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國王十字車站的怪物
關燈
小
中
大
第1章 國王十字車站的怪物
PART 1
THE SCHOOL YEARS
每一年厄爾?卡參鮑姆都會將那巨大的閃閃發光的蒸汽火車開進九又四分之三站臺又開出；每一年他都能看見一些穿著麻瓜衣服的學生穿過那堵墻，乘上火車前往屬於魔法的世界；每一年他都能看見父母們在站臺邊看著他們上火車，向他們招手和拋去飛吻，說著那些類似於“約翰?艾薩克?莫裏斯！如果我發現你在學校一個星期都不洗澡的話，你就等著有史以來聲音最大的咆哮信吧！”每一年他都會看到那些不斷被重演的場景，只是主角已經暗暗地換過了不知道多少遍。他看著一年級的新生乘著列車漸漸地變成了七年級的畢業生，看著他們的弟弟妹妹向他們投去羨慕的眼神。所以1971年九月的那個大熱天其實並不那麽特別。
當大家都在登上火車時，厄爾不是員工中唯一一個想把其中一個隔間的大鐵門鎖上，然後把鑰匙吞下去以示抗議的人。唉，無奈那個老頑固校長完全不肯考慮一下他的建議。鄧布利多的目光透過半月形的眼鏡片看著他，用很有說服力的聲音說：“所有的學生都應該被平等對待，無論他們有過什麽樣的遭遇。”
但推著食品小推車的女士先生對此很有意見，當她知道如果想保住工作她就不得不走到那個怪物所在的小隔間裏至少一次時。她抱著胳膊，就好像有一股氣流正在向她襲來，輕聲抱怨著鄧布利多的“反種族隔離”政策。
“這簡直瘋了！我告訴你們，肯定有人會因此受傷。我能感覺到它，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所以每次都期待著新學期第一天的厄爾開始有些害怕那一天的到來，那個噩夢更加頻繁地出現，倒計時的單位從周變成了天，變成了小時，變成了……秒。
霍格沃茲特快的老工程師打開窗戶看著站臺上一如既往的場景，學生們待在家長周圍一遍遍說著再見。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從人群中認出那個小怪物。他是不是頭發留得長過耳朵？他是不是有細細的胡須？仔細想一想之後，厄爾卻發現人群中根本找不到這樣的學生。他是不是真的長相與眾不同，又或許和常人一般無異？
他想象一個20只腳的生物爬上列車，對視線裏所有人低吼並伸出爪子。他的行李就拿在手上，而長袍則繞在脖子上就像一根鏈條。
不可能有任何一個隔間裝得下那個怪物。
“記住，我們整個家庭都把被分到斯萊特林作為彰顯我們優良血統的方式之一。你明白的，兒子。”
厄爾的目光轉向站臺的一根立柱旁，三口之家正在說著再見。看起來很溫和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正在和一個頭發烏黑的小男孩說話，說實話他這輩子都沒有看見過這麽黑的頭發。那個他猜是父親的人，五官像是用大理石鑿出來的一樣。他有著尖尖的鼻子，交叉著雙臂看著男孩，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蟑螂。
“我知道了，父親，我知道。”那個男孩小聲說，微微顫抖著腿，眼睛盯著地面，“我會努力的，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只要你告訴那蠢帽子你高貴的血統，它自然就會把你分到斯萊特林了。”那個女人說道，她的聲音沙啞而軟弱。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把他推到火車車門邊。“我們會給你寫信的，但願你聖誕節能回家，假期時你的表姐妹也會來。”
“我簡直已經等不及了。”男孩輕聲嘟囔著，慢慢走進了第三節 車廂。他是一個布萊克，厄爾從他暗色的眼睛和蒼白的膚色能看出來。又是一個斯萊特林，他一邊想著一邊收回了視線。他只想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那個家夥。
他看到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上了火車，手上拿著他的寵物老鼠。他緊跟著一個瘦削的一年級新生，那個男生戴著像酒瓶底一樣的眼鏡。然後他又看到一個長著鷹鉤鼻、表情嚴肅的男孩耐心地等待著一個紅頭發的女孩與她的父母和姐姐告別。那個女孩的父母穿著麻瓜的衣服，而姐姐看起來很不耐煩。
