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亨利?伊萬斯和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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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亨利?伊萬斯和他的妻子
（對13歲以下讀者的警告：再說一次，標PG-13是有理由的。）
莉莉和哈利到家時天已經暗了，她並不太想和小天狼星與詹姆出去吃晚飯，所以她只是把哈利從他外祖母那裏接來，一起回了家。他們一起玩了幾個游戲，哈利看起來非常開心。而莉莉一晚上都無法露出微笑。
她感到羞愧，為她自己的選擇而感到羞愧。並不光是沒有為了兒子站起身走出房間，而是為了她前二十年的生命中做出的決定。去霍格沃茨上學，而不是壓下魔法能力，繼續做一個麻瓜。那樣，佩妮就會喜歡她了，她也會更正常些，更……開心些。
然後她去和詹姆?波特第一次約會，想要看到一些別的東西……除去不可一世的混蛋。她思考過……或許甚至思考了一年……她早就看出了其中一點。這也是她為什麽會愛上他，這也是她告訴克勞奇他們已經訂婚時的心中所想。荒野上的那一天現在看來，仍是那樣真實。
詹姆受了傷，需要人照顧。她開口，那些詞句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這也是他為何會向她求婚，她讓他看出了她的愛。而他自然也接受了，他將她帶到那個完美的房間裏，單膝跪地向她求婚。
這也是另一件讓她感到後悔的事，答應他。她還太年輕，十七歲，對於結婚來說過於年輕了。
終於……
她望著自己的孩子，坐在地上咯咯地笑著。她閉上眼睛，忍住淚水，她不想讓哈利看見她哭。
“你永遠別這麽想，莉莉，”她對自己說，“你再也別這麽想了。”
今天她看見詹姆抵在萊姆斯身上，手握成了拳頭。她見過弗蘭克提起他的父親時，她見過那麽多年前，他把斯內普倒吊起來，威脅著要扒掉他的內褲。詹姆的心中有自私、不可一世的一面，永遠都不會變。她還以為他長大了，她還以為他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她錯了。
門開了，雨水漏進門廳裏，有人進來了。
“莉莉！”門在詹姆身後猛地關上，他出現在走廊裏。
“怎麽了，詹姆。”莉莉嘆了口氣，抱起哈利，站起來面對他。
詹姆渾身都濕了，長袍黏在他身上。他的頭發貼在前額上，詹姆怒視著她。
“你和小天狼星聊到我了嗎？”他說，“在會議結束之後，你和小天狼星聊到我了嗎？”
“我沒有……”
“沒有嗎？”他逼問道，哈利不笑了。莉莉從沒有看見過丈夫的這幅模樣，她點了點頭。
“我說了，”她說，“我可以和他說話，他也是我的朋友。”
“不能談到我，但是，”詹姆說，“他說你在擔心我，他說你想要躲藏起來。那是真的嗎，莉莉？你覺得我們應該躲藏起來？”
“我……”
“莉莉，回答我的問題。”詹姆簡潔地說，哈利咕噥了一聲。
“不，詹姆，”莉莉撫摸著哈利的頭說，“不，我覺得作為一個家庭，我們應該在一起。”
“你不可能一個人活著，莉莉，就這樣，”詹姆說，“沒有我，你不會加入鳳凰社，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走掉。”
“我可以一個人活著，”莉莉把哈利放在地上，他又開始笑了，“但我知道你不能。”
詹姆緊盯著她，走近了一步，他的鞋子在地毯上摩擦：“我可以一個人活著，我都一個人過了三年了，莉莉。”
莉莉瞪著他：“哦，是嗎？”
“你為什麽不走。”
“因為我不會丟下你，”莉莉說，“我們是一個家庭，我不會在不知道你的死活時一走了之。”
“我很好！”詹姆喊道。
“很明顯不是，”莉莉反駁道，“要不然你就不會對任何一個關心你的人吼了！”
