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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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所有困惑的解答。

“因為無論怎麽偽裝,你還是與眾不同。”Lucifer笑得很溫和,說話的聲音輕得像風,“你需要同類。”

Sam的手指下意識地緊握了一下滾燙的咖啡杯。他被燙到了,手猛然縮回。

“我跟你不是同類。”他斷然否認,“特效藥對二期和三期變異的病毒沒用嗎?”

“我不清楚,我對藥物研發方面沒什麽深入了解。”Lucifer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如果你問的是那些感染兒童的事,我知道。幾天前新聞稱他們康覆的時候,你有沒有跟那些實驗品一樣感動得落淚?你現在失望了?絕望嗎?你根本不用擔心這些,反正你是絕對安全的,感染‘人類’的病毒不會感染‘禽畜’。”

又是這種悲憫的語氣。

Sam狠狠皺緊眉頭。

“那你的家人呢?你不擔心他們嗎?”

“家人?哦……家人……”Lucifer露出一個叫人捉摸不透的表情,非喜非怒,似乎有些懷念,卻很冷淡,“他們死了,不值得讓我再多操心什麽。”他說著看了Sam一眼,“我知道你還有個哥哥,你是說你擔心他?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不具價值的殘次品,你哥哥也一樣。我可以給你一個預言,或者忠告,揣好你的槍,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哥哥他也會變成他殺得最多的東……”

“閉嘴!”Sam從沙發上滕然起身,憤怒地瞪起雙眼,全然不顧禮貌地打斷了Lucifer的話。他的胸膛誇張地起伏著,粗重的氣息從他的鼻腔裏呼出,雙頰因為怒意而變得通紅。

而面對他的憤怒,Lucifer絲毫不以為意,他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咖啡,悲憫回到眼中,繼續說道:“如果你是來問我有沒有藥物能治好這種病,我只能告訴你,暫時還沒有,或許今後會有,但實驗品們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呢?他們只能一邊掙紮一邊等待,直到絕望。而更加簡單便利的阻止病毒進一步蔓延的方法,我想你已經知道了。生存還是滅亡,對實驗品來說,這是一個問題,對我和你,對禽畜來說,卻不是。”

胎生不會感染病毒。

阻止病毒蔓延的方法就真的非常簡單。

Sam立刻就懂了Lucifer的意思。

“我是想讓你幫我,所以才會耐心告訴每個前臺護士你的名字,我想我已經表現得很誠懇了。”Lucifer說著,再次看向Sam的眼神裏卻已經沒有了悲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深沈冷靜的狂熱,像一匹處心積慮想奪回領地的孤狼。

那眼神讓Sam反射性地伸手摸向腰後的槍。Lucifer註意到他的小動作,笑起來,盯著他眼睛的那雙眼睛像是快要看進他搖擺的靈魂裏。

“你融入不了他們,還努力想假裝出已經融入的假象。你沒被鄙夷過嗎?沒被孤立過嗎?沒被那些所謂的規定侮辱過嗎?”他將視線移向Sam胸前的標識,那只是一塊小小的胸牌,不起眼,沒有寫字,有的只是一個蜷縮在梨形子宮裏的胎兒的形象,“他們把你從母親的肚子裏挖出來,把這樣的你扣在你胸前,無論你走到哪裏,無論你換上怎麽樣的衣服,那個你始終在你胸前,裸露著,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再讓所有人繼續鄙夷、孤立、侮辱你。你是下賤的禽畜,大概已經習慣,所以才能假裝所有人都對你親善。”

尖銳刺耳的話語一字不漏地湧入Sam耳中,那些他親歷過的,他覺得不公的、可笑的、讓他受到侮辱的,此刻如同一部漫長的默片在腦中飛速播放著。他確實憎恨著自己胸前這個令人反胃惡心的標識,也厭惡那些將他視作異類的人,可他依然努力地想融入進整個社會裏,他想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沒那麽與眾不同,因為他想跟Dean一樣。

而最終的結果卻是,異類還是異類,甚至Dean也因為他變成了另外一個異類。

這個世界的確叫人郁憤失落。

像惡心的泥淖。

Sam憎恨過旁人的冷漠,憎恨過他們對胎生的苛刻和歧視,可當他看到和他一樣的這些為錢賣命的傭兵們抱著感染病毒的孩子們沖出任務區,他覺得或許這個世界並沒有他想的那麽令人作嘔那麽無藥可救。

