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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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縣衙的路上方岑邊走邊問:“剛剛蘇小藥說的什麽宣傳,你打算怎麽辦?”

鐘鳴邊走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當然是要聽她的。”

方岑給了鐘鳴一個白眼,臉上掛著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

“聽她的是不錯,那你也得說說你怎麽個宣傳辦法啊。”

“對,好像這是個問題。”鐘鳴腳下一頓,後知後覺道。

方岑長嘆一口氣:“我看你以後也別自稱小爺了,我看你還是叫蘇小藥的應聲蟲算了,什麽都不知道就按照她說的來。”

鐘鳴撓撓頭又把目光轉移到了方岑身上,他一把攬上對方的肩膀,瀲灩的桃花眼裏滿是討好之意。

“嘿嘿,不是還有你這個狗頭軍師嗎?”

方岑沒好氣的說道:“去去去,軍師就軍師,加什麽狗頭。”

鐘鳴扯著方他的衣角,繼續給他吹捧:“阿岑,我知道你這麽聰明一定有辦法對不對,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你想不到的方法。”

方岑沒好氣的笑道:“你少給我戴高帽子,我一個將來要當太史令的潛力股,自從跟你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當狗頭軍師,就是當老媽子,我冤不冤,大好的年華就浪費在這裏了。”

“哎呀,這怎麽能都算到我頭上,你跟我來是為了解救在這易水城數萬的百姓於水火之中啊,他們感激你都來不及。”

來這裏將近快一個月了,這段時間,在鐘鳴和方岑的管理下,整個易水城的冤假錯案少了七八成,不說絕對的公平公正,也算是到了好官的及格線了。

說話間,路上賣水果的大娘將一個紅彤彤的蘋果遞給了過來。

“大人,這是小婦人家自產的蘋果您嘗嘗,吃起來很甜的。”

緊接著,又有幾家小攤販將攤子上的吃食遞了過來,紛紛要鐘鳴收下自己的禮物。

鐘鳴和方岑兩個被圍在中央有些受寵若驚。

無奈這些人太熱情,鐘鳴只好推辭道:“好了,大伯大娘你們做生意吧,謝謝你們的好心,都留著賣錢吧。”

“是啊,都收回去吧,鐘大人不收賄賂。”方岑也擺手說道。

“方師爺,這怎麽能算賄賂?一個蘋果幾個梨子,又算的了什麽,要是沒有你們,我家大牛指不定要死在大牢裏啊。”

說話的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兒,數天前鐘鳴和方岑徹查冤假錯案,他兒子就是被上一任貪官縣令誣陷入獄的,這才得以恢覆自由身。

“我家二狗子也是,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們家一輩子都忘不了。”遞蘋果的大娘也紅著眼圈說道。

“不用,真不用,我和方師爺還有要事,大家不要在攔著了。”

鐘鳴當初在鄴城他被稱作小霸王,走哪兒去百姓們都退避三舍,不成想來到易水城,他非但沒有被罵,還被百姓這麽擁戴,這種感覺既新奇又讓人自豪。

不過這些百姓太過熱情,他都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了,和方岑兩個拔腿就跑。

好一會,這才跑到了對面的巷道裏。

鐘鳴喘著粗氣,指了指身後的百姓們。

“瞧見沒,你看百姓們對你多好,在其位謀其政,難道你不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方岑也很開心,但嘴上依舊不饒人:“少來,百姓就算是說青天大老爺也是說你這個縣太爺,跟我有什麽關系?”

鐘鳴他輕哼一聲,故意說道:“嘁,裝的跟個高人似的,其實就是個笨蛋,什麽辦法都沒有。”

方岑睥了鐘鳴兩眼:“告訴你激將法對我不管用,只要我不想說,誰都不能勉強我。”

“不說拉倒,小爺還不想聽了,與其跟你在這裏廢話,那我還不如回去找蘇小藥問問,她提出來的問題,她一定有辦法。”鐘鳴作勢就要走。

為了避免好友越陷越深,方岑也只好繳械投降,將人扯了回來:“得得得,怕了你了,走吧到縣衙我在詳細跟你說。”

因為上午剛剛和鐘鳴提起宣傳的事情,蘇小藥突然想起了方十三。

正好江司勻也有些時間沒有見過方十三,兩個人便一道去了聽白書塾。

今日書塾休假,沒有了往日那瑯瑯的讀書聲和小蘿蔔頭們,整個書塾裏都靜悄悄的。

不想蘇小藥和江司勻剛剛走到書塾的後院,就聽裏面傳來一道暴怒聲:“方十三!你個神經病,你不許這麽寫,不然我跟你沒完!”