“你怎麽不直接走？”詹姆說，“帶上哈利，留下我一個人？你……躲起來……”
就是在這時，詹姆不再盯著她了，他癱在椅子上，頭埋在手心裏。莉莉看見詹姆的反應，目光也柔和下來，疲倦地嘆了口氣。她在詹姆的椅子扶手上坐下，用手臂環抱住他。他沒有哭，他對她的擁抱一點反應也沒有，他已經心如死灰，莉莉也能看出這一點。
她幾分鐘前所有的悔恨都瞬間消弭於無形，他們都累極了，只想要在睜開眼睛後，就能回到霍格沃茨。這是他們心中唯一的想望。
但這已經不可能了。
“你為什麽不走？”詹姆輕聲說著，聽起來非常疲憊。
莉莉看著正盯著詹姆的哈利，搖了搖頭：“因為，我們發過誓言了，詹姆。萊姆斯差點死掉的那晚，我們都發過誓了。我們要照顧著彼此，要走，也是一起走。永生，還記得嗎？”
詹姆點點頭，把頭枕在她的膝蓋上。哈利望著他的父母靜默地坐在那裏，波特家沒有人說話，大雨澆在屋頂上，順著排水管流下。他們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敲門聲打破了這片寂靜，莉莉警覺地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是誰？”她在門廊裏喊道。
“來自魔法部，夫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莉莉轉開門把手，打開了大門，令人驚訝的是……
“萊姆斯！”她打開門放萊姆斯進來，“快進來，你要感冒了。我給你拿點……喝的……”
但萊姆斯沒有動，他只是盯著莉莉，就好像從沒有見過她一樣。
他的眼睛卻出賣了他，眼睛總是出賣人們。他看起來疲憊極了。
“萊姆斯？”莉莉輕聲問道，然後她看見了他的衣著。
圓頂帽。
“我想你就是波特夫人吧。”他用刻板到不真實的聲音說道。他正在工作，這是他的責任，不能代入個人情緒。莉莉知道，或許……或許他也不想代入個人情緒。
“是的，萊姆斯，我……”
萊姆斯的撲克臉崩潰了，他的手開始發抖，他大口地吞咽著。平靜的表情消失了，看起來甚至離她更加遙遠。
“我……我很遺憾……莉莉……”他說。
“什麽……”
然後她看見了，兩面旗子，兩面用於紀念的旗子。他用手緊緊地攥著，現在旗子已經打濕起皺了，但依然能看出來。
“你的父母……”他說，莉莉尖叫起來。她抱住他，他任由她趴在自己已經濕了的大衣上哭著，捶打著他的背。
詹姆走到門廳裏，看見萊姆斯和莉莉站在雨中。萊姆斯沒看見詹姆，只是緩緩地回抱住莉莉，輕聲說：“沒事的，沒事的。”
詹姆望著莉莉，又看到了那兩面旗幟。戴圓頂帽的人終於來了，他們死了。
伊萬斯夫婦死了。
***
周日早晨，墓園裏一片寂靜。沒有人參加過任何一場比伊萬斯先生和他妻子的葬禮更美麗的葬禮了。他們被葬在一片小樹林裏，旁邊是他們的兄弟、姊妹和父母，伊萬斯家族的墓地越來越大了。
詹姆和莉莉站在第一排，望著棺材漸漸沈入地底。風吹拂著莉莉的發絲，她的紅發在黑裙上方飛散著。但詹姆看不見，詹姆的目光根本無法從棺木上移開。
這個場景對他來說太熟悉了。
他不認識參加葬禮的任何一個人，但他們看起來都和參加溫蒂葬禮的人一樣，還有他父母的葬禮，他們看起來都一樣。
演講結束了，棺木被埋在地下。跟著詹姆回去的時候，莉莉一直恍惚著。對莉莉來說，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她試圖在葬禮過程中讓自己變得麻木，不至於在她父母的朋友面前哭泣。
“沒事的，”詹姆擁著她，莉莉抽泣了一聲，“我們回家……然後再說。”
莉莉點了點頭，她的母親……她最親愛的母親，只希望她能幸福地生活。還有她的父親，希望把這世上最好的都給她……這不公平。他們的死一點也不公平！
“噓，”詹姆輕聲說著，把莉莉抱得更緊了，“別哭，求你別哭了。”
“莉莉！”
莉莉猛地回過神來，轉過身去。正向山上跑去的是她的姐姐，佩妮穿著一身紫色的衣服，她臉上的妝都花了。她在葬禮時就尖叫過，現在她的表情簡直看起來要殺人。她的身後幾步之處站著一個很胖的男人，穿著細條紋西服和白襯衫。詹姆和莉莉看著他們走近，佩妮身後的男人氣喘籲籲地想要追上佩妮。
