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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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使
周六早上，他們的房間已經空空如也，過去兩個月的東西都已經被打包裝好，隨時準備寄到他們的新家。穆迪在幫他們把行李從二樓走廊拖下樓。他一直在抱怨著五個人過多的行李，而他們一聲也不敢出。馬琳和斯多吉也來幫他們搬東西，馬琳正和莉莉愉快地聊著求婚和婚禮的事情。
“哦，那太好了。”馬琳說，“我記得我哥哥的婚禮，他的新娘簡直是我一生中見過最美麗的人，穿著長長的裙子，你也會一樣美麗的。”
莉莉燦爛地笑著，一邊把箱子拖下樓梯。
“都準備好了嗎？”樓下的詹姆大喊著，“車隨時都會來！”
“萊姆斯還在 樓上。”彼得說道，他從莉莉和馬琳的身邊沖了過去。
“他怎麽回事，”小天狼星說，“我們得走了。”
詹姆揉了揉頭發，看向二樓的走廊，臉上的神情十分困惑。
“尖頭叉子？”小天狼星走到他身邊，提醒道。詹姆搖了搖頭，走上了樓梯。
“我馬上回來。”他說，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外。
“那幾個家夥。”小天狼星嘆了口氣，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
***
詹姆覺得一定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萊姆斯從來不會遲，他一定是被什麽事情拖住了。
毫不奇怪地，他發現他的老朋友坐在床邊，透過窗戶望著隔壁家的房子。他的手中是一個變形的音樂盒。
“月亮臉，”他敲了敲門，“我們要走了，如果你都打包好了的話。”
萊姆斯轉過身，有些尷尬地把音樂盒塞進包裏：“嗯，我準備好了，走吧。”
他的臉上又露出那種嚴肅的神情，沒人看得透他。他微微撅著嘴，小心地拉上包的拉鏈，站起身面對詹姆。他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說：“我知道這挺幼稚的，留著它，但它真的幫了我不少。”
詹姆點點頭：“沒錯，我知道。”
“它從某種程度上給了我希望，”萊姆斯補了一句，他的眼睛盯著地面，“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兩個人走出門廊，萊姆斯最後一次回頭看向已經空了的房間，現在裏面什麽也沒有了。
“呃，盧平？”詹姆開口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萊姆斯說，“什麽問題？”
“當你在伏地魔把我們抓走之後的那個早晨醒來時，”詹姆說，“你說你看到瓊恩在你身邊。”
萊姆斯的眼神游移著。
“真的嗎？”詹姆說，“是……他真的回來了嗎？”
萊姆斯忽然明白詹姆是認真的，他咬了咬嘴唇。
“詹姆……”
“不，你看見他了嗎？”他又問了一遍，“還是……還是只是幻覺？”
“有時我會看到他，”萊姆斯很嚴肅地說，“在夢裏，這是我們唯一能看見他的地方，尖頭叉子，在夢裏。”
詹姆看起來很失望，他也回頭看向空空的房間：“我不相信。”
“你不得不相信，”他說，把空著的手搭在詹姆的肩上，“他們死了，詹姆。”
聽起來真奇怪，他們死了，詹姆。他對自己說過，他的父母已經死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他已經說服自己麻木很久了。但是，在某一天或許能看見他們的祈望，好好地活著，很開心的活著……
一會兒之後，詹姆讚同地點了點頭，繼續沿著走廊走去。他不能哭。
不能在萊姆斯面前哭。
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哭。
***
“你覺得呢，詹姆？”
詹姆的思緒被打斷了，他望向正拿起兩條長裙的莉莉。其中一條是長春花色，另一條是深藍色。
“深的還是淺的好一點？”她問，艾莉絲從更衣室裏走出來。
