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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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號,由我和周明明投資的新公司——行星會計師事務所舉行了開業典禮,原來國企的老板和林叔都派人送來了花籃,還有一些周明明的朋友送來了開業禮品。小霞也帶著劉寶剛來捧場,算上我、周明明、王小丫,還有年前我招聘的兩個會計師,一共七人,放過鞭炮,設了香堂,就算圓滿完成了。

滿地的紅紙,加上全新的面貌,大家情緒都挺高,周明明提議今天好好慶祝一番,明天再正式啟航,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讚同。我們一行人先是在小綿羊吃了火鍋,接著又跑到KTV去唱歌,反正有周明明在,吃喝玩樂她都輕車熟路,全由她安排照應,包括調動整場的氣氛,新人孫堅和李可兒都不可避免的喝得有點多,連正在備孕的小霞夫婦也是喝了不少,周明明酒量算大的,此時也躺在卡座上休息。

真正保持清醒的只有王小丫,我的好朋友加我的好助理,跟我商量要不要散場,安排大家回家休息。我也小喝了幾杯,頭有點暈,想了想便同意了,讓她去結賬。

周明明不依,堅持要聽我唱歌,不然就不算完。看她巴著我肩頭醉醺醺的樣子,我也只能嘆過氣之後,拿過話筒點了一首:你快樂所以我快樂。

這首歌是倩華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禮物,她利用職位之便,在全校給我送出了這份最隱諱最純粹的禮物,特別浪漫。所以我唱的也是很有感覺很纏綿,到後面節奏稍快的時候,周明明甚至張開了手臂釋放天性般地隨歌而舞,我專註地看著屏幕專心唱著,她舞著直到整首歌結束。

當安頓好眾人後,王小丫開車送我回家。車上她說了一句:“陳姐,剛才你們唱歌跳舞的時候,我看得好想哭。”

我瞇著眼笑笑,隨後就把目光望向了不斷後退的路燈上,像一顆在我眼前不斷滑過的流星,而你如果能進到我的內心,肯定會發現裏面是混沌一片的,就像是一團被揉得分不出誰是誰非的面團。我迫切地需要醒酒,在酒醒之後,認真地理清思緒,在這個面團裏,能抽出一根不會斷的完美面條,讓整個事務所散發出完美的香味。

創業本就不易,萬事都要平地起。

開業後的第二天,開過會後,大家都領到了各自負責的事,周明明需要組建一支業務隊伍,暫時由她和李可兒組團;有一些管理經驗的孫堅和王小丫組團,負責繼續招人,完善內部制度,培訓等;我則負責完善各渠道的宣傳,留守大本營,隨時等著接待可能會到的訪客或政府工作人員。

因為人少事多,暫時約定每個星期一和星期三集中開會,其它時間都分頭行動,各自安排各自的事,統一向我匯報。遇到問題,我就會參與進去,一起解決。

就這樣一直忙到快三月份,隊伍越來越完善,也有了上門來咨詢的客戶,周明明也找來了幾個不大不小的客戶,暫時讓大家都有事可做。

反倒是我,沒有負責的案子,便把心靜了下來,報考了ACCA,也幫王小丫報了CPA,同時事務所又進一步擴資,我和周明明又各拿出50萬到公司賬戶,當這筆錢轉到公司賬戶上後,我的投資賬戶為零,個人用來還房貸的賬戶還有一萬元,錢包裏也只剩下一千多,可以說,這種局面是畢業這六年來最可憐的,跟初入社會差不多了。

學累了的時候,我總會站在窗口,看著外面被推倒的廢墟,想象曾經這裏在初建成時的繁華。應該也有一戶戶人家,在傍晚時分回到家裏,聚到一起享用家常便飯,再一起洗洗涮涮,聽聽音樂,管管孩子的學習,陪陪老人。而當推土機進駐,它們用無情的鐵爪輕易的就破壞掉了一切,連同曾經這裏的溫暖愛意一起驅散了,剩下來的就是我眼前的一片狼藉。

如果早知道會成為狼藉,是不是就不應該建設呢?