佩妮向他們沖來，向莉莉沖來，舉起了一只手。
啪！
莉莉捂住臉，佩妮用手指指著她：“都是你的錯，你這個怪胎！你害死了他們！你害死了爸爸媽媽！”
“佩妮，我……”
“是他做的！是他殺了他們！我就知道！那個壞人！他在找你！還有……還有他！”
她指了指詹姆，詹姆眨了眨眼睛。莉莉看起來被嚇到了。
“佩妮，親愛的，我……”那個胖男人追了上來，喘著氣說。佩妮繼續說道，完全沒在意她的丈夫。
“如果不是你，他們會活得好好的！他們還會活著！”
“佩妮，沒用的，”莉莉說，“他們已經死了，我們沒有辦法……”
“死的應該是你們！！！”佩妮尖叫著，幾乎悲痛得瘋掉，“你和那些怪胎們！你們所有人！他們是好人啊！他們應該活著！他們……他們……”
佩妮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弗農……詹姆覺得是他……走上前安慰她。但她只是把他推開，用手指指著她的妹妹。
“對我來說，你就是死了！”她叫道，“我沒有妹妹！別再讓你們這些怪胎出現在我面前！我永遠不想再見你！”
“佩妮……”莉莉說著，佩妮一把推開她，向停在墓地山下面的停車場走去。弗農沒有和波特夫婦說一個字，對他們脫下帽子致意後就跟著佩妮走了。莉莉望著她姐姐的背影，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佩妮了。她早就失去了佩妮，她知道的。但這是最後了，這是真的了。
詹姆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的妻子。她沒有喊叫，她沒有和姐姐吵架。他們就這樣站在那裏，直到詹姆咳嗽了一聲，繼續向山上走去。
“她是對的，你知道的。”
詹姆轉過身，看見莉莉還站在那裏，淚水沿著臉頰流下。
“什麽？”他問，莉莉低下了頭。
“哈利在那兒，那天早一點的時候，”莉莉說，“我知道這和他有關，我知道的。”
“你在說什麽，莉莉？”詹姆問，把手插進口袋裏。
莉莉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望著詹姆，凝重地說：“他們不是在找我，詹姆，但他們在找另一個人。”
詹姆忽然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他的眼睛瞪大了，眼淚幾乎奪眶而出：“不，莉莉，不是這樣。”
“這是唯一的解釋，”莉莉說，“他們以為他也在那兒。”
“莉莉……”
“他們來解決問題了。”
“莉莉！”
“他們要殺了哈利，詹姆！”她叫道，眼淚不住地流下，“他們要殺了我的孩子！”
莉莉向山下跑去，跑向那片樹影。她留下詹姆一個人站在那裏，完全沒有在意他。哈利有危險。哈利有危險，哈利有危險。
哈利會死。
“不！”她尖叫著倒在地上，人們都離開了，沒有人圍在她父母的墳墓旁邊。她躺在雪地上，手插進冰凍的泥土裏，指甲摳了進去。這不公平！這不公平！她從沒有想要這樣！
她看見日落，意識到自己離父母的墳墓只有一步之遙。橘紅和紫色的光在墓碑上舞蹈著，他們的名字刻在墓碑上，直到永恒。幾百年裏，會不斷有人走過這裏，心裏默默想著：“這些伊萬斯家的人是怎麽回事。”
莉莉不由得跪了下來，用布滿塵土的手捂著臉。眼淚和融化了的雪水混在一起，她只能哭。
“媽媽！我該怎麽辦？”她大喊著，即使知道她的母親已經不可能聽見了，“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你不能！我不想變得特殊，爸爸！我不想要現在這樣！我想要做我自己！再一次做我自己！”
沒有回答，只有墓碑上的名字默默回望著她，仿佛死者空洞的眼睛。莉莉又一次倒在地上，她大張著雙臂擁抱著雪地。
“媽媽！”她啜泣著說，“死的應該是他。我不想死，媽媽！我不想讓哈利死！或是詹姆……萊姆斯……小天狼星……彼得……愛米琳……愛麗絲……佩妮……”