麻瓜們，厄爾在心裏暗暗想著。
他把目光放遠了一些，試圖穿透人群。沒有一個人看起來不在應在的位置。沒有人看起來像長著獠牙的怪獸。他們都只是孩子。
漢克走進了火車頭，敲了敲門。厄爾看見了他，於是便將本來投向窗外的目光移開了。漢克像往常一樣微笑著，連褶子都笑了出來，說：“好了，先生，我們五分鐘內就要開車了。”
“呃，漢克。”厄爾阻止他再靠近，而他自己則向後退了一步：“那份名單在你手上嗎？我想隨意掃一眼。”
“啊……當然可以，厄爾。”漢克說，拿出了筆記版，翻到一沓紙中的一頁 ，“你在找什麽人？”
“事實上是什麽東西，”厄爾輕聲說，接過了筆記版，“你記得那個小孩的名字嗎？你知道的……那個小孩。”
“哦，你說那個怪物？”
“是，就是他。”
“不太記得清了……好像首字母是L，是吧？”
“是姓的首字母還是名？”
“見鬼，這我可不知道，厄爾。哪一個呢？還是兩個都是？管他呢！火車三分鐘內就要開了。”漢克抽回了筆記版，消失在門口處。
厄爾嘆了一口氣，揉了揉脖子，走回窗邊看向車窗外。
他終於找到了那個怪物。
那是一個小男孩，身高只有四英尺左右。厄爾敢說他還沒有開始發育，他身形很瘦，眼睛下面有眼袋。他已經穿上了長袍，那袍子已經由於太過老舊而快要讓人認不出來了。他身上要麽是半舊的廉價衣服，要麽是在對角巷的二手商店買的衣服。他的手縮在袖管裏看不見，長袍穿在他身上就像長款睡衣一樣。他的父親站在旁邊，和他一樣興奮著，微笑著望向霍格沃茲特快。而那個灰色頭發的男孩因緊張而有些發抖。
男人彎下腰看著他的兒子，輕聲地在他耳旁說著些什麽，又拍了拍他的背。男孩的笑裏有一絲悲傷，他拿起行李箱（比他還要高那麽一截），走進了其中一節車廂。男人擦了擦眼裏的淚水，向已經上了火車的兒子揮了揮手。
“請上火車！”漢克在門外大聲喊道，“都坐滿了，厄爾。出發吧。”
厄爾發動了蒸汽引擎，霍格沃茨特快發出一聲汽笛聲。幾秒鐘後，長長的列車開出了國王十字車站，窗外的景色變成了鄉間。
厄爾的心情一點也不比出發前好。
“不介意我坐在這裏吧？”
小天狼星眨了眨眼睛，把視線從預言家日報上移開，向上看去。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孩站在門口，厚厚的眼鏡片占據了他大半個臉。他微笑著看著小天狼星，讓他甚至有些移不開眼睛。這真丟臉，小天狼星想。
“當然不介意，火車又不是我的。”
戴著眼鏡的男孩嘴邊的笑意加深了，他在小天狼星的對面坐了下來。小天狼星暗暗嘆了口氣，繼續看他的報紙。
最近巫師界很是風平浪靜，有個姓克勞奇的人進了威森加摩，多卡斯?梅多斯正式在魔法部就任，耶利米?斯維尼在霍格莫德開了一家小店。沒什麽重大新聞，也沒什麽有趣的。對現在的形勢來說最讓人出乎意料的大標題就是“古靈閣引進新保險系統”，管他是什麽意思呢！
“我叫詹姆。”
小天狼星又眨了眨眼睛，剛才真的是那個對面的人和他說話嗎？難道要和他交談？他挑了挑眉毛，可那個人嘴邊咧開的笑容又大了一些。
“小天狼星。”
交談結束了，小天狼星繼續盯著報紙。
“小天狼星，呃？這名字不常見，不是嗎？”
小天狼星咬了一下嘴唇，他的眼睛瞇了起來，“對你來說不常見。”他說道，眼睛始終沒有從報紙上移開，“這是一個姓。”
“它是不是什麽……星星之類的？你知道的，是狗星吧？”
“我真的不清楚。”
“哦，好吧。我明白了。”詹姆斯清了清嗓子，將目光轉向窗外。真好，這蠢貨終於把嘴閉上了。現在小天狼星可以獨自享受他的悲傷了。
小天狼星一點也不想去霍格沃茨，他本應去德姆斯特朗的。準確的說，他的父親希望他在德姆斯特朗上學，但他的母親認為只有霍格沃茨才是彰顯他高貴血統的地方。他要被分在斯萊特林，交幾個斯萊特林的朋友，遇見一個漂亮的斯萊特林女孩，然後他們會生一個純血統的斯萊特林孩子。是的，他的人生早就被規定好了，而今天的分院儀式將正式為這樣悲慘的生活拉開序幕。
“那麽……你不是個愛說話的人，是嗎？”
“嗯。”小天狼星咕噥著，他試著假裝自己正專心致志地看那篇文章，那是一篇關於麻瓜制造的肥皂和工人們的悲慘生活的記述。
詹姆臉上的笑容褪去了，他往旁邊挪了一點，神情有些緊張：“是嗎，好吧。我明白了，你覺得報紙比我有趣。那麽沒什麽了。”
“嗯。”小天狼星低聲答道。
“先生們，打擾一下。”