“我更喜歡淺色的，”莉莉說，“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比較喜歡哪一件？”
詹姆眨眨眼睛：“我真的不在乎。”
莉莉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他不喜歡她說這話時的語氣：“你不在乎？”
“好吧，看你喜歡哪個，”他說，“我的意思是，我想我們已經說好了你負責女孩的裙子，我負責我們這幾個人的。”
“我也說過這根本不公平。”莉莉說，把深色的裙子放了回去，“我的意識是，找到四件黑色長袍能有多難？”
“我喜歡淺色的那條，莉莉。”艾莉絲插了進來，“我覺得那條和冬天的主題很搭。”
詹姆長出了一口氣，環顧著商店。他們在霍格莫德的一家長裙店裏，他們早就計劃好了在這個周六去采購莉莉婚禮所需的全部用品。秋天已經到了，樹葉片片落下。他記得在他們剛學會變形時，他和三個掠奪者會在樹葉堆上打滾。有一次蟲尾巴被埋在了一堆樹葉裏，而大腳板“意外”地踩在了他身上。
天哪，那時的生活多簡單啊，他們最大的憂慮就是周五晚上還剩多少作業。
他記起有一次，他家的房子旁邊全是落葉，父親帶他出去，教他怎麽把落葉堆成很大的一堆。那時他只有七歲，似乎把所有的落葉聚集起來，向中間一跳是個很好的註意。樹葉粘在他的頭發上，那天他大聲笑著，父親向他的衣領裏塞樹葉，甚至把樹葉揉到他的頭發裏。那時他在笑著，他們兩人都在笑著。
他們曾在後院裏一起玩，直到靈靈沖過來告訴他們晚飯已經好了。然後媽媽不得不出來把他們兩個揪回去，爸爸把一大捧落葉向媽媽撒去。詹姆還能記起她那時的表情，驚訝地把葉子從嘴裏吐出來。然後她也笑了，說她會覆仇的。
多平常的回憶。
卻如此令人痛苦。
小男孩從他的父親面前轉過身去，小男孩在父親死的時候都沒有回頭。
父親，如果你還能看到我，他想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希望你能聽到我說的話。
“詹姆？”莉莉從他身後走來，他回過頭，看見艾莉絲拿著三件漂亮的伴娘裙子去結賬。收銀臺後面的女巫不斷誇讚著它們是多麽美麗。
“你還好嗎？”她問，輕輕握住他的胳膊，循著他的視線向窗外看去。
“哦，”他勉強讓自己醒過來，“嗯，昨晚沒睡好，就這樣。”
“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她問道，詹姆走過去幫艾莉絲拿裙子。
“不，我還好。”他看了她一眼，在她和收銀臺的女巫說完話後，他又補了一句，“呃，莉莉？”
“嗯，詹姆？”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說，抓起三條裙子，向門口走去。艾莉絲跟著兩人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彼得和小天狼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手上拿著零食，站在店門外聊天。
“終於來了，”他們推開店門的時候，小天狼星抱怨了一聲，“月亮臉在那家店門口，都拿著長袍站了十五分鐘，我們快走。”
五個人興奮地聊著天，向馬洛尼精品長袍店走去。
“你覺得我們還太年輕嗎？”小天狼星正和前面的彼得和艾莉絲聊著天，詹姆問。
“好吧，”莉莉說，“我們顯然一點也不老，如果你是問這個的話。但就像你說過的那樣，我們愛著彼此，愛不應該有那麽多束縛。”
“沒錯，”詹姆說，“就是這樣。”
“打起精神，”她說，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這也是你的婚禮。”
“我知道。”詹姆又開始揉頭發。
“你再揉頭發就要禿了。”莉莉提醒道。
詹姆疲倦地笑了一聲，大喊道：“餵！小天狼星！莉莉希望你穿那種百褶裙一樣的粉色長袍。”
“沒門，”小天狼星笑著說，艾莉絲也笑了起來，“我在你家的那個房間裏早就有足夠多的粉紅色了。”
五個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他們都至少聽小天狼星講過一遍溫蒂房間的故事，他把事情描述得像是一場戰爭，之後他對各種粉色的東西都避之而不及。