沈默的墳墓依然沒有回答。
“我不想死，”她又叫了一聲，然後閉上了眼睛，“我該怎麽做？我……我……該怎麽……做……”
她不再流淚了，不再為逝去的家人流淚。所以她只是躺在那裏，一具空殼……心裏只有愧疚和悔恨。恨她所知的一切，恨著鄧布利多邀請她進入這個世界的那封信，恨著詹姆，恨著佩妮，恨著伏地魔。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地上，眼前就是夜空。天已經暗了，雲朵之後有繁星閃爍。一個悲傷的人站在她面前，同情地看著她。
詹姆伸出一只手扶她起來，她握住了詹姆的手。他把她一把拉起來，撣了撣裙子上的灰塵。
“你身上都濕了，”他說，“走吧，我們走吧。”
莉莉和剛參加完葬禮時一樣麻木，她幾乎都感覺不到詹姆用手摟住了他，他們一起向山上走去。
“我恨他。”莉莉嘟囔著。
“恨誰？”詹姆用幾乎沒有波瀾的語氣問。
“伏地魔，”莉莉說，“我恨他，我……”
“莉莉，別這樣，”詹姆忽然回想起父母死去的那天晚上他自己的憤怒，“別這麽說，覆仇沒有用，永遠都不會有用的。”
“對我很有用。”
“不，”詹姆說，“覆仇只帶來更多的傷亡，一個接著一個。你必須明白，你可以與他戰鬥，但別讓仇恨控制了你。”
“如果伏地魔真的有辦法，我們現在就已經沒命了。”莉莉說道，她瞇起了眼睛，“他會殺了我，殺了哈利。就是因為這一點，我恨他。”
“但我們還活著。”
想著這一點，兩人走到了山頂。詹姆走過去，把樹變成門鑰匙。莉莉站在那裏，精疲力竭，眼睛盯著腳尖。
“這種痛苦會消失嗎？”她問，詹姆用魔杖點了點樹幹。
詹姆頓住了，有些猶豫地望著他的妻子。然後他說道：“不，不會。”
莉莉點點頭說：“我想也是。”
詹姆又點了點樹幹，示意莉莉抓住它。他們一起離開了墓地，如果有人看著的話，就會發現兩個人隨著最後一縷日光一起消失在了樹林裏，消失在了過往的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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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3歲以下讀者的警告：再說一次，標PG-13是有理由的。）
莉莉和哈利到家時天已經暗了，她並不太想和小天狼星與詹姆出去吃晚飯，所以她只是把哈利從他外祖母那裏接來，一起回了家。他們一起玩了幾個游戲，哈利看起來非常開心。而莉莉一晚上都無法露出微笑。
她感到羞愧，為她自己的選擇而感到羞愧。並不光是沒有為了兒子站起身走出房間，而是為了她前二十年的生命中做出的決定。去霍格沃茨上學，而不是壓下魔法能力，繼續做一個麻瓜。那樣，佩妮就會喜歡她了，她也會更正常些，更……開心些。
然後她去和詹姆?波特第一次約會，想要看到一些別的東西……除去不可一世的混蛋。她思考過……或許甚至思考了一年……她早就看出了其中一點。這也是她為什麽會愛上他，這也是她告訴克勞奇他們已經訂婚時的心中所想。荒野上的那一天現在看來，仍是那樣真實。
詹姆受了傷，需要人照顧。她開口，那些詞句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這也是他為何會向她求婚，她讓他看出了她的愛。而他自然也接受了，他將她帶到那個完美的房間裏，單膝跪地向她求婚。
這也是另一件讓她感到後悔的事，答應他。她還太年輕，十七歲，對於結婚來說過於年輕了。
終於……
她望著自己的孩子，坐在地上咯咯地笑著。她閉上眼睛，忍住淚水，她不想讓哈利看見她哭。
“你永遠別這麽想，莉莉，”她對自己說，“你再也別這麽想了。”
今天她看見詹姆抵在萊姆斯身上，手握成了拳頭。她見過弗蘭克提起他的父親時，她見過那麽多年前，他把斯內普倒吊起來，威脅著要扒掉他的內褲。詹姆的心中有自私、不可一世的一面，永遠都不會變。她還以為他長大了，她還以為他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她錯了。
