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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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坐在我床邊的人後,我尷尬地站直身~體,在兩個看著我的人面前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手還不自覺地擺了擺問:“你怎麽來了?”

這個問題我也不是隨便問的,畢竟住院這個事很突然,我也沒有告訴她,而她不僅知道了我在醫院,還找了過來,這就很可疑了。只是不知是不是Tina告訴她的,還是什麽原因?

話又說回來了,Tina和她只打過一個照面,連話都沒說上一句,應該不會有機會告訴她吧。

她沒有說話,卻走了過來,用手試了試我的額頭,又用手試了試自己的比較比較,簡單的動作使得我挺感動的。大概是試了我的體溫沒大礙,這才淺笑著說:“許你住院,不許我來看你?”

這種溫柔隨意的姿態使我有一點恍惚,好似我們沒有經歷這風風雨雨的一年,我們之間依然還是從前相愛相守的模樣。

我顯得有點傻傻地任由她扶著我的胳膊在床上躺下來,而婦人這時也淡笑著沖我點了點頭,說:“你的伴侶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

這話說的,我全身細微地哆嗦了一下,眼角瞟了瞟正在幫我整理被子的女人,而她此時也微擡了一下眼,正好跟我對上,一剎那電流閃過心房,渾身血液像加速了運轉似的,臉也有點發熱起來。

“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做給你吃。”她一本正經地跟我說著。

相對於談論吃什麽,我更想知道她是怎麽知道我在醫院的。可她剛才用一句玩笑話回了過來,擺明了是不想說,我也不好當著婦人的面去追問。

我算是親身體會到了‘面子工程’在婚姻裏的樣子,兩人私底下無論有多麽大的氣和怨,當著外人的面,多少顧忌著,說話不再那麽大聲了,談論的也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好比此時,明明我們用中文聊著,婦人肯定是聽不懂的,我們依然是小心地周到地聊著。

“下午我就出院了,中午隨便在醫院吃點就行了。你不用上班嗎?”

“今天我有空,”她拿過手機看了看時間,說道:“也好,快要吃中飯了,那等晚上回去了,我再給你做吧!”

說完她坐在我旁邊趴了過來,胳膊肘撐在我的頭附近,撒嬌般地把頭靠在了胳膊上,這樣她的頭和我就挨得很近很近了,近到我的脖頸處沒有衣服蓋住的地方都能感覺到她輕輕呼出的鼻息,我細微地擡眼往婦人那看了一下,婦人眼往上一擡作出一副我啥也沒看見的表情翻了個身。而始作俑者再沒有其他動靜了,當我垂眼看去時,甚至看到她閉上了眼。

這樣的姿勢能舒服嗎?

看她一半趴著一半坐著的難受勁,我都替她的腰擔心,於是我推了推她的肩膀小聲地說:“累了你就回去吧,我這裏啥事都沒有,下午就回去了。再說你這樣也睡不好,別把腰給睡扭住了。”

她應該是聽到了,卻沒見動,只聽到一陣動響後,她動了動,接著輪到我傻眼了,只見她脫掉了鞋子擡腿整個躺在了病床上,又因為床小的緣故,和我緊緊的貼著,頭更是靠在了我的肩上。

實話說在沒有受刺激的情況下,她這麽靠著我,我並沒有多大的反感,當然青天白日下也不會有淫~邪雜念,看著她越來越平穩的呼吸,我終是又推了推她想叫她蓋上被子。

話還沒出口,她卻擡起半邊胳膊和腿壓在了我身上,那手還撫上了我的臉摩挲了兩下,嘴裏嘟喃:“我就睡一會,乖!”

我的媽呀,除了她的胳膊、腿困著我,更是用令我無法抗拒的言語讓我半分都不敢動彈。好在病房並不算冷,我艱難地拿過放在床邊的外套給她蓋在肚子那,這才安安靜靜地躺著等她睡。

還沒等我靜心去體味跟她這麽近相處的美好,就已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雖然她極力克制著,卻依然從她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和鼻音裏感覺到了。

她應該是哭了,默默無聲地哭著,這個哭是為了什麽呢?