但詹姆沒有笑，似乎沒人註意到小天狼星的話讓他全身都很僵硬。莉莉朝他那裏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你確定你還好嗎？”她又問了一遍。
“我很好。”詹姆跟在彼得和艾莉絲身後走進長袍店。他不喜歡艾莉絲，在她似乎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裝作無意走了過去。
萊姆斯在裏面等著，耐心地等著他們來試穿長袍。當他們打開店門的時候，小天狼星看著萊姆斯平靜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來。
“等等，”莉莉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想先和你說幾句話。”
小天狼星驚訝地望著她，慢慢關上了門：“什麽？”
“好吧，你比我更了解詹姆，”她說，然後笑了笑，“但這種想法挺好笑的。”
“怎麽了？”他問道，莉莉聳了聳肩。
“他最近變了，”她說，“最小的事情都能讓他變成這種神不守舍的樣子，你註意到他不太對勁的地方了嗎？”
小天狼星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好吧，當我上周到你們的新房子那裏去的時候，他看起來很安靜。我的意思是，詹姆不是安靜的那一型。我不知道，莉莉。詹姆就是詹姆，他經歷了很多事，他依然在經歷著很多。”
“他和你說過什麽嗎？”她打斷了小天狼星。
他聳聳肩：“沒有，我的意思是，他依然和平常一樣和我說到你，你是完美的，是他夢裏的那個女孩，這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年了。”
“所以你不覺得他後悔了吧？”莉莉問，“我的意思是，他看起來有點……和我疏遠了。我們離開商店前，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窗外，我走過去和他說話的時候，他幾乎跳起來。”
小天狼星透過窗玻璃望著詹姆，他正默默地點頭，似乎是在讚同萊姆斯說的什麽話。月亮臉和蟲尾巴都穿上了長袍，裁縫正用工具量長袍的下擺。
但詹姆不在看萊姆斯，他望著虛空，思索著他們都不知道的東西。
“萊姆斯說了一些他和他父母有關的事，”一會兒後，小天狼星說，“當他們離開穆迪家的時候，詹姆問他瓊恩的事情。他告訴我，是因為當時詹姆有些奇怪。”
“他也不睡覺，”莉莉嘆了口氣，“他只是坐在那兒，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小天狼星對波特家被殺的那天晚上的景象記憶猶新，倫敦下起了傾盆大雨，詹姆坐在床上，盯著窗外，他一動也不動。
“他應該還好，”小天狼星說，“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會一下子回過神來的。”
莉莉點點頭，咬了咬嘴唇：“我不喜歡他這樣，”她說，“他姐姐死的時候就是，還有他父母……”她頓住了，捏了捏小天狼星的胳膊，“穆迪說得對，他很幸運能有你在他身邊，希望你也知道這一點。”
然後，她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只是走進了商店，換上一臉笑容，小天狼星盯著她的背影，也向詹姆走去。
他的臉上露出幾不可察的笑容，準備試穿自己的長袍。
***
新房子聞起來有一股主人才剛入住兩個月的味道，等待著新住戶形成自己的味道取代它。一排箱子像戰士一樣站在走廊裏，裏面裝滿莉莉從家裏帶來的東西，還有詹姆從老房子裏帶來的東西。它們已經空了幾周了，但詹姆沒有心思把它們拿走。所以它們就待在那裏，把任何想要穿過走廊的人絆倒。這一天他們連續采購了十個小時，至少所有的裙子和長袍都買完了，他們終於有了婚禮禮服。是白色的，有一道美麗的白色衣領，蕾絲褶邊，和飄逸的水袖。莉莉穿上去看起來就像天使。
天使。