伴隨著這道怒喊,只見正廳一抹火紅快速飄過。

蘇小藥和江司勻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只是奇怪的是胡子嵐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邊想著,兩個人走了進去。

剛剛走到正廳門口,就見胡子嵐一手綁著繃帶掛在脖子上,一手高舉著一個書卷。

方十三滿臉憋屈,苦口婆心的說道:“阿嵐,真的不能撕啊,這是蘇小藥讓我幫她寫的。”

“你少匡我,為什麽要讓你寫,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

“真不是啊,你冤枉我了,我之所以寫龍行山,就是因為這是她特意交代的,不信你去問阿勻,當天他在場的”

“別跟我說這些,江司勻在無聊也不會管你的話本子,你就是覺得他們不在,所以才自說自話,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冤死了!”

方十三欲哭無淚,剛剛寫好的手稿,要是這麽被胡子嵐撕了,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個蘇小藥很狡猾,自己收了銀子是收了,可還簽一個合作協議,若是自己沒有按時完成,就要賠款,他可舍不得在賠出去一把。

“阿嵐,你給我,你看我不順眼,你打我兩下,但是千萬別撕這個,這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你又滿口胡謅!”

眼瞅著胡子嵐就要將手稿扔出窗外,蘇小藥這才出聲阻攔:“胡姐姐,方公子說的都是真的,的確是我讓他寫的。”

胡子嵐猛地回頭,就看到了門口的蘇小藥和江司勻。

她晃了晃手稿,蹙眉看著蘇小藥:“你為什麽要讓他寫,你知不知道,他這話本子裏寫的,簡直是……”

說到最後,她都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因為受了傷,她哪兒也不能去,百無聊賴之際這才拿起這話本子看了看。可還沒看完,就險些氣炸了。

這裏面雖未指名道姓,但是講的卻是龍行山一個女寨主和一個書生的愛情故事,文筆倒是流暢的,但是竟然寫女寨主主動追求一個窮酸書生,這也就罷了。可偏偏女主從哪個方面都像她,萬一要被人對號入座,那她也就沒臉見人了。

“胡姐姐莫生氣,我之所以讓方公子寫這些,主要是為了宣傳易水城。”

“那跟話本子有什麽關系?”胡子嵐瞪了方十三一眼說道。

蘇小藥輕笑:“我記得上次跟胡姐姐聊過我的夢幻桃花源方案,當時關於龍行山的部分胡姐姐也很感興趣,可方案雖好,但就怕沒人看到易水城的好。”

胡子嵐輕哼一聲,將手稿丟在了桌子上:“繼續說。”

蘇小藥看了看一把將手稿抱起來的方十三笑道:“可方公子就不同了,他天涯十三的大名響徹三國,看他話本子的人更是不計其數,若是以咱們易水城和龍行山作為故事場景編撰的話本子,隨著話本子的廣泛流傳,那知道易水城和龍行山的客人就會越來越多啊。”

被人這麽誇讚,方十三傲嬌的撫了撫鬢角:“就是,阿嵐你看我真的沒什麽別的想法,你誤會我了。”

被蘇小藥一解釋,胡子嵐的怒氣也消失了大半,可她並不打算放過方十三。

她杏眼氤氳著薄怒:“寫也就算了,可你自己看看,為什麽這上面的胡翩翩(話本子女主)跟我這麽像?我看你是膽兒肥了!”

蘇小藥挑眉,和江司勻默契的相視一笑。她又將話本子拿過來翻了翻,安撫道:“胡姐姐,就是個話本子而已,別人都沒說什麽,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哼,但凡易水城的人一看,就知道寫的是我,絕不能這麽寫,方十三你要是不改了,我跟你沒完!”胡子嵐粉頰含怒,表情忿忿。

方十三縮縮脖子委屈巴巴:“可是……阿嵐,我這話本子都寫完了。”

胡子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蠻橫的喊道:“我不管,反正你就要改!”

方十三對著江司勻投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江司勻笑笑,這才開口:“阿嵐,既然已經寫完了,那就算了。”

“江司勻,你少在這裏當好人!”

