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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未央曲(6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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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星時過後。

顧榮得到了舒樂在主殿與皇帝對峙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一瞬間宋如雙控制不住的放聲大笑。

他笑得太過囂張,連眼淚都落了下來。

宋如雙指著顧榮,聲音裏有一種近乎於啞然的絕望,“元帥大人啊元帥大人,你看看,舒樂寧可自己去送死,也不願意讓你去救他!”

顧榮整個人猛地顫了顫。

他轉過身,看了宋如雙半晌,最後竟一句話都沒能說得出來。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顧榮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

他甚至來不及再多說一句話,打開主艙的艙門,聲嘶力竭從光腦的終端對軍團第一梯隊的下令:“停止進攻——!該死的我讓你們立即停止進攻!!馬上停止進攻沒聽到嗎!!!”

戰鬥艦的嗡鳴聲突兀的停了下來。

連帶著剛剛還搖搖欲墜的宮廷主殿也一並重新安靜。

舒樂擡起頭,看到了老皇帝略顯陰惻的笑意:“舒樂,讓孤猜猜……顧榮看來已經知道你在孤這裏了。”

“嘖,當斷不斷,反受其害啊。”

舒樂長長的嘆了口氣,很是悠閑的慢慢扶著立柱站了起來。

他對老皇帝歪了下腦袋:“怎麽著?你準備挾持我來給他施壓嗎?沒問題,我可以主動走上去給你綁架哦。”

可能是從沒有見過這麽主動的人質。

老皇帝楞了幾秒,才又指了指站在殿下的親衛道:“把他給我帶上來!”

舒樂後退了一步,笑嘻嘻的道:“你讓這些人押著我,你就不怕你的親衛隊裏有人叛變啊?”

接著轉了轉眼珠,繼續補充道,“說不定等等還沒輪到你跟顧榮談條件,他們就把我放了。”

王座上的君王早已年近垂暮,卻顯然依舊沒能學會什麽叫做用人不疑。

他遲疑了兩秒,蒼老的手指隨意點了兩名親衛:“你們兩個,把舒樂帶到我身邊來,綁好他。”

舒樂這次倒是非常配合,老老實實的走到了老皇帝身邊,開口商量道:“給我找個座兒唄。你也看出來了,我身體最近不太好,萬一站出個三長兩短,你負不負責呀?”

皇帝臉上的肉皮都快扭曲成一團,氣急敗壞的命人又給舒樂搬了個椅子來。

舒樂表示了感謝,十分開心的翹著腿坐下了。

和這種既沒有顏值也不能嘮嗑的,尤其是滿臉緊張動不動站起來走兩步的老皇帝一起等人是件很無聊的事。

尤其是等的人其實也並沒有多麽值得期待。

還沒坐上一會兒,舒樂就有些困倦的開始小雞叨米似的打瞌睡。

為了讓自己不那麽快就睡著,舒樂只能準備找點事兒幹。

他擡起頭環視了一下周圍,發現能問的依舊坐在那裏像捆枯柴似的老皇帝。

於是舒樂只得扭過頭,好奇的道:“老不死的,你剛剛應該是準備告訴我舒家那本彈劾的冊子上到底寫了什麽的吧?”

老皇帝的表情像是被膠水硬生生粘合起來的。

他看了眼舒樂,神色越發猙獰:“你就這麽好奇?”

舒樂抖著腿,真誠的道:“好奇啊,這說不定馬上死了,死也想做個明白鬼啊。”

老皇帝森冷一笑:“既然如此,那就等你上了路,讓舒家在那頭的人告訴你吧!”