兩個男孩看到一位很漂亮的女士推著裝滿食物的小推車走來。她的頭發看起來有些奇怪，神色也不知為什麽的非常疲憊。她的目光有些呆滯，手也因恐懼而有些顫抖。問他們要什麽的時候她還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一些。
“巧克力蛙裏有新的卡片了。”她說，“是偉大的馬瓦。”
“真的嗎？”詹姆斯說，看起來他很感興趣。他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向小推車走去。他拿起幾個巧克力蛙，一個個檢查，然後搖了搖頭，“吶，我現在真的不餓，而且我對馬瓦一點也不感興趣。”
那位女士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小天狼星能聽見小推車被推向走廊遠處的聲音。小天狼星從餘光裏瞄到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又坐回了座位上，從袖子裏拿出了一些什麽。他放下報紙，卻看到了一小把巧克力蛙。小天狼星覺得自己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詹姆又咧開嘴笑了起來，他塞給小天狼星一個：“來，嘗一嘗吧。試著享受它，它們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小天狼星像他的新朋友一樣咧開嘴笑了。
但是，這小小的勝利忽然就被另外一個人的到來打斷了。一個臉上還掛著淚珠的紅頭發女孩拉開了隔間的門，走進來後又猛地把門關上。她沒有對兩個男孩說任何一個字，只是試著用嶄新長袍的袖子擦著眼淚。她緊挨著窗邊坐下，將微紅的臉頰貼在車窗上。詹姆和小天狼星也一言不發，兩個男孩正在努力消滅那一堆零食，耳邊只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打破這片平靜的並不是這個女孩，而是幾分鐘後進來的人——她的朋友。
男孩有著長長的鷹鉤鼻，黑色頭發看起來油光水滑，他拉開了隔間的門，經過正在試圖把戈弗雷的巧克力蛙卡片撕成兩半的詹姆身邊。他只看著那個女孩，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女孩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向整個隔間掃了一眼，那眼神似乎要逼得所有人保持緘默。
“我不想跟你說話。”她的聲音緊繃著，男孩看起來受到了打擊。
“為什麽？”
“佩妮她，她恨……恨我。因為我們看了她給鄧不利多的信。”
“那又怎麽樣？”
她用極其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她是我的姐姐！”
“她只是個——”他很快閉嘴，而莉莉由於急著擦眼淚，沒有註意到他說了什麽。
“但是我們要去！”他難言興奮的說道，“就這樣，我們就要到霍格沃茨了！”
她點點頭，擦擦眼睛，不管怎麽樣，還是勉強笑了笑。
“你最好進斯萊特林！”男孩說，這話讓小天狼星有些緊張。 詹姆在戈弗雷的畫像上吐了口口水，小天狼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新朋友，關註著“斯萊特林”這個詞對他造成的化學反應。那個女孩沒有註意到詹姆的變化，微笑著點了點頭。
詹姆忍不住說道：“斯萊特林？”
鷹鉤鼻的男孩和那個女孩猛地一動，就好像他們現在才發現隔間裏還有另外兩個人。詹姆斯略帶不安地笑了笑說：“誰想進斯萊特林學院？我看我還是離開這兒吧，你不走嗎？”
小天狼星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是針對他的，他覺得自己就快要露餡了。
“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的。”他平靜地說。
“哎呀！”詹姆說，“我還覺得你挺不錯呢！”
小天狼星就像被蟄了一下，他感到很不舒服——這是他的第一個朋友——而他馬上就要失去他了。每次一緊張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的怪異表情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臉，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消沈，默默希望詹姆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真的。