蘇小藥捂嘴輕笑:“胡姐姐,要我說這事兒也簡單,你看話本子裏的胡翩翩最後跟書生在一起了,可你沒有啊,你不是最喜歡的就是那些武功高強的江湖好漢嗎?”說到這,她又意味深長的瞟了一眼方十三,語重心長的說道:“只要胡姐姐你不和哪個書生在一起,這跟你扯不上關系的。”

“我……”胡子嵐一噎,她繃著臉飛快的瞪了方十三一眼,又驀的臉頰緋紅,低下頭嘟囔道:“誰要跟書生在一起。”

蘇小藥推推江司勻,對著方十三的方向擡擡下巴。

江司勻會意,了然一笑。

“青阪街很快就完工了,藥藥也急需話本子做宣傳,所以暫時就先這樣吧,十三,你覺得呢?”

方十三擡起頭,茫然的看著江司勻。

蘇小藥偷偷的伸手指了指紮著腦袋的胡子嵐。

方十三面上先是疑惑,繼而雙眼猛地放光:“那就依阿勻說的辦吧,反正我也不喜歡什麽女寨主。”

“你說什麽!”胡子嵐蹭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方十三被那雙杏眼一瞪,瞬間萎了。他緊了緊懷裏的手稿,默默的抱怨:“又兇又霸道。”

“方十三,你有種你在說一遍!”胡子嵐柳眉倒立,恨不得要將方十三瞪出一個窟窿來。

眼見著一場大戰蓄勢待發,蘇小藥趕忙出來打圓場轉移話題:“咦,胡姐姐,你怎麽受傷了?”

胡子嵐狠狠的剜了方十三一眼,這才回頭說道:“常年打鷹被啄了眼。”

蘇小藥:“???”

方十三小聲的說道:“天天打打殺殺,這下好了,進來黑風寨圈套了吧?”

“你給我閉嘴!”胡子嵐沒好氣的呵斥道。

原來,這次下山胡子嵐的目標是易水城外陳家莊的員外陳清,這個家夥不但為人吝嗇,還憑借著裏正的身份魚肉鄉裏,但凡有人想來易水城告狀都被他雇傭的人或是打死或是打殘,一時間陳家莊怨聲哀道外人而不得知。

按理說胡子嵐的武功去一個地主老財家也是來自如的,哪知道這陳清竟然和黑風寨有勾結,兩相聯手,胡子嵐殺了他,但也差點折在那兒。

“哼,這次殺不死我,改日我勢必要殺上黑風寨,殺他個昏天暗地!”胡子嵐憋屈的說道。

方十三眼中閃過擔憂,但嘴上依舊別別扭扭:“阿嵐,你就別逞能了,若非我恰好路過,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回來?”

當時,正好遇到方十三從遠房親戚家回來,看到胡子嵐一身是血倒在了路邊的暗渠裏,那時候還有黑風寨手下追殺了過來,若非他機靈,只怕兩個人都要被綁上黑風寨。

胡子嵐自然記得,當時黑風寨手下來盤查,是方十三將她放在了馬車上原本用來藏書的暗箱裏。無奈胡子嵐傷勢很重,將好幾本書都染上了血花,方十三故意割破自己的手,這才蒙混過去。

想她好歹也是一個英姿颯颯的江湖兒女,卻被這麽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書生救了,她霄雲寨少寨主的臉往哪兒擱?

她傲嬌的扭過頭去:“誰讓你救了,多管閑事!”

方十三氣結:“阿嵐,你還講不講道理?聖人曾曰,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胡子嵐上下打量了方十三幾眼,嗤笑道:“挾恩圖報,你還好意思說你個讀書人嗎?”

方十三輕咳兩聲,面上一本正經:“聖人曾曰,大丈夫有所取,有所不取。”

胡子嵐支著下巴,玩味的打量著方十三:“來來來,你倒是說說,你想要啥?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要。”

“我……”被那雙明亮的杏眼盯著,方十三頓時結巴了。

一旁的蘇小藥見狀抱著江司勻的手臂吃吃的笑作一團。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她故意拔高了音調看向旁邊清雋的少年。

“阿勻,我記得話本子都寫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對也不對?”

說完,少女還俏皮的眨眨眼。

江司勻目光灼灼的看著那雙琉璃般純凈的眸子:“不錯,正是這個道理。”

就像你讓我生出活下去的勇氣,所以,我是否也該以身相許?

話音剛落,原本還在對峙的方十三和胡子嵐不約而同的鬧了個大紅臉,再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須臾,只聽胡子嵐冷哼兩聲:“話本子能當真嗎?全都是那些書生不要臉的想法,我倒不知道哪個姑娘竟真的以身相許了。”

聽到這話,方十三臉上笑容漸漸凝滯。

“阿嵐,書生怎麽了?我們書生就不配有姑娘相許?莫說前街的豆腐西施,和後街的殺豬娘子,不都是被夫君救下,這才喜結連理的嗎?”