他想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成為了天使。
“想聊聊嗎？”莉莉從床上翻了個身，詹姆又一次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繁星，他已經在那兒坐了一整晚。
“不，我很好。”
“你總是這麽說，但你明顯不好，”她坐了起來，“你必須告訴我，詹姆，我討厭你這個樣子。”
“我說了我很好。”他又重覆了一遍。
“你可以永遠對我這麽說，但這並不會改變他們已經離去的事實，”她說道，“我知道你很想念他們，詹姆，你也確實應該如此，如果你絲毫不想念他們，我反而覺得擔心。”
詹姆什麽也沒說，莉莉抱怨了一聲，站起身來，她向詹姆走去，把雙手放在他的肩上。
“真希望你能見一見他們。”他忽然說，莉莉悲傷地笑了。
“我也是，”她說，“他們一定是很好的人。”
“我給他們看過一次你的照片，”詹姆說，眼睛並沒有從窗戶上移開，“媽媽說你非常漂亮，就像剛開放的花朵。”
“她聽起來是個很善良的人。”莉莉評價道。
“沒錯，”詹姆說，“小天狼星第一次到我家來的時候，她給他買了好多聖誕禮物。我後來問起她這件事，她說她覺得如果我成為他的朋友，如果我們能將真正的愛……真正的家庭……都給他，他或許就不會像他的家人那樣。她說我是在幫他，她也想幫小天狼星，她像愛自己的兒子一樣愛他。”
“嗯，那她是對的，詹姆。”莉莉在他身邊坐下，手輕輕按摩著他緊繃的肩膀，“你確實救了他，你也應該因此感到開心，你……”
“當萊姆斯說到……瓊恩的時候？我有一剎那甚至以為我或許有方法把他們帶回來。”詹姆繼續說道，“在那一瞬間，就那一瞬間，我忽然又開心起來了。天哪，我知道這太蠢了，因為這世上絕對沒有方法讓瓊恩出現在他身邊。但我還以為或許……”他搖著頭，“我只是希望他們能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但他們會看見的，”莉莉說，用手輕輕搭在他的下巴上，把他的臉轉過來，“他們都在看著你，他們為你而驕傲，他們中沒人想看你不開心的樣子。”
詹姆擠出一絲笑容，把頭靠在莉莉的膝上：“嗯，我知道。”
“你是個非常勇敢的人，詹姆。”莉莉說，手指撫過詹姆的頭發，“害怕是正常的，我也害怕。”
“我永遠不想把我的孩子丟下來，像他們丟下我那樣。”詹姆說。
“誰說我們要有孩子了？”莉莉大笑起來，詹姆也展開了笑容。
“好吧，我一直覺得我們會有的。”他說，“一個男孩。”
“男孩嗎？”莉莉握住他的手，能看見他的笑容感覺太好了，“為什麽不是女孩？”
“好吧，女孩也一樣，”詹姆聳了聳肩，“都差不多。”
“伊莎貝拉?波特。”莉莉說，“我小時候把所有的布娃娃都取名叫伊莎貝拉，我一直都希望我的女兒能叫這個名字。”
“我可不會讓我的孩子叫伊莎貝拉。”詹姆反駁道，擡起頭望著她，“別想。”
“哦，那你想叫她什麽呢？”
“我不知道，”詹姆思索了一會兒，“就叫莉莉怎麽樣？”
“一樣的啊，”莉莉笑了一聲，“那早晨可就好玩了，對吧？”
他們不約而同地笑起來，目光望向天空中的星辰。夜空太美了，就像他們在天文塔頂接吻的那晚一樣，還有求婚……
“那如果是個男孩呢？”莉莉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想過了，”詹姆說，“想到了一個名字。”
“什麽？”她問。
“尤金，”詹姆不懷好意地點點頭，“嗯，尤金?波特。”
“尤金？”莉莉大笑起來，“聽起來好像是你會為了這個名字對他施惡咒。”
他們又笑了一陣，然後詹姆嚴肅地說：“不，我真的想到了。”
莉莉把手放在他胸口，靠在墻上說：“你想到了什麽？”
“有一個我曾經認識的人，”詹姆說，他的眼睛又失去了焦點，“他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他為他的家人，為這世上的正義而死。我從來沒有機會對他說這些話，但自從多洛霍夫房子裏的那晚之後，我就想到了。”
“那個人叫什麽？”莉莉凝望著他，問。