“也許我會打破傳統。”小天狼星又加了一句：“如果讓你選，你想進哪個學院？”
“格蘭芬多，”詹姆憑空作了一個抽劍的動作，“屬於勇士的學院！就像我爸爸一樣！”
鷹鉤鼻的男孩帶著小小的輕蔑哼了聲。詹姆扭頭看著他。
“你覺得有什麽不妥？”
“沒有，”男孩說道，雖然他那小小的譏笑明顯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你甘願當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
“那你想進哪個學院呢？看起來你兩樣都不怎麽樣。”小天狼星插話了。如果這裏有人想要打一架的話，他已經準備好了。街區裏一半的孩子都打不過他，這個面黃肌瘦的家夥連13號的邦尼?麥克金斯都比不上。
但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詹姆大笑了起來，他讚同地拍拍小天狼星的肩膀。小天狼星忽然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興奮了起來，而那個鷹鉤鼻正怒視著他。
女孩拉過她朋友的手，站起來對著兩個男孩說道：“走吧，西弗勒斯，我們去別的隔間。”
“噢噢噢噢噢噢……”
詹姆和天狼星模仿著她的冷傲語調，詹姆在西弗勒斯經過自己跟前時還絆了一下他。
“回見，鼻涕精！”一個聲音喊道，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知道他是那種人。”詹姆說，他坐下來打算繼續尋找馬瓦的卡片，“他們來自那些舊式家族，眼睛只盯著那些幾百年前的純血統理論和黑魔法。相信我，小天狼星，那個鷹鉤鼻的家夥開學沒多久就會一頭紮進黑魔法裏面。”
小天狼星知道自己和詹姆口中說的鼻涕精其實沒什麽區別，他無言以對，只好繼續看報紙。一會兒後詹姆才輕聲地開了口，聲音甚至輕的有點像說悄悄話：“但是那個女孩……她真漂亮。”
【註① 】
“巧克力蛙裏有新的卡片了。”推著小推車的女士對16號隔間裏孤身一人的乘客說，“是偉大的馬瓦。”
小男孩的雙手絞在一起。天哪，他多想把整個小推車都買下來啊！他還從來沒吃過巧克力蛙呢，他只是聽說過——聽說過它們的口感是那樣的溫暖和甜美。
他因為緊張而沒吃早飯，如果他曾向父親要一點錢就好了。
“不，不用了。”他說，“我不太餓。”
女士看起來有些發抖，就好像她看到的是一個鬼魂。她知道了。他知道她知道。他們都明白。在他上車的時候機械師用奇怪的眼神緊盯著他，車上的所有工作人員問起他的名字時，都是這樣的表情。
女士看見了他的手，他的長袍袖子已經被卷起來了一點，露出了占據他整個手背的一道長長的劃痕。他很快地把手縮回去，努力去無視女士顯露出的恐懼的表情。
“親愛的，這是怎麽回事啊？”她問道，微顫的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恐慌。
小男孩低頭盯著鋪著毯子的地板，很平靜地說道：“是我養的貓。”
女士點了點頭，表情有些茫然，推著小推車走向17號隔間。
這是個錯誤，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試圖融入正常的巫師社會對他來說根本就是沒有希望的抗爭，他總會成為被驅逐的人。無論他做了什麽，無論他的成績多麽好，無論他在那裏活的多麽開心，他總會是——異類。
沒有什麽能改變這一點。
小男孩已經熟悉被那樣從內部折磨的感覺了，上個星期五它才發生過。每個月的月末，那個惡魔都會到來，肆虐地主宰他的身體。“他”就生活在男孩體內，潛伏在他的心臟裏等待著那個能完全釋放自己的夜晚，“他”一向很享受小男孩驚恐的尖叫和哀求。
“他”喜歡這樣。
而那個小男孩害怕他。
那位女士真正應該恐懼的是“他”，但她恐懼他們兩個。是的，她恐懼的不僅是怪物，還有人，即使那怪物暫時不能行兇。
還有二十八天，萊姆斯，小男孩對自己說，他將雙手絞得更緊了。
離“他”再次到來還有二十八天。
譯者註①：從這裏開始描寫的都是在萊姆斯的隔間裏發生的故事，時間順序上在詹姆和小天狼星那段故事之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PART 1