舒樂:“……”

嘖。

瞧瞧,這對話看上去又沒法進行下去了。

幸好舒樂這人從小就是不放棄的性格。

別人越煩他,他越能折騰。

舒樂側著身子把自己手腕上的新光腦亮給旁邊王座上神色不安的老頭看:“怎麽樣?好看吧。”

帝國裏貴族身份的每一臺光腦都會送入宮中審核,經由帝王加蓋印章。

表面上是為了做資料匯總,實則不過是因為皇帝疑心臣民私自培養勢力,威脅王權。

當年舒未青給舒樂制作這臺光腦時,也一樣經了皇帝的手。

只是貴族人數雖已經是帝國總人口的少數,但總共數字卻依舊不少。

時隔多年,再次看到。

老皇帝早已經想不起舒樂曾經的這臺光腦究竟是什麽樣子了。

舒樂自然也不會介意他記得不記得。

他自顧自的將光腦在手腕上轉了半個圈,暗搓搓的道:“就知道你是隨口瞎說的,當年你還跟我爺爺說,這款光腦是你見過最有設計感的了呢。”

老皇帝:“……”

氣氛一時間非常尷尬。

然而舒樂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種尷尬的情況。

他想了想,擡頭看了眼面前依舊顯得頗為空蕩的大殿,嘆氣道:“好吧,既然您對我的光腦也不感興趣,不如我們打個賭。”

舒樂的表情帶上了幾分好奇:“我想想啊……就賭顧榮什麽時候能攻進這道殿門吧?你覺得怎麽樣?”

這句話的話音還未落下。

老皇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舒樂就站在皇帝身邊,自然將他的神色全數收入眼底,笑瞇瞇的勸道:“別緊張嘛。您都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麽久了,說不定也該騰騰地兒了。”

皇帝森冷的視線如蛇信般的絞在了舒樂身上。

說話的聲音裏亦帶著寒意,在蒼老枯槁的語調中越發顯得恐怖:“舒樂,孤勸你不要如此自信。”

舒樂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笑來,顯然很讚成皇帝的看法。

他甚至拍了一下手掌:“所以這種賭博才有意思啊!說不定顧榮就在進攻的路上死了,也說不定您舊……”

舒樂伸手比了個槍的造型。

帝國與聯邦的憲制不同。

聯邦一直推行總統選舉制,而帝國卻一直實行世襲制度。

從坐上那把淬滿了寶石,奢華無比的王座起的那天——

至高無上的尊貴與權利便與之相伴而行。

沒有人會願意主動放棄這種無數人都望塵莫及的殊榮。

就連已經在這把王座上坐了大半生的君王也同樣如此。

從出生於帝國首都星到長大。

從被放逐於流浪行星到回歸。

舒樂的視線在面前的王座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擡起頭,看了看王座上枯瘦而陰險的老人。

他以為剛剛的那句話一定會讓老皇帝暴跳如雷。

然而片刻後舒樂便驚訝的發現,面前的皇帝似乎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麽生氣。

雖然老皇帝氣得渾身顫抖,面如厲鬼,但卻奇異的沒有反駁舒樂。

不僅沒有反駁,片刻之後,他還幽幽的泛出了一個詭異極了的笑來:“舒樂,孤不會輸的。”

那笑容掛在老皇帝幹癟的嘴唇邊,“就算顧榮真的帶著他的軍團打上門來……孤也有辦法讓他原班原樣的給孤退回去。”

舒樂楞了楞,隨即跟著笑了。

相比皇帝的猙獰,舒樂的笑容顯然真摯多了,“厲害啊!我倒是不知道,您竟然還有這種本事。”

老皇帝的嘴角挑了挑,說不出是笑還是苛毒。

他極緩慢的將蒼老的手移到了身下那把王座珠光璀璨的扶手邊,指尖深深的扣了進去。

王座的一絲一紋無不精致,就連扶手的左右兩側也各鑲一顆海藍色寶石。

隨著老皇帝手指的動作——

舒樂聽到了很輕的一聲摩擦音。

像是某種機關被打開了的聲音。

下一秒。

左右兩邊的扶手從一個奇怪的裝飾線條處緩緩開啟。

直到徹底掀了起來。

舒樂擡眼望去,看到了兩側扶手裏邊裝著的東西。

是他在帝國軍校裏第一課便學過的內容。

機械重離子掃射裝置。

舒樂沈默了兩秒,目光幽冷的看向了王座上的人。

在沒有了扶手的支撐之後,老皇帝的手顯得顫抖而不支。

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著力點,便只得將手放在了同樣枯瘦的腿上。

老皇帝同樣也看著舒樂,惡意又渾濁的眼裏透出一種近乎陰毒的色彩。

他指了指面前扶手內的機械裝置,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舒樂,你瞧瞧,這是帝國建成的那年……孤的太/祖爺留給孤的。”

