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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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灰色。

他是在經過一幢民居時聽見了呼救聲,一個女孩驚慌地從家裏逃出來,卻被緊隨其後的感染者拽住胳膊按到在地,她手中的小藥瓶隨即脫手,滾出了院子。他立刻踩下剎車,飛快從車裏鉆出來沖過去用力拉開感染者,在她扭頭轉而攻擊他之前掏出手槍打碎了她的腦袋。

飛濺的血和腦漿讓女孩尖叫起來,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沈重倒地的感染者,突然捂著嘴痛哭起來。

Sam以為她是驚嚇過度,小心收好槍,彎腰將她扶了起來。

“報警,讓清道夫來清理屍體。”

Sam拉著女孩離開她家的院子,想帶她去到遠一點的地方,以免她也被傳染。女孩卻不願離開,只是哭,嘴裏迷茫痛苦地呢喃著“媽媽”。這成為讓Sam楞了一下,隨即他就立刻意識到剛剛的感染者是這女孩的母親。

他在她面前殺了他的母親。

尖嘯自Sam耳畔掠過,他不安地看著痛哭不止的女孩,頓覺自己失去了一切立場。

“我去醫院偷了藥……我以為……她能好……我以為……”女孩低微的哭聲與破碎哽咽的話語令人心碎。她低著頭,不斷用手擦著臉上的眼淚,卻仍有更多的淚水源源不斷湧出眼眶。

而即便是這樣的只言片語,也足以讓Sam拼湊出一個不完全卻已足夠多的事實——

女孩的母親被感染,她去鎮裏的醫院偷回了藥,以為這樣就能治好母親。

Sam突然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他發現了那個從女孩手中掉落的藥瓶就倒在籬笆旁邊,看來那就是女孩偷來的藥。

口服劑。

因為效力不如註射劑,醫院對口服劑的監管力度也不如註射劑,但要把藥偷出來,女孩一定花費了不少心思。

“我先帶你去安全的地方,你需要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Sam沒有安慰女孩——他不知該如何安慰。他發現周圍四鄰有人已經走出院子,有人報了警,卻沒人肯上前來。這是對的,他知道,遠離傳染源是正確的作法,可他仍然不太理解,為什麽有人面對這個哭泣的女孩卻還能無動於衷。

女孩搖頭。她低頭不斷拭淚的樣子讓Sam心裏難受極了,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殺人犯,他在一個孩子面前殺死了她的母親。很多時候,人們並不需要遭遇這麽多不幸和殘忍,他們不需要如此多的苦難和磨礪,或許造物是真的冰冷無情,從不理會它會給這些脆弱的人類帶去什麽。

“我不會被感染……”女孩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這句話,她一開始說得很小心,但最後卻像突然放下了什麽負擔似的,擡頭用她那雙噙著眼淚的紅眼睛看向Sam,“我是胎生。”

Sam聞言,詫異地洗了一口氣,下意識往女孩胸前看去。女孩知道他在尋找那個令人作嘔的標識,臉色一下子也冷了下去,伸手擦了擦眼淚,她退開兩步說道:“我沒有去登記過,沒有領那個惡心的東西。她說,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提起母親,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落下眼眶。女孩吸了吸鼻子,倔強地不斷用手背拭淚,卻怎麽都擦不幹凈。她用力吸氣,緊緊咬住嘴唇,仿佛是不願被眼前這個陌生的大個子看輕。

知道是女孩誤會了,Sam沈默地收回視線,對她說道:“我送你去警察局,警察會通知你的父親。”

“父親十五年前被判處了死刑。”女孩腔調冷硬,可聲音裏還是不自覺地混入一絲哭泣時的顫抖,她仿佛是憎恨那些自以為是的普通人,竟然會通過如此荒誕的法律,“好吧,我們去警察局。”她最後終於擦幹凈了眼淚,也努力忍住不再哭泣,繞過Sam,上了他的車。

小鎮不大,從女孩家到警察局開車只要十分鐘。Sam有些好奇女孩的身世,卻難以啟齒。女孩仿佛看穿他的想法,便以一種平直冷硬的語氣簡單告訴了Sam他想知道的一切。

大概所有胎生兒的父母都有著無盡的相似之處,Sam從女孩的敘述中像是窺見了幾乎從未出現在自己記憶中的父母。

“媽媽說,爸爸愛她。”

“愛?”