THE SCHOOL YEARS
每一年厄爾?卡參鮑姆都會將那巨大的閃閃發光的蒸汽火車開進九又四分之三站臺又開出；每一年他都能看見一些穿著麻瓜衣服的學生穿過那堵墻，乘上火車前往屬於魔法的世界；每一年他都能看見父母們在站臺邊看著他們上火車，向他們招手和拋去飛吻，說著那些類似於“約翰?艾薩克?莫裏斯！如果我發現你在學校一個星期都不洗澡的話，你就等著有史以來聲音最大的咆哮信吧！”每一年他都會看到那些不斷被重演的場景，只是主角已經暗暗地換過了不知道多少遍。他看著一年級的新生乘著列車漸漸地變成了七年級的畢業生，看著他們的弟弟妹妹向他們投去羨慕的眼神。所以1971年九月的那個大熱天其實並不那麽特別。
當大家都在登上火車時，厄爾不是員工中唯一一個想把其中一個隔間的大鐵門鎖上，然後把鑰匙吞下去以示抗議的人。唉，無奈那個老頑固校長完全不肯考慮一下他的建議。鄧布利多的目光透過半月形的眼鏡片看著他，用很有說服力的聲音說：“所有的學生都應該被平等對待，無論他們有過什麽樣的遭遇。”
但推著食品小推車的女士先生對此很有意見，當她知道如果想保住工作她就不得不走到那個怪物所在的小隔間裏至少一次時。她抱著胳膊，就好像有一股氣流正在向她襲來，輕聲抱怨著鄧布利多的“反種族隔離”政策。
“這簡直瘋了！我告訴你們，肯定有人會因此受傷。我能感覺到它，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所以每次都期待著新學期第一天的厄爾開始有些害怕那一天的到來，那個噩夢更加頻繁地出現，倒計時的單位從周變成了天，變成了小時，變成了……秒。
霍格沃茲特快的老工程師打開窗戶看著站臺上一如既往的場景，學生們待在家長周圍一遍遍說著再見。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從人群中認出那個小怪物。他是不是頭發留得長過耳朵？他是不是有細細的胡須？仔細想一想之後，厄爾卻發現人群中根本找不到這樣的學生。他是不是真的長相與眾不同，又或許和常人一般無異？
他想象一個20只腳的生物爬上列車，對視線裏所有人低吼並伸出爪子。他的行李就拿在手上，而長袍則繞在脖子上就像一根鏈條。
不可能有任何一個隔間裝得下那個怪物。
“記住，我們整個家庭都把被分到斯萊特林作為彰顯我們優良血統的方式之一。你明白的，兒子。”
厄爾的目光轉向站臺的一根立柱旁，三口之家正在說著再見。看起來很溫和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正在和一個頭發烏黑的小男孩說話，說實話他這輩子都沒有看見過這麽黑的頭發。那個他猜是父親的人，五官像是用大理石鑿出來的一樣。他有著尖尖的鼻子，交叉著雙臂看著男孩，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蟑螂。
“我知道了，父親，我知道。”那個男孩小聲說，微微顫抖著腿，眼睛盯著地面，“我會努力的，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只要你告訴那蠢帽子你高貴的血統，它自然就會把你分到斯萊特林了。”那個女人說道，她的聲音沙啞而軟弱。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把他推到火車車門邊。“我們會給你寫信的，但願你聖誕節能回家，假期時你的表姐妹也會來。”
“我簡直已經等不及了。”男孩輕聲嘟囔著，慢慢走進了第三節 車廂。他是一個布萊克，厄爾從他暗色的眼睛和蒼白的膚色能看出來。又是一個斯萊特林，他一邊想著一邊收回了視線。他只想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那個家夥。
他看到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上了火車，手上拿著他的寵物老鼠。他緊跟著一個瘦削的一年級新生，那個男生戴著像酒瓶底一樣的眼鏡。然後他又看到一個長著鷹鉤鼻、表情嚴肅的男孩耐心地等待著一個紅頭發的女孩與她的父母和姐姐告別。那個女孩的父母穿著麻瓜的衣服，而姐姐看起來很不耐煩。
麻瓜們，厄爾在心裏暗暗想著。