門開了，雨水漏進門廳裏，有人進來了。
“莉莉！”門在詹姆身後猛地關上，他出現在走廊裏。
“怎麽了，詹姆。”莉莉嘆了口氣，抱起哈利，站起來面對他。
詹姆渾身都濕了，長袍黏在他身上。他的頭發貼在前額上，詹姆怒視著她。
“你和小天狼星聊到我了嗎？”他說，“在會議結束之後，你和小天狼星聊到我了嗎？”
“我沒有……”
“沒有嗎？”他逼問道，哈利不笑了。莉莉從沒有看見過丈夫的這幅模樣，她點了點頭。
“我說了，”她說，“我可以和他說話，他也是我的朋友。”
“不能談到我，但是，”詹姆說，“他說你在擔心我，他說你想要躲藏起來。那是真的嗎，莉莉？你覺得我們應該躲藏起來？”
“我……”
“莉莉，回答我的問題。”詹姆簡潔地說，哈利咕噥了一聲。
“不，詹姆，”莉莉撫摸著哈利的頭說，“不，我覺得作為一個家庭，我們應該在一起。”
“你不可能一個人活著，莉莉，就這樣，”詹姆說，“沒有我，你不會加入鳳凰社，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走掉。”
“我可以一個人活著，”莉莉把哈利放在地上，他又開始笑了，“但我知道你不能。”
詹姆緊盯著她，走近了一步，他的鞋子在地毯上摩擦：“我可以一個人活著，我都一個人過了三年了，莉莉。”
莉莉瞪著他：“哦，是嗎？”
“你為什麽不走。”
“因為我不會丟下你，”莉莉說，“我們是一個家庭，我不會在不知道你的死活時一走了之。”
“我很好！”詹姆喊道。
“很明顯不是，”莉莉反駁道，“要不然你就不會對任何一個關心你的人吼了！”
“你怎麽不直接走？”詹姆說，“帶上哈利，留下我一個人？你……躲起來……”
就是在這時，詹姆不再盯著她了，他癱在椅子上，頭埋在手心裏。莉莉看見詹姆的反應，目光也柔和下來，疲倦地嘆了口氣。她在詹姆的椅子扶手上坐下，用手臂環抱住他。他沒有哭，他對她的擁抱一點反應也沒有，他已經心如死灰，莉莉也能看出這一點。
她幾分鐘前所有的悔恨都瞬間消弭於無形，他們都累極了，只想要在睜開眼睛後，就能回到霍格沃茨。這是他們心中唯一的想望。
但這已經不可能了。
“你為什麽不走？”詹姆輕聲說著，聽起來非常疲憊。
莉莉看著正盯著詹姆的哈利，搖了搖頭：“因為，我們發過誓言了，詹姆。萊姆斯差點死掉的那晚，我們都發過誓了。我們要照顧著彼此，要走，也是一起走。永生，還記得嗎？”
詹姆點點頭，把頭枕在她的膝蓋上。哈利望著他的父母靜默地坐在那裏，波特家沒有人說話，大雨澆在屋頂上，順著排水管流下。他們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敲門聲打破了這片寂靜，莉莉警覺地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是誰？”她在門廊裏喊道。
“來自魔法部，夫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莉莉轉開門把手，打開了大門，令人驚訝的是……
“萊姆斯！”她打開門放萊姆斯進來，“快進來，你要感冒了。我給你拿點……喝的……”
但萊姆斯沒有動，他只是盯著莉莉，就好像從沒有見過她一樣。
他的眼睛卻出賣了他，眼睛總是出賣人們。他看起來疲憊極了。
“萊姆斯？”莉莉輕聲問道，然後她看見了他的衣著。
圓頂帽。
“我想你就是波特夫人吧。”他用刻板到不真實的聲音說道。他正在工作，這是他的責任，不能代入個人情緒。莉莉知道，或許……或許他也不想代入個人情緒。
“是的，萊姆斯，我……”
萊姆斯的撲克臉崩潰了，他的手開始發抖，他大口地吞咽著。平靜的表情消失了，看起來甚至離她更加遙遠。
“我……我很遺憾……莉莉……”他說。
“什麽……”
然後她看見了，兩面旗子，兩面用於紀念的旗子。他用手緊緊地攥著，現在旗子已經打濕起皺了，但依然能看出來。
