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倩華進來，我挺意外的，畢竟很晚了。

“怎麽還沒睡啊？”

“白天睡多了，現在有點睡不著。”

她輕聲跟我解釋著，走到床邊，很自然地躺到了被窩裏，留了一半的位置給我。

我楞楞地站在窗戶邊，沒有半點動靜。

“孩子睡了嗎？”

“睡了！”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我問：“你不困嗎？”

聽到這個問題，我的嘴跟塗了膠水一樣，想張張不開，想說說不出。說不困，也已經夜裏快過12點了；說困，必然是要躺到她身邊去的。可讓我此時躺到她身邊，在我前面那麽糾結過後，我是真的不太想那麽做。

“我去給你溫一杯牛奶吧，我自己也喝一杯。”我找了個借口出去了。

站在廚房那裏，找了牛奶鍋，也把牛奶拿了出來，可我就是沒有馬上動手熱，而是看著墻上貼的防油貼發呆，看到上面有一滴漏掉的油沒擦幹凈，我便拿起刷子和抹子慢慢擦了起來，擦幹凈了這一滴，又擡起頭看到抽油煙機上的油盒子滿了，便又把油倒掉，找出溫水和強力去汙劑把它泡起來，泡到油汙都變白了，才拿刷子又一點點刷洗起來。

半天後，刷幹凈的油盒子被我放回原處，看到臺面上到處都是汙水，還有地上也被我滴濕了，又拿起抹布擦起來。

當倩華走進廚房的時候，我正拿拖把在拖地。不等她先開口，我主動說道：“等急了吧，剛才我不小心弄臟了，我拖幹凈了就熱牛奶，你先回房吧。”

她沒應聲，只用那眼神幽幽地看著我，不一會走過來自己動手熱起了牛奶，就在她熱牛奶的時間裏，我還在慢慢地拖著地，哪怕這個地已經被我拖了三遍不止了，我依然跟從未拖過一樣的認真。

最後，她熱好了牛奶，倒出來兩杯，自己喝了一杯，又把杯子和鍋洗幹凈後，她說：“這杯你等會喝了吧！”說完她回了主臥，留下我自己依然拿著拖把杵在那裏。

此時，墻上的鐘已經指向了淩晨兩點。

第二天送孩子上學後，我們就去了醫院，替她檢查婦科，醫生問了她一些日常情況後，讓她先做B超檢查子宮內壁的情況，然後再確定要不要做其它檢查。

我再怎麽心裏有想不開的結，在面對醫生讓她做檢查時，我仍很緊張，擔心地直問：“嚴重嗎？”

“現在不好說，必須要先做檢查，暫時你們是不用著急的。”醫生挺有耐心的，她也沒有因為我們是兩個女人一起陪同來的而有任何異樣。

倩華捏了捏我的手，拉著我拿著醫療本去交費，交了費又等著做檢查。

“等一會你也去做個檢查吧。”

“我做什麽檢查？今天不是給你檢查身體的嗎？”

她笑了說：“你不是答應我生孩子的事了嗎？提取你的卵子之前要先做檢查，然後再根據需要安排打排卵針。”

我咬了咬牙關，沒想到這麽麻煩。

“這個事等你做完檢查了再說吧，萬一檢查結果不好，我哪還有什麽心思生孩子呢？”這是我真實的想法，另一個更真實的想法是，現階段的我真的還不想考慮生孩子的事。

她又是那麽幽深的看了看我，嘆了一口氣，等輪到她了，就自己進了B超室。獨自等在門口的我，也在反思，剛才真是有點口不擇言，難道還希望她檢查結果不好嗎？她要是真有個什麽病，我估計是啥也沒心思做了。

十來分鐘後，倩華出來了，我迫不及待地拿過她手上的報告單，是西班牙文和英文雙語，我也只能看懂幾個詞，月經不調什麽的。我便問她這上面說的些什麽？

她接了過去看了看說：“沒什麽，健康。”

我非常不喜歡她這麽敷衍我的樣子，皺著眉說：“這上面明明寫著月經不調，肯定是有問題的，你不要瞞著我啊。”

她異常生氣地瞪著我，突然開口問道：“你很希望檢查出我有什麽問題嗎？我有問題，就不能要孩子了。靜男，你到底是怎麽看待生孩子這件事的？你是不想要孩子還是你根本就不想讓我生你的孩子？”

