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樹上很快就多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名字，勉強能夠看出是司與靈三個字。

世玉三人的名字都已經被歲月打磨得不覆當年，離九落又順著筆畫將名字重新加深了一遍。

看到自己的名字與世玉三人的名字一齊刻在丹桂樹上，小丫頭這才滿意的癡癡笑出聲。

四人在後山待到晚上才醒酒，司與凡和離九落先送了司與靈回客房，之後才回到弟子宿舍。

他們那間房一直都空著，沒有再安排其他弟子入住，並且還安排了弟子每日打掃，司與凡二人回到宿舍的時候還都被驚了一把，接著又是感動。

一整天下來，世玉終於有時間回到墨塵殿看一眼了。

她的寢殿也一如往昔，沒有半點灰塵，鏡臺上擺放的小玩意兒也都沒有移動分毫，仿佛她昨日才在這裏住過一般。

世玉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換下了滿身酒氣的衣裳，尋了一件弟子服換上。

當年穿著剛好合身的弟子服也已經顯得短了許多，躺在床上也感覺床榻似乎比以前要小，蓋著被子也裹不住腳，所有的一切都在反應著世玉已經長大的事實。

世玉雙手枕在腦後，有些感慨的輕嘆了一聲。

沒想到再次回到長歌，竟已到了要嫁人的年紀。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初秋的夜，沈寂如水。

不眠不休的趕了三天路，回到長歌又這樣鬧騰了一天，世玉的確很累了，沒過多久便已入睡。

許是回到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世玉這一覺睡得異常安心，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看著外頭的陽光，世玉趕緊洗漱了一番，將滿頭青絲隨意綁在腦後，便動身去了玄冰洞。

長歌景墨閉關向來都在玄冰洞，世玉不是沒有好奇過，師父的修為到底高深到何等程度，竟然能夠在玄冰洞裏閉關。

世玉不知道的是，如今身為上仙的她，也已經能夠在玄冰洞閉關了，只不過是她心裏還存在著對玄冰洞的陰影罷了。

來到玄冰洞外，世玉頓住了腳步，恭敬的朝裏頭行了一個弟子禮，揚聲道:“師父，徒兒回來了。”

隨著世玉的聲音落下，周圍沈默了一會兒，隨後玄冰洞裏銀光閃耀片刻淡去，洞中傳出輕微的腳步聲。

世玉翹首望去，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整齊束好的白色長發，接著就是長歌景墨那俊逸清寒的絕世容顏。

“師父。”世玉莞爾一笑，走向眼前這個身長玉立如謫仙般的白裳男子。

長歌景墨望著向自己走來的白衣少年，一貫清冷的神情也終是露出淡淡的笑意，“玉兒。”

世玉走到近前挽住長歌景墨的手臂，想起自己此次回長歌的目的，心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一時也不知該怎麽開口。

“可是有事？”見世玉欲言又止的模樣，長歌景墨略微偏頭看向她，清澈如溪的眼眸裏透著詢問的意思。

有事，當然有事！

既然長歌景墨都已經看出來了，世玉就算再不好意思，總歸也是要開口的。

世玉微微斂首，少有的露出女兒家嬌羞的姿態，點頭笑道：“師父，我……我要成親了。”

說完，世玉的頭埋得更低了，完全不好意思去看長歌景墨的臉。

若她此時擡頭，必定會發現一向清冷的長歌景墨渾身僵硬的楞在原地，臉色煞白，瞳孔急劇顫抖，眸光黯淡得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

長歌景墨一直都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得很好，可現在任憑他怎麽壓制內心決堤的傷痛，也無法斂去臉上的絕望的神情。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卻不曾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突然，來的這麽讓人措手不及。

心裏築起的城墻就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數萬年積累在心底的所有情緒一齊湧上心頭，將長歌景墨淹沒沈淪。

他曾因為察覺到愛上了自己的徒弟而深深厭惡自己。

可不管他怎麽厭惡自己，也還是控制不住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他不敢去面對，他開始害怕。

害怕世玉會知道他那骯臟的心思，也害怕自己會因為一己私欲而毀了世玉。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終日陷入負面情緒裏無法自拔。

厭惡，害怕，恐懼，還有努力克制越日益增長的欲望。

這麽多覆雜的情緒疊加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個魔鬼住在他心裏，揮之不去。

在外人眼裏，長歌景墨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清冷淡漠的長歌神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早已心魔纏身，不覆當年。

如今世玉口中說出的成親二字，就如同一根導火索般，將他心底陰暗的鬼徹底點燃喚醒，人心最根本的七情六欲蒙住了他的雙眼。

長歌景墨有生以來第一次失了態，抽出被世玉挽住的手臂，雙手扣住了她的肩，神情急切的說：“玉兒，你不是說過為師去哪，你就去哪嗎？這些都不作數了嗎？”

“師父？”世玉跟在長歌景墨身邊多年，卻從未見過他這副失控的樣子，從他的目光裏，她看到了強烈的恐慌，仿佛在害怕失去什麽。

她知道師父身上背負太多責任，一直都很孤獨，想來是一時間接受不了吧！

世玉安撫的輕輕抱了抱長歌景墨，下巴抵在他冷硬的肩頭，輕柔笑道：“師父，你放心，就算我嫁人了，也一樣會經常回長歌陪你的。”

“不，我要的不是這樣，我要的從來都不僅僅是這樣……”長歌景墨緊緊抱住懷中的小徒兒，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眼眶泛紅的搖著頭：“你看，你到如今都還沒有學會束發，怎麽能這麽快就嫁人呢？”

他從小養到大的寶貝徒兒，他的心尖寵，叫他怎麽舍得放手，怎麽放心把她交給另一個男人？

“皇甫流離也會束發，就算徒兒這輩子都學不會束發，也沒關系。”想起那個男人站在自己身後，為自己束發的情景，世玉的語氣裏都帶了濃濃的依戀。

這份依戀對現在瀕臨崩潰的長歌景墨來說，就如同砒霜毒藥般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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