他把目光放遠了一些，試圖穿透人群。沒有一個人看起來不在應在的位置。沒有人看起來像長著獠牙的怪獸。他們都只是孩子。
漢克走進了火車頭，敲了敲門。厄爾看見了他，於是便將本來投向窗外的目光移開了。漢克像往常一樣微笑著，連褶子都笑了出來，說：“好了，先生，我們五分鐘內就要開車了。”
“呃，漢克。”厄爾阻止他再靠近，而他自己則向後退了一步：“那份名單在你手上嗎？我想隨意掃一眼。”
“啊……當然可以，厄爾。”漢克說，拿出了筆記版，翻到一沓紙中的一頁 ，“你在找什麽人？”
“事實上是什麽東西，”厄爾輕聲說，接過了筆記版，“你記得那個小孩的名字嗎？你知道的……那個小孩。”
“哦，你說那個怪物？”
“是，就是他。”
“不太記得清了……好像首字母是L，是吧？”
“是姓的首字母還是名？”
“見鬼，這我可不知道，厄爾。哪一個呢？還是兩個都是？管他呢！火車三分鐘內就要開了。”漢克抽回了筆記版，消失在門口處。
厄爾嘆了一口氣，揉了揉脖子，走回窗邊看向車窗外。
他終於找到了那個怪物。
那是一個小男孩，身高只有四英尺左右。厄爾敢說他還沒有開始發育，他身形很瘦，眼睛下面有眼袋。他已經穿上了長袍，那袍子已經由於太過老舊而快要讓人認不出來了。他身上要麽是半舊的廉價衣服，要麽是在對角巷的二手商店買的衣服。他的手縮在袖管裏看不見，長袍穿在他身上就像長款睡衣一樣。他的父親站在旁邊，和他一樣興奮著，微笑著望向霍格沃茲特快。而那個灰色頭發的男孩因緊張而有些發抖。
男人彎下腰看著他的兒子，輕聲地在他耳旁說著些什麽，又拍了拍他的背。男孩的笑裏有一絲悲傷，他拿起行李箱（比他還要高那麽一截），走進了其中一節車廂。男人擦了擦眼裏的淚水，向已經上了火車的兒子揮了揮手。
“請上火車！”漢克在門外大聲喊道，“都坐滿了，厄爾。出發吧。”
厄爾發動了蒸汽引擎，霍格沃茨特快發出一聲汽笛聲。幾秒鐘後，長長的列車開出了國王十字車站，窗外的景色變成了鄉間。
厄爾的心情一點也不比出發前好。
“不介意我坐在這裏吧？”
小天狼星眨了眨眼睛，把視線從預言家日報上移開，向上看去。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孩站在門口，厚厚的眼鏡片占據了他大半個臉。他微笑著看著小天狼星，讓他甚至有些移不開眼睛。這真丟臉，小天狼星想。
“當然不介意，火車又不是我的。”
戴著眼鏡的男孩嘴邊的笑意加深了，他在小天狼星的對面坐了下來。小天狼星暗暗嘆了口氣，繼續看他的報紙。
最近巫師界很是風平浪靜，有個姓克勞奇的人進了威森加摩，多卡斯?梅多斯正式在魔法部就任，耶利米?斯維尼在霍格莫德開了一家小店。沒什麽重大新聞，也沒什麽有趣的。對現在的形勢來說最讓人出乎意料的大標題就是“古靈閣引進新保險系統”，管他是什麽意思呢！
“我叫詹姆。”
小天狼星又眨了眨眼睛，剛才真的是那個對面的人和他說話嗎？難道要和他交談？他挑了挑眉毛，可那個人嘴邊咧開的笑容又大了一些。
“小天狼星。”
交談結束了，小天狼星繼續盯著報紙。
“小天狼星，呃？這名字不常見，不是嗎？”
小天狼星咬了一下嘴唇，他的眼睛瞇了起來，“對你來說不常見。”他說道，眼睛始終沒有從報紙上移開，“這是一個姓。”
“它是不是什麽……星星之類的？你知道的，是狗星吧？”
“我真的不清楚。”
“哦，好吧。我明白了。”詹姆斯清了清嗓子，將目光轉向窗外。真好，這蠢貨終於把嘴閉上了。現在小天狼星可以獨自享受他的悲傷了。
小天狼星一點也不想去霍格沃茨，他本應去德姆斯特朗的。準確的說，他的父親希望他在德姆斯特朗上學，但他的母親認為只有霍格沃茨才是彰顯他高貴血統的地方。他要被分在斯萊特林，交幾個斯萊特林的朋友，遇見一個漂亮的斯萊特林女孩，然後他們會生一個純血統的斯萊特林孩子。是的，他的人生早就被規定好了，而今天的分院儀式將正式為這樣悲慘的生活拉開序幕。
“那麽……你不是個愛說話的人，是嗎？”
“嗯。”小天狼星咕噥著，他試著假裝自己正專心致志地看那篇文章，那是一篇關於麻瓜制造的肥皂和工人們的悲慘生活的記述。
詹姆臉上的笑容褪去了，他往旁邊挪了一點，神情有些緊張：“是嗎，好吧。我明白了，你覺得報紙比我有趣。那麽沒什麽了。”
“嗯。”小天狼星低聲答道。
“先生們，打擾一下。”
兩個男孩看到一位很漂亮的女士推著裝滿食物的小推車走來。她的頭發看起來有些奇怪，神色也不知為什麽的非常疲憊。她的目光有些呆滯，手也因恐懼而有些顫抖。問他們要什麽的時候她還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一些。