她突然這麽一發怒，又質問地這麽尖銳，問的我啞口無言。

“我問到了你的心裏話，是嗎？”她冷笑了一聲，眼裏居然迸出淚來。

我很心疼，深吸了幾口氣，緩了緩情緒，盡量平靜地說：“你別多想，孩子我也想要的，我是真的擔心你的身體，你想，如果你有個什麽問題，又瞞著我要孩子，萬一……萬一以後你有什麽嚴重的後果，你讓我怎麽辦？你讓豆豆怎麽辦？”

她神情也緩和了一點，眨了幾下眼後說：“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如果我有個什麽事先走了，你會好好活著，把豆豆養大，然後還要活千年萬年，照顧後面的子子孫孫……”

“我那是認真的嗎？”她提起這句話我就更是壓不住火，激動地說：“你知道你不在的這一年裏，每次我一想起我說的這段話，我就心如刀割。我有多後悔，你知不知道？我怨我自己，當時為什麽要這麽說，要是我不這麽說，你是不是就不會走了？就算走，是不是也不是那麽放心地走的？因為你愛我，你走，至少也會想想我過得會不會好？”越說越激動，到最後我哭了。

肅靜的B超檢查室走廊裏只聽見我很清晰的哭的聲音，她也是紅著眼看著我不說話，卻也不想讓步。

良久，她擦了一把眼淚，說：“你放心，我很好，只要調一下身體就可以了。孩子我是生定了，你要是還愛我，就把檢查給做了。”

果然，拿著報告單找醫生時，醫生說的和她說的差不多，月經不調，需要調一下身體。“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情愉快，像你們這樣哭可是不好的。人的情緒是很神奇的，它會幫助你獲得健康快樂，而當你不重視它的時候，它又會出來搗亂，像Ann這種情況，我猜就是因為長期抑郁加飲食不當導致的。所以，”她指了指我說：“作為她的伴侶就有責任和義務幫助Ann心情好起來。Ann,我給你開點藥，回家調一調。”（Ann是倩華的英文名）

醫生說完就開始寫癥療單，而倩華說道：“醫生，我們打算做試管嬰兒，麻煩你幫她做一些檢查吧。”

醫生有一點意外，但也沒太怎麽表現出來，耐心地問了倩華的想法，當她聽到倩華說的要取我的卵子，然後受精後再由她自己孕育時，醫生說了句：“你真幸運，有一個這麽愛你的伴侶。”這句話是對著我說的。

這種情況下，我只能配合了。

經過一系列檢查，我很健康，檢測到我馬上會進入月經期，這個排卵針便安排在了十天之後。可以說，接下來的這十天，絕對是最幸福又最糾結的十天。

倩華恢覆了正常上班，她在出去旅游前就停了語言課，自然每天只需要上六個小時班就夠了，剩餘的時間就是不停地研究吃什麽、怎麽吃，再就是買遍附近的大大小小市場超市，要麽安排我每天做，要麽她自己回來了做，並且還要求全部要吃光。我們三人，尤其是豆豆，明顯的臉蛋更圓了，有些衣服都不能穿了。

我自己，除了身上來月經不舒服，其它的倒是沒啥，只是感覺心情非常郁悶。按國內的習俗，這會都應該忙著每一年的收尾，準備各自回家過年了，而我們呢，好似要把以前虧待了的全補回來，並且還不能發表任何意見。

十天時間一到，她就請好假，帶著我上醫院，還是上次的醫生，她見了我們倆直誇我們更漂亮了。

當然漂亮啦，按我們以前在老外的對比下，那叫麻桿。現在雖然也沒胖多少，至少比上次胖一些，多少也拉回點差距。

在醫生笑瞇瞇地安排下又做了一次檢查後，即刻安排給我打了排卵針，並且交待了一堆，要檢測體溫，要註意休息等等，聽得我頭昏腦脹，比以前看一天的報表還累。

打完針第三天，倩華又帶我跑醫院檢測卵泡發育的情況。結論是，我的身體很健康（指的是生殖系統），卵泡發育良好，預計明後天就可以來取卵了。

前面的各項準備工作，我還算沒有多大感覺，此時看到醫生和倩華之間不斷交換的會心眼神，我心裏特別不舒服。不知道有沒有人有像我這樣的經歷，這種感覺就像一個男的，你面對一個沒感覺的女人，但是被強上，或是被要求硬起來，或是為了生孩子而做*愛一樣。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我很想逃跑！

然後我真的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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