就如感情,如果早知道會分開,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要投入呢?

我這麽胡亂想著,而當回到家獨自一人時,又會被孤寂包圍。如果我不想被這種負面的情緒打敗,就只能繼續攻讀,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專業的提升上面。

周明明在一個周末的早晨不請自來,看著我比上次還要邋遢的樣子,她真是嚇了一跳,痛心疾首地把我狠狠教育了一通,又沈默著幫我收拾屋子,收拾屋裏隨處可見的學習資料和書籍。然後幫我下了一碗面條,又在我慢慢吃的時候,說道:“你是本性如此,還是因為趙倩華走了才變成這樣?還是說現在事務所沒有起色頹廢了?”

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我的腦筋轉得慢了很多,以至於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

她急了,說道:“原先我在雲南,享受作為藝術家的散漫,甚至欣賞他們的頹廢,認為這是可以與藝術交流的狀態。可是我他媽現在看到你這樣,真覺得頹廢就是自我放棄,沒用。”

我很想說:我只是因為是周末,才散漫了一點。嘴裏卻塞滿了面條,索性就不說了。

她繼續說道:“我是天之驕女,你是堂堂財務能人,我們不能頹廢,荒廢人生,消磨意志。困難都是暫時的,我們要有信心,重新站回到曾經的高度上來。”

這時,她說完了這些根本不像她的話,我也吃完了最後一口面條,又把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慢條絲理地說道:“面條很好吃。”

她氣不打一處,狠狠地瞪著我。

“姐姐,下午我要飛江蘇,明天有個業內的研討會,開完會我還想去西湖玩玩,估計這幾天都不在公司,你記得回公司管管啊!”我打著哈欠說完話,又往臥室走去,“好困,我再去睡個回籠覺,你要是走的話,記得幫我把門關上。”

到下午起床時,周明明已經不在了,我也沒多想,趕緊收拾好行李,打扮好自己,叫出租車接上王小丫又一起趕往機場,開始了為期三天的研討會。白天開會,晚上參加飯局,不停地跟業內的前輩和精英交流,少不得喝酒陪唱,我特別少有的活躍積極。

到最後,小丫都看不過去了,在我又一次喝醉了需要她把我扶進酒店房間時,她哭了,卻又不舍得說我半句。

她是明白我的,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我連飯局都很少參加,更不要說拼酒了,以往碰到喝酒的時候,到中途都是請她幫忙的。

而此時的我早已被醉酒的痛苦籠罩,也顧不上跟她多說什麽,沈沈睡去。

睡醒後洗了澡,就是把所有的聯系人資料整理出來,又把交談所得填到對應的人事上面。等小丫起床後,又更改了原先游西湖的計劃,改道浙江,親自去拜訪了研討會上有合作意向的事務所。前後花了十天,才帶著滿滿一行李箱的資料回到深圳。

顧不上休整,直接殺到公司,召集大家開會,先是聽取了大家的工作進度,又獲悉周明明拉來了幾家中型企業的業務,把能叫下面的人去做的事劃分到位,把該我做的事記錄下來,這才開始把行李箱裏的分門別類的資料交待下去。直到此時,我才算松了一口氣,回到辦公室休息。

得知我回來,周明明也回到公司,門都沒敲地直接開門進來,原本滿是怒火的臉在看到我仰躺著睡著的樣子後消了下去。

似乎好久都沒有這麽放松的睡過了,舒服得使我很不願意醒來。可人怎麽能真的放松呢?我還有好多的書沒看,從浙江帶回來的資料雖然分出去一部分,可大部分還是需要我親自動手的。如果我能把這些疑難的案子解決掉,至少可以保證事務所半年的運轉。