“看來我和你都想錯了。”Sam慢慢放下按在槍托上的手,“抱歉浪費了你不少時間。”他說著,扭頭離開了Lucifer的辦公室。

46

回去的路上,Sam一直想著Lucifer的話。他突然非常在意起自己胸前的那個標識——他從前不是不在意,而是刻意讓自己不去在意它當中蘊含的其他含義,他從不會讓自己再多想哪怕一秒關於這標識傳達出的那種赤裸裸的輕賤。

只是從Lucifer的辦公室出來之後,他感覺這個簡單又直觀的符號突然就被具象化了,就像有人往他前面遞上一個帶著血的、富有彈性的子宮,這器官裏還蜷縮著一個尚未完全成型的胎兒,他面前的人笑嘻嘻地告訴他說這裏面的就是他,他勢必一生都會這麽裸露著,他的出生將永遠不被尊重。

誰都沒有選擇出生的權利。

Sam無數次想過,想過他作為一個非胎生兒的出生,跟其他人類一樣,在人造子宮裏待上十個月,在育兒師手中發出一聲哭聲,在育兒所裏待到兩歲才被父母接回家撫養。他無數次想過自己成為千萬普通人中的一個,沒有與眾不同,沒有特立獨行。

可他就是以一種不同於其他的方式出生,他根本記不清待在母親懷抱裏是怎樣的感覺,也不知道母乳和牛奶到底有什麽不一樣,所以他更不可能知道他出生那天,他的父母看著小小的、還睜不開眼睛的他幸福地相擁而泣。

但正是因為他這樣的出生,因為他的不同,造就了他的家庭的不同。正如任何“得”都將以“失”的形式獲取代價,Sam永遠失去了“普通”的權利,可他卻得到了旁人無法得到的東西。

那是……他無法定義的。

所以他既痛恨著自己不得不佩戴的標識,卻又心情覆雜地感激著它。

他不知道Lucifer究竟是如何成功隱瞞了他胎生身份的,那太困難了。一個人是怎麽樣,幾乎從他出生起就已經註定了,他的一切都會被記錄在以他的指紋、聲紋或者虹膜簽署的所有協議與合同裏,而這些協議與合同背後牽涉了囊括學歷證明、工作經歷、犯罪記錄、銀行賬戶、醫療保障、社會信譽等龐雜的系統,假如只是篡改其中的某一項,關聯其他項時很容易就會被戳穿。

但坐在車裏思考這些問題也是徒勞,Sam嘆了一口氣。

回到房間時,Dean似乎已經醒了。床上還是一團糟,浴室的門關著,裏面傳來了水聲。

Sam惴惴不安地換了衣服,悄悄掏出槍塞回了自己的槍套裏。是時,洗完澡的Dean光著腳從浴室裏走出來,一面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面問他剛剛去哪裏了。

不能撒謊了。

從北方回來之後,他們的活動範圍就小得可憐,來到隔離區之後更是,基本沒有了私人時間,一天二十四小時必須全天候待命不說,以往勉強還算熱鬧的酒吧街和商業街也日漸蕭條,即便外出也找不到合適的去處。

“Sammy?”

“我去見了一個人。”

Sam的回答讓Dean頗有些意外,他想不出在這裏還有什麽Sam能見的人。雖說人情冷淡,但普通人之間還是能有那種算得上君子之交的淡漠交情,可Sam幾乎沒什麽朋友,更何況這裏還是隔離區。

“別告訴我說是聽說小學同學懷疑感染病毒,所以你去了一趟醫院。”醉酒過後的感覺很差,頭痛讓Dean心情有些惡劣,況且他還沒從早上的壓抑情緒裏走出來。他把手裏的毛巾搭在肩上,翻出了Sam買的巧克力。

“嗯,我去了一趟醫院。”

正咬著巧克力的Dean聞言,還以為自己的信口胡謅竟說中了,瞪著眼睛詫異地扭頭看向Sam。那塊巧克力就這麽頂在他口腔裏,讓他的右頰往外突起成一個小包。

看著Dean的樣子,原本心裏還有些不安的Sam沒忍住笑了起來。Dean瞪了他一眼,大口咬碎嘴裏的巧克力囫圇咽下肚裏。

Sam把他去醫院找Lucifer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Dean,包括胎生不會感染、特效藥針對二期和三期變異的病毒療效不明等也如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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