“你的父母……”他說，莉莉尖叫起來。她抱住他，他任由她趴在自己已經濕了的大衣上哭著，捶打著他的背。
詹姆走到門廳裏，看見萊姆斯和莉莉站在雨中。萊姆斯沒看見詹姆，只是緩緩地回抱住莉莉，輕聲說：“沒事的，沒事的。”
詹姆望著莉莉，又看到了那兩面旗幟。戴圓頂帽的人終於來了，他們死了。
伊萬斯夫婦死了。
***
周日早晨，墓園裏一片寂靜。沒有人參加過任何一場比伊萬斯先生和他妻子的葬禮更美麗的葬禮了。他們被葬在一片小樹林裏，旁邊是他們的兄弟、姊妹和父母，伊萬斯家族的墓地越來越大了。
詹姆和莉莉站在第一排，望著棺材漸漸沈入地底。風吹拂著莉莉的發絲，她的紅發在黑裙上方飛散著。但詹姆看不見，詹姆的目光根本無法從棺木上移開。
這個場景對他來說太熟悉了。
他不認識參加葬禮的任何一個人，但他們看起來都和參加溫蒂葬禮的人一樣，還有他父母的葬禮，他們看起來都一樣。
演講結束了，棺木被埋在地下。跟著詹姆回去的時候，莉莉一直恍惚著。對莉莉來說，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她試圖在葬禮過程中讓自己變得麻木，不至於在她父母的朋友面前哭泣。
“沒事的，”詹姆擁著她，莉莉抽泣了一聲，“我們回家……然後再說。”
莉莉點了點頭，她的母親……她最親愛的母親，只希望她能幸福地生活。還有她的父親，希望把這世上最好的都給她……這不公平。他們的死一點也不公平！
“噓，”詹姆輕聲說著，把莉莉抱得更緊了，“別哭，求你別哭了。”
“莉莉！”
莉莉猛地回過神來，轉過身去。正向山上跑去的是她的姐姐，佩妮穿著一身紫色的衣服，她臉上的妝都花了。她在葬禮時就尖叫過，現在她的表情簡直看起來要殺人。她的身後幾步之處站著一個很胖的男人，穿著細條紋西服和白襯衫。詹姆和莉莉看著他們走近，佩妮身後的男人氣喘籲籲地想要追上佩妮。
佩妮向他們沖來，向莉莉沖來，舉起了一只手。
啪！
莉莉捂住臉，佩妮用手指指著她：“都是你的錯，你這個怪胎！你害死了他們！你害死了爸爸媽媽！”
“佩妮，我……”
“是他做的！是他殺了他們！我就知道！那個壞人！他在找你！還有……還有他！”
她指了指詹姆，詹姆眨了眨眼睛。莉莉看起來被嚇到了。
“佩妮，親愛的，我……”那個胖男人追了上來，喘著氣說。佩妮繼續說道，完全沒在意她的丈夫。
“如果不是你，他們會活得好好的！他們還會活著！”
“佩妮，沒用的，”莉莉說，“他們已經死了，我們沒有辦法……”
“死的應該是你們！！！”佩妮尖叫著，幾乎悲痛得瘋掉，“你和那些怪胎們！你們所有人！他們是好人啊！他們應該活著！他們……他們……”
佩妮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弗農……詹姆覺得是他……走上前安慰她。但她只是把他推開，用手指指著她的妹妹。
“對我來說，你就是死了！”她叫道，“我沒有妹妹！別再讓你們這些怪胎出現在我面前！我永遠不想再見你！”
“佩妮……”莉莉說著，佩妮一把推開她，向停在墓地山下面的停車場走去。弗農沒有和波特夫婦說一個字，對他們脫下帽子致意後就跟著佩妮走了。莉莉望著她姐姐的背影，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佩妮了。她早就失去了佩妮，她知道的。但這是最後了，這是真的了。
詹姆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的妻子。她沒有喊叫，她沒有和姐姐吵架。他們就這樣站在那裏，直到詹姆咳嗽了一聲，繼續向山上走去。
“她是對的，你知道的。”
詹姆轉過身，看見莉莉還站在那裏，淚水沿著臉頰流下。
“什麽？”他問，莉莉低下了頭。
“哈利在那兒，那天早一點的時候，”莉莉說，“我知道這和他有關，我知道的。”
“你在說什麽，莉莉？”詹姆問，把手插進口袋裏。
