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流離……你醒一醒……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剛才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死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世玉萬念俱灰的揚起天闌劍，看了皇甫流離一眼，最後閉上雙眼。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

破曉的第一縷晨光照射在大地，和煦的微風掠過長歌仙山，空氣裏彌散著淡淡的血腥。

天邊兩道身影相對而立，一個衣衫襤褸手執長劍，一個滿身血汙一動不動。

司與凡站在下方遠遠的看著那兩道身影，驚訝的發現自己的眼睛居然又能看見了。

“世玉……”

眼前的這一幕何其熟悉，數萬年來，他經常會夢到這個場景。

這正是當年瑤琴在長歌擊殺世玉的那天。

他這又是在做夢嗎？

司與凡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卻能清楚的感覺到痛處蔓延開來。

不是做夢？難倒是他真的回到了那天？

正當司與凡還在困惑到底是什麽情況的時候，瑤琴的身影動了，她執劍而上，直逼世玉。

“長歌世玉！納命來！”

“世玉！”司與凡大驚，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沖了上去。

可他終究是晚了一步，瑤琴的劍直接沒入世玉胸膛，將世玉的身體刺穿。

“哈哈哈……長歌世玉，你終於死在了我手裏！”瑤琴癲狂的大笑了一陣，轉身消失。

世玉的身體急速落下，司與凡飛身接住世玉的身體，當指尖冰冷的觸感傳來，他心頭狠狠一顫。

“世玉……世玉……”

司與凡抱著世玉回到地面，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他輕輕喊了幾聲，語氣就像是在叫醒一個正在沈睡的人。

可世玉卻怎麽也聽不見似的，就是不肯睜開眼睛。

“怎麽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司與凡懷抱著世玉，心裏崩潰得已經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以往做這個夢，他夢到的都是自己擋在了世玉面前，救下了世玉的性命。

可這次為何會是這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難道是因為這雙眼睛？”司與凡突然想起以前就算是做夢，這雙眼睛也是看不見的。

“若註定要我在這雙眼睛和世玉之間做選擇，但願我從未看見過！”

話音落下的瞬間，司與凡擡手戳向自己的雙眼。

他們每一個人都沈浸在自己內心深處最恐懼的幻境裏無法自拔，被絕望的陰影籠罩著整個靈魂，卻不知在幻境裏死亡就等同於現實死亡。

在世玉和司與凡深陷幻境之時，離九落同樣也看到了自己心底的陰影。

他回到了幼年時期，那段連記憶都灰蒙蒙的日子。

滿院的孩子圍在一起玩耍，歡聲笑語十分熱鬧。

小九偷偷躲在角落裏羨慕的看著那些小哥哥們，也很想出去和他們一起玩耍。

可是他不敢，他沒有忘記哥哥們是怎麽羞辱他的，更忘不了哥哥們每次看他的那種充滿鄙夷和嫌棄的眼神。

就好像他真的如哥哥們所說，是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小廢物。

“為什麽不去和他們一起玩？”

小小的角落裏響起了陌生的聲音，讓小九頓時沒有了安全感，黑白分明的雙眼局促不安的四處張望。

“你叫什麽名字？”

一個身形高大，背上背著一把劍的男人堵在了角落出口處，將所有陽光擋在了身後。

小九擡頭卻看不清男人的臉，眼前這個高大的身影讓他感到很壓迫的瑟縮了一下身子，然後本能的躲進角落最深處。

尋到了一絲絲微弱的安全感，小九才弱弱的出聲：“我……我叫離九落。”

“很不錯的名字。”男人很沈，卻不粗獷。

小九雖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卻聽出了他語氣裏的讚嘆和笑意。

他是在笑嗎？

這麽想著，小九心裏少了幾分害怕，卻多了幾分忐忑，“你……是在笑嗎？”

“怎麽？不可以嗎？”男人說話很隨性，絲毫沒有大人對小孩說話的那種威嚴。

這讓小九放松了不少，膽子也大了一些，他怯怯的向前走了幾步，努力仰著腦袋想要看清楚這個男人到底長什麽模樣。

可他實在太矮，角落裏的光線也十分有限，看了好一會兒都沒能看清楚男人的臉，小九只好放棄，轉而問道：“叔叔，你真的覺得我的名字很好嗎？”

這回男人直接輕笑出聲：“當然。”

說完，男人便蹲下身平視著小九，這才讓小九終於看清男人的樣貌。

這是一個英俊而又不乏剛毅的男人。

“為什麽一個人躲在這裏？”男人仍是好奇的看著小九。

院子的玩鬧聲還在繼續，小九卻低著頭沮喪的說：“哥哥們都不喜歡我，也沒人願意和我玩。”

小小少年聲線又軟又糯，本是天真爛漫的年紀，語氣裏卻帶著幾分蒼白。

男人摸了摸英挺的鼻梁，笑著問：“那你還敢再試一次嗎？去找他們一起玩。”

“我……我怕……”小九蹙眉抿了抿唇，顯得有些緊張。

他已經試過太多次了，可結果都是一樣。

哥哥們總是會推搡著他，指著鼻子罵他，還會往他衣服裏扔沙子。

“可是如果你因為害怕而不去嘗試，那還怎麽能成功呢？”男人沒有強迫小九的意思，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小九聽了男人的話，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男人見他松動，又說：“你只有勇敢的踏出這一步，才有機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比如，朋友。”

果然，小九聽到“朋友”兩個字，眼眸裏亮起渴望的光芒，決定再去試一試。

他真的太孤獨了。

默數十聲以後再睜開眼，角落門口已經沒有了男人的身影，小九探頭出去看了看正在院子裏做游戲的哥哥們，暗自加油鼓勁，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小九剛走到近前，就有一顆球滾到了他腳邊。

“小廢物，快把球撿起來！”

年紀稍微大一點兒的哥哥看到小九來了，開始帶頭欺負小九。

其他小少年們也紛紛都像找到了什麽新的樂子一般，壞笑著如同一個個小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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