我靜靜地望著天花板,那上面有著淡雅的花紋,應該是為了讓病人不無聊才這麽貼心的安排的。突然就厭倦了去猜測,不想再去猜測她為什麽哭,又為什麽來?或許出院後,讓她把這一年來所有事務的來龍去脈都跟我倒倒清楚,或許她變了心思,或者沒變,還是說跟我一樣愛著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回到從前?跟她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會來得簡單得多。

出院前我把沒吃完的水果留給了婦人,又去急救室外看了看那個還沒脫離危險的小姑娘,這時她的父母是守在外面的,滿臉的凝重和絕望。

我也說不出來什麽話,任何話估計都無法安慰到真正揪著心的父母內心的痛吧!

在這個女孩身上,我感受到了初戀的美好,也學到了真的感情是要如此揪心如此去珍惜的。男孩欺騙父母逃學來陪著愛人,他只是單純的想跟她在一起,哪怕彼此之間只有這間病房,只有簡陋的飯食,只有勉強容身的床;哪怕將會面對父母帶來的徹骨的疼痛和恐懼;哪怕和小愛人之間只能簡單的親吻和陪伴。

這或許才是愛情最初的模樣,拋開一切單純的愛著,每天能見到你就會安心,看到你的笑容世界都燦爛了,而當愛人被帶走,就像這個小姑娘那樣,連著她的心她的魂都被一並帶走!

“加油,努力好起來,不要放棄,你的愛人還等著你呢!”

我默默地在心裏跟她說完,朝站在我旁邊的倩華看過去,她也看了過來,接著我們就很默契地轉身朝外走去。

出了醫院她帶著我走向一輛SUV中型車,我好奇地問:“誰的車?”

“我的。”

“你的?”

我四下看了看,這個車怎麽看都不像新的,再說了,如果有車,上次去機場接我怎麽沒開?

“才買幾天,二手的。”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疑問,主動解釋了。

“幹嘛買二手的呀?”

車很平穩的行駛著,她抽空說道:“朋友的建議,在國外買二手車是很平常的。”

“哦,朋友,”我低著頭悶聲問道:“是前天晚上送你回來的那個男人嗎?”

她快速的轉頭看了我一眼,看到了我低著頭的樣子,立馬又看向前方回道:“是的,他是本地人,幫了我很多。”

聽她這麽一說,我苦笑了一下,無聲卻是真苦。

我沒有再開口,轉而把視線轉向了窗外,在一片覆雜的情緒支配下覺得這墨西哥城和國內的深圳和上海其實差不多,除了放眼望去都是老外,真的沒什麽特別的。這一刻就有點想遠在地球另一邊的父母了,現在家裏應該挺冷了。可能還沒下雪,卻一定比我現在要冷的多。

算了算時差,國內是淩晨六七點的樣子,我便開始給他們打電話。或許真是距離相隔太遠的原因,聽著那手機裏的撥號音居然覺得悠長無比,就像反射弧過長了一樣,以至於車都駛進了我有點熟悉的路上了,還沒人接聽,這不由得使我有點心慌,下意識地就往不好的可能性上聯想了。

“怎麽沒人接呢?這會就算沒起也應該醒了呀!”我一邊皺著眉頭自言自語,一邊想著各種可能性,最後腦袋靈光一閃,記起了爸媽說過回老家參加婚禮的事,會不會是這幾天呢?

“你在給誰打電話,叔叔阿姨嗎?”倩華停好車後問我。

“嗯,”我應了一聲,擡頭看了看,車已停在了她家樓下,便對她說道:“沒事,你下去吧,我再打打。”

她沒有動,還一直看著我,臉上也滿是擔心。

我對她笑了笑,說:“沒多大的事,可能去鍛煉了。”說話間我已開門下了車,正好豆豆的校車也到了,我便一邊繼續撥著電話,一邊帶著豆豆往自己家走去。

電話在一個小時後終於被接通了,我差點自責死。原來爸媽真的是去參加餘家誠的婚禮了,喝了些酒睡得沈了些。

“女兒啊,你這電話打得也太早了,天都沒亮呢,你確定不是故意搗亂的?”老媽睡意朦朧打著哈欠怪我。

“您那不是六七點嗎?”

“我還七八點呢!現在才剛剛六點。”

意識到自己辦了個烏龍,我連忙說道:“真的嗎?那您繼續睡吧,我掛了。”掛了電話就長出了一口氣,也暗自慶幸。萬一兩老真的有個什麽事,我離這麽遠也真是使不上任何勁。

跟豆豆聊了幾句後,她看動畫片,我就去洗澡了。在醫院這兩天沒換衣服也沒洗澡,身上除了一股子汗臭味就是消毒水的味道。

洗完後渾身輕松地走出去,一眼便看到倩華坐在孩子旁邊一起看著電視。

見我出來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接著淡笑著說:“飯做好了。”

然後呢?

