聞。”

謝雲湊了過去，“很淡，我不是很確定。”

門檻處有一個細深的凹槽，味道就是從那裏散發出來的，這些天開門的機會很少，所以液體並沒有揮發幹凈。

林楓指著凹槽道，“讓專業人員來提取一下，回去驗證驗證，一定是漂白水，因為在金屬的表面上，如果用漂白水清洗血跡後，血跡是檢驗不出來的。”

謝雲站起身道，“兇手開槍後，郭小川的血肯定是迸濺到了防盜門上，然後兇手用準備好的漂白水清洗了防盜門，不過第二天一早案發現場就會曝光，門上肯定會遺留下漂白水的氣味……”

“那他肯定還帶著一個檸檬！用漂白水洗過門後，再拿檸檬擦一遍，味道就沒了，但是他忽略了順著門流到這個細縫裏的漂白水了，不過也是，誰會趴在門檻上聞味呢，這個疏忽不能怪他。”

“這不是疏忽，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謝雲把林楓扶了起來，“我們來整理一下，按這個思路，那麽兇手是先拿到了郭小川的配槍，應該還帶了消音/器……因為當他晚上並沒有鄰居聽到槍聲，而且兇手知道當天晚上家中只有郭小川一人，他深夜來敲門，在郭小川透過貓眼查看的時候，利用貓眼完成射擊。然後換掉福字和貓眼，進入屋內，清理血跡，把屍體擡到臥室，做好各項偽裝後離開現場。”

“也就是說，”林楓接到，“我們這位狡猾的兇手，是一個可以接觸到郭小川配槍，並且對他的行蹤，對他家人的安排都很熟悉，同時又對案發後的現場取證、鑒定有很深研究的人。”

“還有一點，郭小川留的親筆遺言還不能解釋。”

林楓想了想道，“你說仿造個珍寶名畫的都能做到，仿造個筆跡會很難麽，尤其是對這個兇手來說，我想應該很容易。”

謝雲點點頭，“這人很有可能就是警察局內部的人，說不定就是刑警隊內部的人，回去查一下身高180cm左右的人，看看能不能列出幾個可疑對象來。”

兩人開車回警局的路上。

謝雲隨著精神的放松，開始想起城市之鷹的案子，“餵，你怎麽做到沒把碧璽給他們的？”

“你不是放手讓我自己做麽，怎麽還跟著操心。”

“好奇而已，說說看。”

“也沒什麽，就是各種忽悠唄。”

謝雲扭頭看了他一眼，“不說算了，我回去自己聽竊聽錄音。”

“你還是先把郭小川的案子弄完再說吧，我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

“一想起來我們呆的局裏，藏著一個這麽變態又高智商的殺人犯，我就恨不得立馬把他揪出來。”

林楓道，“你那會破我的案子的時候，也是這麽咬牙切齒的嗎？”

“那不一樣，你只是搶了點錢，可是他殺了三個人，不但手段殘忍，還要把死人的聲譽毀掉，實在太可惡了。”

“我忽然覺得咱們國家的法律不太公平。”

“怎麽說？”

“按你的說法，我就搶了點錢，就要無期死刑的嚇唬我，可這個兇手，明明惡劣那麽多，最多也不過是個死刑。”

“總不能判他三個死刑吧，再說你搶的是金融機構，搶了兩次不說，贓款又花光了兩百多萬，有幾個搶劫犯像你這麽囂張的。”

“可惜不還是被你抓住了……”

謝雲笑道，“你應該感謝老天，讓我抓住了你，早點教育改造，說不定嘛，還有救……”

林楓配合道，“是啊，我真的老喜歡被你改造的感覺了！”

兩人說笑間，車已經開回了警局。

謝雲馬上召集了大家來到會議室，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員裏並沒有身高180cm的，於是把在郭小川家中發現的情況簡要的介紹了一下。

李政很震驚，“郭小川真的是被謀殺的啊！太不可思議了，這種細節你們都能發現！這下張隊該高興了。”

付濤道，“小區的三個外來人員也查完了，那個混進去發傳單的很可疑，之前我詢問過那家新開的酒吧，確實有派人各處散發傳單，但是並沒有派人進入該小區，後來我又在小區內查找這個酒吧的傳單，發現只有郭小川那棟樓有發放。”

謝雲眼睛一亮道，“哦？監控有拍到這個人的畫面嗎？”

“拍到了一個側臉，但是他帶著帽子，還有防霧霾口罩，不是很清楚。”付濤把投影儀打開，調到了之前截屏下的照片放大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男子穿著寬松的外衣，加上帽子口罩，把外表特征基本掩蓋完全，付濤繼續道，“這個照片已經分析過了，身高是180cm左右，和樓海案件監控裏，嫌疑人的身高吻合。”

林楓看了半天道，“可惜看不清長相，又捂得這麽嚴實，這照片也沒什麽用嘛。”

謝雲道，“還能再放大些麽，看下他的脖子，後脖頸處。”

付濤把屏幕繼續放大，“好像有點紋路，應該是個紋身吧，可惜看不全。”

“局裏有人有紋身嗎？”

付濤看了看小吳，兩人似乎都沒有什麽印象。

謝雲想了想道，“別走漏風聲，你們在局裏暗中調查一下，身高180左右，並且脖子處帶紋身的人，這個人能接觸到你們的配槍，並且有一定的頭腦和刑偵知識。”

兩人點頭答應了下來。

李政道，“張子謙還沒回來麽？”

小吳點頭道，“今天可把張隊忙壞了，從工廠倉庫出來，就到處跑，上面領導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看這架勢比去年飛行者的案子還嚴重。”

“唉，子謙這兩年也夠不順的，”謝雲感慨，“蘇馳呢？我讓他查樓海判的案子，進展的怎麽樣了？”

“幾個死刑案裏，大約有四分之三都做過精神鑒定，基本都有陸俊的工作在裏面，蘇馳和嵐飛去司法鑒定中心了，看看能不能在陸俊同事那裏了解到些沒有記載的內/幕。”

“哦，那先等等兩邊排查的結果吧，相信這個兇手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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