睡夢中的我長嘆了一口氣,很不容易地睜開了眼,第一時間看到了身上蓋著的小毛毯,而周明明正坐在沙發那看著資料。

我很困難地轉動了脖子,又伸展了四肢,使自己的全身從長時間的僵直中舒緩過來。

夜幕已降臨了,沒有一絲光亮透進屋子,倒顯得沙發那亮著的落地燈格外的明。

周明明也因為我的動靜擡起頭望向我而一言不發,我不得不開口道:“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實話說,這樣沈靜的她,我是很不習慣的。當一個熱情洋溢,性格活潑,做事張揚的人突然變了性子,要麽是受了很重的情傷,要麽就是做了很重要的決定。

無論是哪種,我都不希望發生在她身上,我反而希望她能保有曾經的活力和激情,只因為,這兩樣都是現在的我所缺乏的。

她依然不說話,卻低下了頭繼續看手上的資料。我下意識蹦出一句話:“剛才我睡覺的樣子太難看了吧?汙染了你對美的要求。”

說完我自去洗手間解決個人問題,又洗了把臉,這才回到辦公室。說到辦公室,最大的這間她還是給了我,說是一個公司的老板必須要氣派。她忘了自己也是最大的股東,只是順著我的安排,把自己擺在了副總的位置上。

眼見我坐回辦公椅拿出大摞資料,周明明終於不端著了,她收好自己的文件,說道:“給你十分鐘,我去樓下等你,出去吃飯。”之後她就走了,我能怎麽辦?

只好用最快的速度篩選出幾本資料,拿上手提包就往樓下趕,等坐上車,她二話沒說就開動了。

其實我並沒有什麽胃口,就算要吃,可能一份清粥就可以了。我卻沒有開口提這些,反正提了她也不會聽我的,索性借這個機會跟她好好聊一聊。

她先是帶我去吃了一碗拉面,接著又來到了那間有名的LES酒吧,全程沒有表情,壓根不搭話,等我坐定了,我的耐心也用光了,於是出現了兩個都板著臉各喝各的酒的女人對坐著,身上一股拒人千裏的寒氣。

上次來這間酒吧跟我搭話的女人也在,縱然有很多LES裏的P對我們註目,卻都不敢上前搭話,只有她刻意走過來確認是我了之後,完全不理周明明的寒氣坐在了我旁邊。

“嗨,好久不見啦,你變了好多!”

我禮貌地笑了笑,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心裏莫名急躁,如果讓我選,肯定希望回家。

“上次見你還一臉不知所措,這次你肯定已經更懂我們了吧?”她用兩根指頭夾著杯口碰了我的酒杯,完全不介意我的不開口,“你們兩是生氣了嗎?沒有必要,能找到合心意的挺不容易的……”

後面這些話她是在我耳邊說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周明明一臉戾氣地吼道:“滾開!”

我愕然地看向她,如果說人的脾性可以分類的話,周明明至少已經表露出了三種。此時的她絕對是攻擊性特別強的。我皺了一下眉頭,對身旁喝著酒的女人說道:“麻煩你讓一下,我要出去。”

她按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看著對面的周明明卻是對我說道:“才剛來,不用急著走,這裏等會還有精彩的表演,你可以看看。”

雖然我不太理解這個女人為什麽要突然說這些,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這是和周明明扛上了。上次她見周明明過來還一副躲開的樣子,這次不僅不躲開,還故意往前沖,這裏面肯定是發生了些什麽改變。

我沒興趣去深究,不管周明明今天為啥表現失常,事情的輕重我還是能分清的。

在周明明要發火之前我甩開了這個女人的手,說道:“我對表演和這間酒吧都不感興趣,不好意思,我和我朋友還有事要談,告辭!”之後提著手提包從女人後面的縫隙擠出去,搭著一臉臭相的丫頭出去了。

直到坐進車裏,我才對仍不肯說話的周明明說道:“你到底在氣什麽呢?事務所才開一個月不到,你就跟我這麽生氣,又不跟我溝通,以後怎麽辦?如果我做錯了,你可以指出來。合夥生意本來就不好做,我相信我們不會出現利益不均的問題,卻會因為溝通問題而散場。”