莉莉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望著詹姆，凝重地說：“他們不是在找我，詹姆，但他們在找另一個人。”
詹姆忽然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他的眼睛瞪大了，眼淚幾乎奪眶而出：“不，莉莉，不是這樣。”
“這是唯一的解釋，”莉莉說，“他們以為他也在那兒。”
“莉莉……”
“他們來解決問題了。”
“莉莉！”
“他們要殺了哈利，詹姆！”她叫道，眼淚不住地流下，“他們要殺了我的孩子！”
莉莉向山下跑去，跑向那片樹影。她留下詹姆一個人站在那裏，完全沒有在意他。哈利有危險。哈利有危險，哈利有危險。
哈利會死。
“不！”她尖叫著倒在地上，人們都離開了，沒有人圍在她父母的墳墓旁邊。她躺在雪地上，手插進冰凍的泥土裏，指甲摳了進去。這不公平！這不公平！她從沒有想要這樣！
她看見日落，意識到自己離父母的墳墓只有一步之遙。橘紅和紫色的光在墓碑上舞蹈著，他們的名字刻在墓碑上，直到永恒。幾百年裏，會不斷有人走過這裏，心裏默默想著：“這些伊萬斯家的人是怎麽回事。”
莉莉不由得跪了下來，用布滿塵土的手捂著臉。眼淚和融化了的雪水混在一起，她只能哭。
“媽媽！我該怎麽辦？”她大喊著，即使知道她的母親已經不可能聽見了，“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你不能！我不想變得特殊，爸爸！我不想要現在這樣！我想要做我自己！再一次做我自己！”
沒有回答，只有墓碑上的名字默默回望著她，仿佛死者空洞的眼睛。莉莉又一次倒在地上，她大張著雙臂擁抱著雪地。
“媽媽！”她啜泣著說，“死的應該是他。我不想死，媽媽！我不想讓哈利死！或是詹姆……萊姆斯……小天狼星……彼得……愛米琳……愛麗絲……佩妮……”
沈默的墳墓依然沒有回答。
“我不想死，”她又叫了一聲，然後閉上了眼睛，“我該怎麽做？我……我……該怎麽……做……”
她不再流淚了，不再為逝去的家人流淚。所以她只是躺在那裏，一具空殼……心裏只有愧疚和悔恨。恨她所知的一切，恨著鄧布利多邀請她進入這個世界的那封信，恨著詹姆，恨著佩妮，恨著伏地魔。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地上，眼前就是夜空。天已經暗了，雲朵之後有繁星閃爍。一個悲傷的人站在她面前，同情地看著她。
詹姆伸出一只手扶她起來，她握住了詹姆的手。他把她一把拉起來，撣了撣裙子上的灰塵。
“你身上都濕了，”他說，“走吧，我們走吧。”
莉莉和剛參加完葬禮時一樣麻木，她幾乎都感覺不到詹姆用手摟住了他，他們一起向山上走去。
“我恨他。”莉莉嘟囔著。
“恨誰？”詹姆用幾乎沒有波瀾的語氣問。
“伏地魔，”莉莉說，“我恨他，我……”
“莉莉，別這樣，”詹姆忽然回想起父母死去的那天晚上他自己的憤怒，“別這麽說，覆仇沒有用，永遠都不會有用的。”
“對我很有用。”
“不，”詹姆說，“覆仇只帶來更多的傷亡，一個接著一個。你必須明白，你可以與他戰鬥，但別讓仇恨控制了你。”
“如果伏地魔真的有辦法，我們現在就已經沒命了。”莉莉說道，她瞇起了眼睛，“他會殺了我，殺了哈利。就是因為這一點，我恨他。”
“但我們還活著。”
想著這一點，兩人走到了山頂。詹姆走過去，把樹變成門鑰匙。莉莉站在那裏，精疲力竭，眼睛盯著腳尖。
“這種痛苦會消失嗎？”她問，詹姆用魔杖點了點樹幹。
詹姆頓住了，有些猶豫地望著他的妻子。然後他說道：“不，不會。”
莉莉點點頭說：“我想也是。”
詹姆又點了點樹幹，示意莉莉抓住它。他們一起離開了墓地，如果有人看著的話，就會發現兩個人隨著最後一縷日光一起消失在了樹林裏，消失在了過往的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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