Sam知道這個詞,可這個詞不會這麽用,它不應該用在這裏。

女孩紅著眼睛沖Sam露出輕蔑的笑容,那就仿佛是在嘲笑他,嘲笑那些自以為是的普通人連這樣的情感都無法理解。

她愛自己的母親,所以才千方百計從醫院偷來了藥,她知道被確診之後的下場只是被關起來,最終被當做怪物處理掉。她不想自己的母親也變成那樣。

可她最後還是沒能救下母親。

想起母親死在自己面前的景象,女孩忍不住再次落下眼淚。她固執地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擱在腿上的雙手用力緊握成拳,身體因為苦苦忍耐而不斷顫抖。

“我沒能救她……”

女孩哽咽的呢喃在Sam心上用力扯開一道漫長的豁口,讓Sam在這一瞬竟痛得無法自已。這一切就像個不可說破的征兆,Sam在女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仿佛她今天所遭遇的,某日也會降臨在他身上。

Sam在心底抗拒。

他不會放任事情變得如此糟糕。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無論他在Dean面前如何誇下海口,無論Dean多麽信任他,他們都很清楚他們正在走的,就是最後一條、也是他們能走的唯一一條路。

在這初夏的午後,Sam竟感到一絲寒冷。

他把車停在警察局門口,沒有送女孩進去。他現在也不是什麽能隨便出入警察局這類地方的人,如此想來,Sam覺得原來大家都是一樣岌岌可危。

心裏塌陷了一塊。

帶著隆隆聲響和他難以描述的痛苦。

他憤怒,揪心,不甘,恐懼,他知道一切都只是強弩之末,一切還未來臨的都在路上,它們在逼近。

Sam麻木地買了一堆東西,還破天荒地為Dean買了許多他喜歡的垃圾食品。他咬著舌尖告誡自己不能胡思亂想,還沒到最後就不該輕易定論。

回到家,Sam把車停進車庫,拎著東西走出來時看見Dean獨自出了門,滿臉困惑地在院子裏繞了一大圈。

“Dean?”

聽見Sam的聲音,一時迷茫不解的Dean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他抓了抓頭發,迎上來很自然地接過Sam手裏的東西,笑著問道:“嘿,我是不是錯過什麽了?我們……呃……怎麽回家了?”

陽光倏然變冷。散發著光芒的巨大恒星瞬間變成一顆冰球,源源不斷散發著令人手腳麻木的寒氣。

Sam看著陽光底下瞇起眼睛笑得爽朗的Dean,一時竟痛得完全無法動彈。他感覺自己的雙腳被兩根木楔狠狠釘入地面,無法擡腳,無法移動;指尖被人灌入了鉛,太沈重了,連動一動手指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Dean拎著他買好的東西朝家裏走去,意識到Sam沒有跟過來,這才又迷惑地回頭。

“老兄,發什麽呆?”Dean笑了一下,接著又慢慢皺起眉頭,“我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執行任務的時候從樓梯滾下來撞到了腦袋?左臂也骨折了。發生了什麽?”

他剛剛打死了一個感染者。

那是一個女孩的母親。

女孩為了救母親去醫院偷來了藥。

Sam感覺自己正在被陽光肢解,它們切開他的身體,他的頭顱,手臂,軀幹和腿,他被攤開在地面上,軀幹被打開,露出臟器——每個部分都在疼痛,冰冷冷的,不見一絲血色。

“你病了,Dean。”

他說。

粗啞的聲音像哭過一樣難聽。

58

病毒再次變異,而病毒的制造者此刻仍在拘禁中。

Sam沒理會新聞,只是在廚房專心做著晚餐。

Dean在又一次得知自己感染了病毒之後把自己關進了房間,Sam在門外苦苦勸說了許久Dean才再次打開門。Dean告訴Sam他沒事,也不會做什麽想不開的蠢事,他得給自己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Sam也沒告訴Dean,其實他撒了謊。他沒告訴Dean其實之前他已經有過兩次的短暫失憶,Dean仍以為這還是他第一次出現失憶癥狀。年輕的兄長甚至還安慰自己的弟弟說特效藥也不是全無作用,至少延緩了病情的發展速度,他在發現病情的十天之後才第一次出現失憶。

Dean說出的每句話、每個單詞都如同鋒利的刀片,它們旋轉著,幾乎將Sam的心絞成了血紅的爛泥。

“會有辦法的。”Dean安慰S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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