詹姆對自己笑了：“哈利，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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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他們的房間已經空空如也，過去兩個月的東西都已經被打包裝好，隨時準備寄到他們的新家。穆迪在幫他們把行李從二樓走廊拖下樓。他一直在抱怨著五個人過多的行李，而他們一聲也不敢出。馬琳和斯多吉也來幫他們搬東西，馬琳正和莉莉愉快地聊著求婚和婚禮的事情。
“哦，那太好了。”馬琳說，“我記得我哥哥的婚禮，他的新娘簡直是我一生中見過最美麗的人，穿著長長的裙子，你也會一樣美麗的。”
莉莉燦爛地笑著，一邊把箱子拖下樓梯。
“都準備好了嗎？”樓下的詹姆大喊著，“車隨時都會來！”
“萊姆斯還在 樓上。”彼得說道，他從莉莉和馬琳的身邊沖了過去。
“他怎麽回事，”小天狼星說，“我們得走了。”
詹姆揉了揉頭發，看向二樓的走廊，臉上的神情十分困惑。
“尖頭叉子？”小天狼星走到他身邊，提醒道。詹姆搖了搖頭，走上了樓梯。
“我馬上回來。”他說，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外。
“那幾個家夥。”小天狼星嘆了口氣，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
***
詹姆覺得一定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萊姆斯從來不會遲，他一定是被什麽事情拖住了。
毫不奇怪地，他發現他的老朋友坐在床邊，透過窗戶望著隔壁家的房子。他的手中是一個變形的音樂盒。
“月亮臉，”他敲了敲門，“我們要走了，如果你都打包好了的話。”
萊姆斯轉過身，有些尷尬地把音樂盒塞進包裏：“嗯，我準備好了，走吧。”
他的臉上又露出那種嚴肅的神情，沒人看得透他。他微微撅著嘴，小心地拉上包的拉鏈，站起身面對詹姆。他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說：“我知道這挺幼稚的，留著它，但它真的幫了我不少。”
詹姆點點頭：“沒錯，我知道。”
“它從某種程度上給了我希望，”萊姆斯補了一句，他的眼睛盯著地面，“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兩個人走出門廊，萊姆斯最後一次回頭看向已經空了的房間，現在裏面什麽也沒有了。
“呃，盧平？”詹姆開口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萊姆斯說，“什麽問題？”
“當你在伏地魔把我們抓走之後的那個早晨醒來時，”詹姆說，“你說你看到瓊恩在你身邊。”
萊姆斯的眼神游移著。
“真的嗎？”詹姆說，“是……他真的回來了嗎？”
萊姆斯忽然明白詹姆是認真的，他咬了咬嘴唇。
“詹姆……”
“不，你看見他了嗎？”他又問了一遍，“還是……還是只是幻覺？”
“有時我會看到他，”萊姆斯很嚴肅地說，“在夢裏，這是我們唯一能看見他的地方，尖頭叉子，在夢裏。”
詹姆看起來很失望，他也回頭看向空空的房間：“我不相信。”
“你不得不相信，”他說，把空著的手搭在詹姆的肩上，“他們死了，詹姆。”
聽起來真奇怪，他們死了，詹姆。他對自己說過，他的父母已經死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他已經說服自己麻木很久了。但是，在某一天或許能看見他們的祈望，好好地活著，很開心的活著……
一會兒之後，詹姆讚同地點了點頭，繼續沿著走廊走去。他不能哭。
不能在萊姆斯面前哭。
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哭。
***
“你覺得呢，詹姆？”
詹姆的思緒被打斷了，他望向正拿起兩條長裙的莉莉。其中一條是長春花色，另一條是深藍色。
“深的還是淺的好一點？”她問，艾莉絲從更衣室裏走出來。
“我更喜歡淺色的，”莉莉說，“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比較喜歡哪一件？”