“巧克力蛙裏有新的卡片了。”她說，“是偉大的馬瓦。”
“真的嗎？”詹姆斯說，看起來他很感興趣。他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向小推車走去。他拿起幾個巧克力蛙，一個個檢查，然後搖了搖頭，“吶，我現在真的不餓，而且我對馬瓦一點也不感興趣。”
那位女士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小天狼星能聽見小推車被推向走廊遠處的聲音。小天狼星從餘光裏瞄到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又坐回了座位上，從袖子裏拿出了一些什麽。他放下報紙，卻看到了一小把巧克力蛙。小天狼星覺得自己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詹姆又咧開嘴笑了起來，他塞給小天狼星一個：“來，嘗一嘗吧。試著享受它，它們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小天狼星像他的新朋友一樣咧開嘴笑了。
但是，這小小的勝利忽然就被另外一個人的到來打斷了。一個臉上還掛著淚珠的紅頭發女孩拉開了隔間的門，走進來後又猛地把門關上。她沒有對兩個男孩說任何一個字，只是試著用嶄新長袍的袖子擦著眼淚。她緊挨著窗邊坐下，將微紅的臉頰貼在車窗上。詹姆和小天狼星也一言不發，兩個男孩正在努力消滅那一堆零食，耳邊只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打破這片平靜的並不是這個女孩，而是幾分鐘後進來的人——她的朋友。
男孩有著長長的鷹鉤鼻，黑色頭發看起來油光水滑，他拉開了隔間的門，經過正在試圖把戈弗雷的巧克力蛙卡片撕成兩半的詹姆身邊。他只看著那個女孩，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女孩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向整個隔間掃了一眼，那眼神似乎要逼得所有人保持緘默。
“我不想跟你說話。”她的聲音緊繃著，男孩看起來受到了打擊。
“為什麽？”
“佩妮她，她恨……恨我。因為我們看了她給鄧不利多的信。”
“那又怎麽樣？”
她用極其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她是我的姐姐！”
“她只是個——”他很快閉嘴，而莉莉由於急著擦眼淚，沒有註意到他說了什麽。
“但是我們要去！”他難言興奮的說道，“就這樣，我們就要到霍格沃茨了！”
她點點頭，擦擦眼睛，不管怎麽樣，還是勉強笑了笑。
“你最好進斯萊特林！”男孩說，這話讓小天狼星有些緊張。 詹姆在戈弗雷的畫像上吐了口口水，小天狼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新朋友，關註著“斯萊特林”這個詞對他造成的化學反應。那個女孩沒有註意到詹姆的變化，微笑著點了點頭。
詹姆忍不住說道：“斯萊特林？”
鷹鉤鼻的男孩和那個女孩猛地一動，就好像他們現在才發現隔間裏還有另外兩個人。詹姆斯略帶不安地笑了笑說：“誰想進斯萊特林學院？我看我還是離開這兒吧，你不走嗎？”
小天狼星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是針對他的，他覺得自己就快要露餡了。
“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的。”他平靜地說。
“哎呀！”詹姆說，“我還覺得你挺不錯呢！”
小天狼星就像被蟄了一下，他感到很不舒服——這是他的第一個朋友——而他馬上就要失去他了。每次一緊張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的怪異表情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臉，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消沈，默默希望詹姆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真的。