我等了她幾秒,她卻沒再說話,只是站了起來依然看著我,溫溫柔柔的。

我不自在地搓了兩下手說:“過去吃?”

“嗯!”

她輕聲應了一下,轉身拉過豆豆又關了電視,走到門口等著我,像極了溫順的妻子帶著孩子在等老公。一路上都是我在前面走,她跟豆豆慢慢跟著。這樣算什麽呢?以前我們出門都是又抱又挽的,從來都是並排三人的。

這樣的變化,我很不習慣,卻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飯是米粥,西紅柿炒雞蛋加清炒西蘭花,都是病人和孩子吃了比較好的。我惦記著跟她好好談的事,便專心吃著,她也是除了偶爾給豆豆幫點忙以外,別無他話。所以這頓飯就在還算安靜和快速的情況下結束了。

豆豆接著去看電視了,倩華收拾著碗筷,我沒什麽事,最後選擇了燒開水,如果聊天的話,喝點茶配著會好一點吧。

事情就像我想的那樣,我們坐在餐桌的兩邊,以一個能全方位看見對方的細節和表情的架勢開始了溝通。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今日的東風不是風,而是缺少了談話的切入點,想必她和我一樣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談起。

我們各自把玩著杯子,最後還是她開口問道:“叔叔阿姨聯系上了嗎?”

“聯系上了,他們去參加餘家誠的婚禮喝多了沒聽見。”

“哦,沒什麽事就好。”

提起餘家誠,我便想到了一個切入點,問道:“庭審結束後,你選擇不告而別是因為我在庭審上否認了我們的關系、還說自己有未婚夫這些惹你生氣了嗎?”

她挺意外地看了我半天,最後搖了搖頭平靜地說:“我沒有生氣。”

這次再見面,我覺得她的話少了很多,並且還總是幾個字就結束了。

我不自覺就皺起了眉頭,心道這個習慣可不好!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什麽?

我在腦海裏又重覆問了自己一遍,最後決定放棄原來的切入點,改成新的問題:“我看到你的那個朋友有這套房子的鑰匙,……”

這次她很快回道:“嗯,這套房子就是他的。”

這個可能性其實我已經猜想到了,本來還沒什麽,此時聽到她親耳說出來,語氣裏滿是自然,而且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的心猛地一緊。

這樣,我還要繼續問嗎?

看著她特平靜地樣子,我真他媽想給自己幾個耳光。轉了半天中指上戴的戒指後,我問出了可能是今天最後的一個問題:“這個戒指,還有意義嗎?”

問完再擡眼看她的時候,已看不清她的面容,淚水模糊了一切,我的心裏下起了磅礴大雨。

這一刻,我是害怕的!

在一片模糊中我見到她站起了身,慢慢沿著桌子走了過來。她來到了我的身旁,持起我戴著戒指的手,在一聲極輕的嘆息裏,俯下身輕輕地親吻了戒指,又緩緩摩挲著我的手指。

在她俯下身貼上我的手指時,我已不自覺的眨了眼,於是在她直起身後,我很清楚地便看見了她眼底的疼惜,還有那微微地濕潤。

她說:“在你為我戴上這枚戒指後,我就從來沒有想過把它摘下來。你說它的意義是什麽?”

她撫著我的臉,像捧著世上最珍貴的珍寶,為我擦著斷線的珠子般落下的眼淚,漸漸哽咽:“男男,男男,此生,我最後悔的就是,沒有在最好的年華裏把最好的自己交給你。這樣的我是配不上你的,可我還是自私地想要得到你的愛,最終,懲罰來了,無論我選擇怎樣的退出和保全你,它還是降臨在了你的身上。你所經受的苦難都是來自於我,你說,我還有什麽臉呆在你身邊?每次想到你被綁著的模樣,我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她哭她泣,自責痛悔入骨!

而我終於在她這番剖析中認清了她對我的感情其實從未削減。愛情最好的時刻不正是我愛你的時候,你也愛著我嗎?

我站起來上前一步把痛哭的女人緊緊地摟在懷裏,失而覆得般地無比珍惜!

作者有話要說:

男男在進步,她沒有逃避而是勇敢面對,

倩華也是!

只要真心相愛著,我相信,她們會一步步打破曾經的傷害留下的陰影,

最終收獲完美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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