詹姆眨眨眼睛：“我真的不在乎。”
莉莉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他不喜歡她說這話時的語氣：“你不在乎？”
“好吧，看你喜歡哪個，”他說，“我的意思是，我想我們已經說好了你負責女孩的裙子，我負責我們這幾個人的。”
“我也說過這根本不公平。”莉莉說，把深色的裙子放了回去，“我的意識是，找到四件黑色長袍能有多難？”
“我喜歡淺色的那條，莉莉。”艾莉絲插了進來，“我覺得那條和冬天的主題很搭。”
詹姆長出了一口氣，環顧著商店。他們在霍格莫德的一家長裙店裏，他們早就計劃好了在這個周六去采購莉莉婚禮所需的全部用品。秋天已經到了，樹葉片片落下。他記得在他們剛學會變形時，他和三個掠奪者會在樹葉堆上打滾。有一次蟲尾巴被埋在了一堆樹葉裏，而大腳板“意外”地踩在了他身上。
天哪，那時的生活多簡單啊，他們最大的憂慮就是周五晚上還剩多少作業。
他記起有一次，他家的房子旁邊全是落葉，父親帶他出去，教他怎麽把落葉堆成很大的一堆。那時他只有七歲，似乎把所有的落葉聚集起來，向中間一跳是個很好的註意。樹葉粘在他的頭發上，那天他大聲笑著，父親向他的衣領裏塞樹葉，甚至把樹葉揉到他的頭發裏。那時他在笑著，他們兩人都在笑著。
他們曾在後院裏一起玩，直到靈靈沖過來告訴他們晚飯已經好了。然後媽媽不得不出來把他們兩個揪回去，爸爸把一大捧落葉向媽媽撒去。詹姆還能記起她那時的表情，驚訝地把葉子從嘴裏吐出來。然後她也笑了，說她會覆仇的。
多平常的回憶。
卻如此令人痛苦。
小男孩從他的父親面前轉過身去，小男孩在父親死的時候都沒有回頭。
父親，如果你還能看到我，他想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希望你能聽到我說的話。
“詹姆？”莉莉從他身後走來，他回過頭，看見艾莉絲拿著三件漂亮的伴娘裙子去結賬。收銀臺後面的女巫不斷誇讚著它們是多麽美麗。
“你還好嗎？”她問，輕輕握住他的胳膊，循著他的視線向窗外看去。
“哦，”他勉強讓自己醒過來，“嗯，昨晚沒睡好，就這樣。”
“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她問道，詹姆走過去幫艾莉絲拿裙子。
“不，我還好。”他看了她一眼，在她和收銀臺的女巫說完話後，他又補了一句，“呃，莉莉？”
“嗯，詹姆？”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說，抓起三條裙子，向門口走去。艾莉絲跟著兩人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彼得和小天狼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手上拿著零食，站在店門外聊天。
“終於來了，”他們推開店門的時候，小天狼星抱怨了一聲，“月亮臉在那家店門口，都拿著長袍站了十五分鐘，我們快走。”
五個人興奮地聊著天，向馬洛尼精品長袍店走去。
“你覺得我們還太年輕嗎？”小天狼星正和前面的彼得和艾莉絲聊著天，詹姆問。
“好吧，”莉莉說，“我們顯然一點也不老，如果你是問這個的話。但就像你說過的那樣，我們愛著彼此，愛不應該有那麽多束縛。”
“沒錯，”詹姆說，“就是這樣。”
“打起精神，”她說，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這也是你的婚禮。”
“我知道。”詹姆又開始揉頭發。
“你再揉頭發就要禿了。”莉莉提醒道。
詹姆疲倦地笑了一聲，大喊道：“餵！小天狼星！莉莉希望你穿那種百褶裙一樣的粉色長袍。”
“沒門，”小天狼星笑著說，艾莉絲也笑了起來，“我在你家的那個房間裏早就有足夠多的粉紅色了。”
五個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他們都至少聽小天狼星講過一遍溫蒂房間的故事，他把事情描述得像是一場戰爭，之後他對各種粉色的東西都避之而不及。