看她掘強地看著方向盤不說話,我緩了下來說道:“你管業務這段時間有沒有一點感受,是不是覺得很難跑?千辛萬苦也只能跑來一些小單,連員工的工資都裹不住?還有原來你認為十拿九穩的親戚朋友的單最後發現也不是隨便可以變動的?或許我一開始就不應該拉你下水,你就應該畫個畫,泡泡酒吧,游戲人生。”

她哽咽道:“就算你說的對,可我也不是吃不起苦的人。”

我的本意並不是讓她覺得我瞧不起她,思慮再三,我決定把真相告訴她。

“我相信你有決心和恒心,你不用懷疑自己。”看著手上的戒指,我說:“這次我去江浙並不是沒有計劃的。按照我在這一行的口碑,只要我獨立出來單幹,不說客戶會搶著上門,至少也不應該這麽冷清。”

她轉過頭來看著我說道:“因為金鵬。”

我苦笑道:“你也聽說了嗎?”

金鵬事務所的老板,倩華的前夫,他在深圳這個圈子四處說我是同性戀,品性不端,破壞他的家庭;又在圈子裏揚言,只要把評估項目拿到他那裏做,降價30%,並且免費做審計;只要把公司賬目交給金鵬做的,他們免費送一年的財務指導。

這相當於我個人從公到私,業務從大到小,被他全部算計在內,不計成本,不顧名聲的打壓我。

按照現在公司的開銷,不出半年,就會自然關停。如果關停,連累周明明不說,我個人將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也失掉了在行業立足的名聲和底氣,這樣就達到了他報覆我的目的。

“你不用擔心,在我的詞典裏還沒有怕這個字,我不怕虧也不怕事,我更不會丟下你的。”她向我表著決心,又不好意思解釋:“我不是真的要生你的氣,就是看你這麽不照顧自己的身~體,心疼!你有沒有照鏡子看看自己,我估計來陣風就可以把你卷走了。”

我失笑道:“這麽誇張?”

“肯定啦!叔叔阿姨托我照顧你,你說你這麽拼命,我怎麽跟他們交待?”

“喲,原來是這麽回事!”我放下心來說道:“謝謝你了,以後只要我沒註意吃飯休息,你就盡管罵我,行不行?”

她又酷了起來:“帶你來酒吧放松一下,你看你就招蜂引蝶的,那個女人不能接觸,你怎麽不聽呢?還讓她那樣跟你說話。”

這番控訴我挺冤的,只是這會我真的沒有興趣跟心思去談論與工作無關的事,便也不申冤了。

我默不作聲,她也就不說了。

過了一會,我說道:“這次我去江浙就是避開金鵬事務所的鋒芒,想從那邊開辟一條路出來。”

“效果呢?”

我拍了拍腿上的資料:“這麽一堆做的好,事務所至少半年的業務都夠了。”

她半信半疑:“這些同行會這麽好心把賺錢的業務轉給我們做?”

“當然沒那麽簡單,”我自信的說:“接回來的都是他們的老大難,並且利潤分成是根據最後的收益點來結算。”

她大驚失色道:“沒搞錯吧?那如果沒有收益,那就是白做?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你嗎?”

她經過多次接觸這一行,已經比很多專門的財務人員還要懂,很快就理解了我說的操作模式,這一點挺讓我欣慰的。

為免她太過於心急和擔心,我說道:“如果沒有把握,我是不會接的,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只要後面多給我點時間,配合我一下,我相信這些會成為我們的第一桶金。”

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告訴她以後還是要繼續努力找單,開拓人際關系,就算找不到業務,迷惑住金鵬的視線也算大功一件。

就這樣解決了合夥以來第一次吵架危機。

作者有話要說:

從本章開始,進入下半部分。

如果說前半部分,是相知相守相愛的甜蜜,

後半部分,則是一個大寫的苦和等,傷和淚。

我希望能通過陳靜男的努力,最終能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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