“也許我會打破傳統。”小天狼星又加了一句：“如果讓你選，你想進哪個學院？”
“格蘭芬多，”詹姆憑空作了一個抽劍的動作，“屬於勇士的學院！就像我爸爸一樣！”
鷹鉤鼻的男孩帶著小小的輕蔑哼了聲。詹姆扭頭看著他。
“你覺得有什麽不妥？”
“沒有，”男孩說道，雖然他那小小的譏笑明顯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你甘願當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
“那你想進哪個學院呢？看起來你兩樣都不怎麽樣。”小天狼星插話了。如果這裏有人想要打一架的話，他已經準備好了。街區裏一半的孩子都打不過他，這個面黃肌瘦的家夥連13號的邦尼?麥克金斯都比不上。
但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詹姆大笑了起來，他讚同地拍拍小天狼星的肩膀。小天狼星忽然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興奮了起來，而那個鷹鉤鼻正怒視著他。
女孩拉過她朋友的手，站起來對著兩個男孩說道：“走吧，西弗勒斯，我們去別的隔間。”
“噢噢噢噢噢噢……”
詹姆和天狼星模仿著她的冷傲語調，詹姆在西弗勒斯經過自己跟前時還絆了一下他。
“回見，鼻涕精！”一個聲音喊道，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知道他是那種人。”詹姆說，他坐下來打算繼續尋找馬瓦的卡片，“他們來自那些舊式家族，眼睛只盯著那些幾百年前的純血統理論和黑魔法。相信我，小天狼星，那個鷹鉤鼻的家夥開學沒多久就會一頭紮進黑魔法裏面。”
小天狼星知道自己和詹姆口中說的鼻涕精其實沒什麽區別，他無言以對，只好繼續看報紙。一會兒後詹姆才輕聲地開了口，聲音甚至輕的有點像說悄悄話：“但是那個女孩……她真漂亮。”
【註① 】
“巧克力蛙裏有新的卡片了。”推著小推車的女士對16號隔間裏孤身一人的乘客說，“是偉大的馬瓦。”
小男孩的雙手絞在一起。天哪，他多想把整個小推車都買下來啊！他還從來沒吃過巧克力蛙呢，他只是聽說過——聽說過它們的口感是那樣的溫暖和甜美。
他因為緊張而沒吃早飯，如果他曾向父親要一點錢就好了。
“不，不用了。”他說，“我不太餓。”
女士看起來有些發抖，就好像她看到的是一個鬼魂。她知道了。他知道她知道。他們都明白。在他上車的時候機械師用奇怪的眼神緊盯著他，車上的所有工作人員問起他的名字時，都是這樣的表情。
女士看見了他的手，他的長袍袖子已經被卷起來了一點，露出了占據他整個手背的一道長長的劃痕。他很快地把手縮回去，努力去無視女士顯露出的恐懼的表情。
“親愛的，這是怎麽回事啊？”她問道，微顫的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恐慌。
小男孩低頭盯著鋪著毯子的地板，很平靜地說道：“是我養的貓。”
女士點了點頭，表情有些茫然，推著小推車走向17號隔間。
這是個錯誤，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試圖融入正常的巫師社會對他來說根本就是沒有希望的抗爭，他總會成為被驅逐的人。無論他做了什麽，無論他的成績多麽好，無論他在那裏活的多麽開心，他總會是——異類。
沒有什麽能改變這一點。
小男孩已經熟悉被那樣從內部折磨的感覺了，上個星期五它才發生過。每個月的月末，那個惡魔都會到來，肆虐地主宰他的身體。“他”就生活在男孩體內，潛伏在他的心臟裏等待著那個能完全釋放自己的夜晚，“他”一向很享受小男孩驚恐的尖叫和哀求。
“他”喜歡這樣。
而那個小男孩害怕他。
那位女士真正應該恐懼的是“他”，但她恐懼他們兩個。是的，她恐懼的不僅是怪物，還有人，即使那怪物暫時不能行兇。
還有二十八天，萊姆斯，小男孩對自己說，他將雙手絞得更緊了。
離“他”再次到來還有二十八天。
譯者註①：從這裏開始描寫的都是在萊姆斯的隔間裏發生的故事，時間順序上在詹姆和小天狼星那段故事之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