但詹姆沒有笑，似乎沒人註意到小天狼星的話讓他全身都很僵硬。莉莉朝他那裏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你確定你還好嗎？”她又問了一遍。
“我很好。”詹姆跟在彼得和艾莉絲身後走進長袍店。他不喜歡艾莉絲，在她似乎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裝作無意走了過去。
萊姆斯在裏面等著，耐心地等著他們來試穿長袍。當他們打開店門的時候，小天狼星看著萊姆斯平靜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來。
“等等，”莉莉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想先和你說幾句話。”
小天狼星驚訝地望著她，慢慢關上了門：“什麽？”
“好吧，你比我更了解詹姆，”她說，然後笑了笑，“但這種想法挺好笑的。”
“怎麽了？”他問道，莉莉聳了聳肩。
“他最近變了，”她說，“最小的事情都能讓他變成這種神不守舍的樣子，你註意到他不太對勁的地方了嗎？”
小天狼星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好吧，當我上周到你們的新房子那裏去的時候，他看起來很安靜。我的意思是，詹姆不是安靜的那一型。我不知道，莉莉。詹姆就是詹姆，他經歷了很多事，他依然在經歷著很多。”
“他和你說過什麽嗎？”她打斷了小天狼星。
他聳聳肩：“沒有，我的意思是，他依然和平常一樣和我說到你，你是完美的，是他夢裏的那個女孩，這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年了。”
“所以你不覺得他後悔了吧？”莉莉問，“我的意思是，他看起來有點……和我疏遠了。我們離開商店前，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窗外，我走過去和他說話的時候，他幾乎跳起來。”
小天狼星透過窗玻璃望著詹姆，他正默默地點頭，似乎是在讚同萊姆斯說的什麽話。月亮臉和蟲尾巴都穿上了長袍，裁縫正用工具量長袍的下擺。
但詹姆不在看萊姆斯，他望著虛空，思索著他們都不知道的東西。
“萊姆斯說了一些他和他父母有關的事，”一會兒後，小天狼星說，“當他們離開穆迪家的時候，詹姆問他瓊恩的事情。他告訴我，是因為當時詹姆有些奇怪。”
“他也不睡覺，”莉莉嘆了口氣，“他只是坐在那兒，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小天狼星對波特家被殺的那天晚上的景象記憶猶新，倫敦下起了傾盆大雨，詹姆坐在床上，盯著窗外，他一動也不動。
“他應該還好，”小天狼星說，“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會一下子回過神來的。”
莉莉點點頭，咬了咬嘴唇：“我不喜歡他這樣，”她說，“他姐姐死的時候就是，還有他父母……”她頓住了，捏了捏小天狼星的胳膊，“穆迪說得對，他很幸運能有你在他身邊，希望你也知道這一點。”
然後，她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只是走進了商店，換上一臉笑容，小天狼星盯著她的背影，也向詹姆走去。
他的臉上露出幾不可察的笑容，準備試穿自己的長袍。
***
新房子聞起來有一股主人才剛入住兩個月的味道，等待著新住戶形成自己的味道取代它。一排箱子像戰士一樣站在走廊裏，裏面裝滿莉莉從家裏帶來的東西，還有詹姆從老房子裏帶來的東西。它們已經空了幾周了，但詹姆沒有心思把它們拿走。所以它們就待在那裏，把任何想要穿過走廊的人絆倒。這一天他們連續采購了十個小時，至少所有的裙子和長袍都買完了，他們終於有了婚禮禮服。是白色的，有一道美麗的白色衣領，蕾絲褶邊，和飄逸的水袖。莉莉穿上去看起來就像天使。
天使。
他想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成為了天使。