胡子嵐扭頭一瞪眼:“你還敢頂嘴,方十三你膽兒肥了?救了我難不成你還真想讓我以身相許?就算是我答應了,你敢嗎你!”

看著她那副吃人的表情,方十三將那個敢字咽下去,才委屈巴巴的說道:“阿嵐,女孩子不要這麽兇。”

蘇小藥咂咂嘴心道,多好的機會,就這麽錯過了,委實可惜。

江司勻的視線淡淡的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只是不知道他要以身相許,她會不會答應?

方十三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讓胡子嵐更加惱火。她蹭的一下站起來,咕噥了一句廢物,便走出了正廳。

人走之後,蘇小藥笑瞇瞇的打量著方十三,打趣道:“方公子,這好的機會就這麽錯過了,你冤不冤?”

胡子嵐原本就是個爽利的性子,辦事頗有江湖兒女的義氣。

假若方十三真的說要她以身相許,直表愛意,也許就把她的話堵住了。

剛剛蘇小藥沒有看錯,胡子嵐對方十三也是有情誼的。

方十三頹然的垮下肩膀:“唉,阿嵐的這個性子……”

從小的情誼,他清楚胡子嵐是個剛烈的性子,假設自己的真的挾恩圖報,那保不齊就會將她推的更遠。

越在意,越忐忑,越怕知道結果。

作為二人的好友,江司勻也是一路看著這兩個人打打鬧鬧,自然清楚二人的性格。他淡淡的說道:“十三,有時候大膽走出一步,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他,有了藥藥,他想活下去,在不知不覺中他感受到了那麽多原來都不曾感受到的美好,誰說這不是好事?

方十三擡頭,訝然的打量著清雋的少年:“阿勻,怎麽你也這麽說?”

多年來,好友一直都是表面溫和但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性子,對於旁人的事向來不放在心上。

若非他們一起長大,他也斷不能走進江司勻的心裏。

原本的一段時間,江司勻生無可戀,凡事冷漠以待。

只是他不明白,什麽時候開始江司勻也變了這麽多,竟然還會配合著蘇小藥揶揄他。

江司勻溫柔的看向蘇小藥淡聲笑道:“自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藥藥,你說對不對?”

蘇小藥雙眼瞇成了俏皮的小月亮,重重的點頭:“沒錯,阿勻這句話用在這裏最合適了。”

聽著蘇小藥的誇讚,江司勻很受用的微勾唇角,眼底的笑意越發濃郁。

隨後,蘇小藥又將話本子的手稿粗粗的看了一遍。

“方公子,我覺得故事內容就這樣,挺好的,可以交到書局了,只是這個話本子的名字是?”

方十三皺皺眉:“倒是沒有想好。”

蘇小藥沈思了片刻,又繼續說道:“不如就叫《易水絕戀》吧?畢竟是專門為了宣傳易水城寫的故事,雖然聽起來有些惡俗,但是一看這個話本子,別人就會想到易水城,也無所謂了。”

方十三擺擺手,故意揉著突突的太陽穴:“名字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了寫這本書,我天天挑燈熬夜的,夫人你看是不是要……”

又要錢?蘇小藥臉上笑容一滯,也開始賣慘:“方公子,差不多得了,你不知道上次給了五十兩銀子,我在阿勻面前唉聲嘆氣了整整聊兩天,這個心疼呦。”

方十三搖頭:“聖人曾曰,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瞧,文字是世界上最無價的,五十兩你買來我的創意和文字,夫人你賺了啊。”

蘇小藥滿頭黑線:“可是聖人不也曰過,君子遠銅臭嗎?滿身銅臭,那有違您讀書人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品質啊。”

“非也非也,聖人曾曰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分錢一分貨。鄙人不才,但也算在話本子屆小有所成,潤筆費您不再添點兒?”

蘇小藥扯了扯江司勻的衣袖,仰著小臉兒笑道:“阿勻,我記得有句詩,叫做人生貴相知,何必金與錢?不知道我有沒有記錯?”

好友和妻子嘴仗,又讓自己來當和事□□司勻無奈輕笑。

他擡眸就看到了好友可憐巴巴的表情,點點頭。

方十三喜上眉梢。

哪知道高興不過三秒,就聽江司勻開口說道:“知足常樂,終身不辱。”

方十三:“……”見色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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