“想聊聊嗎？”莉莉從床上翻了個身，詹姆又一次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繁星，他已經在那兒坐了一整晚。
“不，我很好。”
“你總是這麽說，但你明顯不好，”她坐了起來，“你必須告訴我，詹姆，我討厭你這個樣子。”
“我說了我很好。”他又重覆了一遍。
“你可以永遠對我這麽說，但這並不會改變他們已經離去的事實，”她說道，“我知道你很想念他們，詹姆，你也確實應該如此，如果你絲毫不想念他們，我反而覺得擔心。”
詹姆什麽也沒說，莉莉抱怨了一聲，站起身來，她向詹姆走去，把雙手放在他的肩上。
“真希望你能見一見他們。”他忽然說，莉莉悲傷地笑了。
“我也是，”她說，“他們一定是很好的人。”
“我給他們看過一次你的照片，”詹姆說，眼睛並沒有從窗戶上移開，“媽媽說你非常漂亮，就像剛開放的花朵。”
“她聽起來是個很善良的人。”莉莉評價道。
“沒錯，”詹姆說，“小天狼星第一次到我家來的時候，她給他買了好多聖誕禮物。我後來問起她這件事，她說她覺得如果我成為他的朋友，如果我們能將真正的愛……真正的家庭……都給他，他或許就不會像他的家人那樣。她說我是在幫他，她也想幫小天狼星，她像愛自己的兒子一樣愛他。”
“嗯，那她是對的，詹姆。”莉莉在他身邊坐下，手輕輕按摩著他緊繃的肩膀，“你確實救了他，你也應該因此感到開心，你……”
“當萊姆斯說到……瓊恩的時候？我有一剎那甚至以為我或許有方法把他們帶回來。”詹姆繼續說道，“在那一瞬間，就那一瞬間，我忽然又開心起來了。天哪，我知道這太蠢了，因為這世上絕對沒有方法讓瓊恩出現在他身邊。但我還以為或許……”他搖著頭，“我只是希望他們能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但他們會看見的，”莉莉說，用手輕輕搭在他的下巴上，把他的臉轉過來，“他們都在看著你，他們為你而驕傲，他們中沒人想看你不開心的樣子。”
詹姆擠出一絲笑容，把頭靠在莉莉的膝上：“嗯，我知道。”
“你是個非常勇敢的人，詹姆。”莉莉說，手指撫過詹姆的頭發，“害怕是正常的，我也害怕。”
“我永遠不想把我的孩子丟下來，像他們丟下我那樣。”詹姆說。
“誰說我們要有孩子了？”莉莉大笑起來，詹姆也展開了笑容。
“好吧，我一直覺得我們會有的。”他說，“一個男孩。”
“男孩嗎？”莉莉握住他的手，能看見他的笑容感覺太好了，“為什麽不是女孩？”
“好吧，女孩也一樣，”詹姆聳了聳肩，“都差不多。”
“伊莎貝拉?波特。”莉莉說，“我小時候把所有的布娃娃都取名叫伊莎貝拉，我一直都希望我的女兒能叫這個名字。”
“我可不會讓我的孩子叫伊莎貝拉。”詹姆反駁道，擡起頭望著她，“別想。”
“哦，那你想叫她什麽呢？”
“我不知道，”詹姆思索了一會兒，“就叫莉莉怎麽樣？”
“一樣的啊，”莉莉笑了一聲，“那早晨可就好玩了，對吧？”
他們不約而同地笑起來，目光望向天空中的星辰。夜空太美了，就像他們在天文塔頂接吻的那晚一樣，還有求婚……
“那如果是個男孩呢？”莉莉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想過了，”詹姆說，“想到了一個名字。”
“什麽？”她問。
“尤金，”詹姆不懷好意地點點頭，“嗯，尤金?波特。”
“尤金？”莉莉大笑起來，“聽起來好像是你會為了這個名字對他施惡咒。”
他們又笑了一陣，然後詹姆嚴肅地說：“不，我真的想到了。”
莉莉把手放在他胸口，靠在墻上說：“你想到了什麽？”
“有一個我曾經認識的人，”詹姆說，他的眼睛又失去了焦點，“他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他為他的家人，為這世上的正義而死。我從來沒有機會對他說這些話，但自從多洛霍夫房子裏的那晚之後，我就想到了。”
“那個人叫什麽？”莉莉凝望著他，問。
詹姆對自己笑了：“哈利，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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