“它擁有帝國最完美的啟動系統,最廣博的輻射範圍。”

老皇帝咧開嘴,“一旦開始轟炸,首都星所有的人……都要給孤陪葬。”

他喘著粗氣,咬牙切齒的道,“而你舒樂和顧榮,就是逼孤毀了整個帝國的罪人!千古不赦的大罪之人!”

舒樂眨了眨眼睛。

喲。

這麽牛逼啊。

舒樂耐著性子聽這老不死的走完,往前邁了兩步,探著腦袋去看那很不得了的王座扶手。

可能是這個舉動看上去太老土又太不怕死。

以至於老皇帝的的語氣反倒慌了幾分:“你幹什麽?!”

舒樂一笑,又瞧了兩眼那扶手裏的東西,嬉皮笑臉的道:“活到老學到老嘛,要是真的等等被你弄死了,我還能看看這是什麽玩意兒。”

老皇帝:“……”

不過舒樂好歹最終還是在王座的邊上停了下來。

他低頭好奇的看了半天,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好吧,這東西看上去還挺嚇人的,等等要是顧榮來了的話我幫你跟他問問——”

舒樂這句話還沒有說完。

緊緊閉攏的殿門便被光子切割刃從外一刀劃了開來。

支撐了幾百年的重量倒塌下來。

發出極為沈悶的最後一絲掙紮。

舒樂還沒說完的話就這樣停了下來。

他下意識的向殿門的方向看去——

由於宮門突然大開。

陽光一下便灑如了這座幽冷的主殿中。

顧榮從殿外逆光而來,光線從他背後留下了一個好看的剪影。

然後。

他在殿內站定。

擡頭。

目光死死看向了舒樂。

卻十分溫柔的問道:“要問我什麽?”

舒樂:“……”

舒樂頗有些絕望的吞了下口水。

完蛋了。

可能是最近素了太久,連看顧榮也覺得秀色可餐了。

只可惜場合不對,氛圍也不對。

以後也應該不會再有機會了。

想到這件讓人有些郁悶的事。

舒樂偏過頭來,特意多看了顧榮一眼。

噫。

總體來說還是不錯。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象拔蚌是象拔蚌的。

就是人品不行。

舒樂照例給顧榮打了個負分。

然後便聽到了青昀忍無可忍的聲音:“舒樂!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有空看人家象拔蚌啊??!”

舒樂戀戀不舍的移開了眼神,心虛的道:“唉,只是突然想到,我活了這麽久……感覺也沒個很熟的人。”

他理直氣壯的道,“現在說不定要壯烈了,仔細想想,糾纏最深的就是他了,可不得趕緊多看兩眼,下輩子別被坑了。”

青昀少見的沈默了。

它停頓了幾秒,輕聲道:“樂樂,這不是之前的世界。如果死了……”

舒樂的語氣顯得非常悲痛:“死了就沒有下輩子了。哎呀,好難過。”

他似乎又的想了想,補了一句,“算了,沒有就沒有吧,不用和顧榮互相折磨,也挺好的。”

青昀沈默:“我不懂。”

舒樂嘿嘿嘿的笑了幾聲:“所以說機甲都傻乎乎的。”

青昀:“……”

舒樂卻道:“不懂多好,機甲只有基礎的感知系統,不用像人類一樣去判斷感覺,剝離情緒,分清楚最根本的想法。”

青昀開口道:“你對顧榮的想法,很覆雜嗎?”

舒樂:“啊?沒有,我覺得他是個渣男。”

是個帶他穿過老街的弄堂小巷,送過十年生日禮物。

教他機甲建構,常態訓練,兵法政規。

的。

渣男。

舒樂再次給顧榮打了負分。

這次的負分比上次還低兩分。

舒樂不太想和渣男說話。

也同樣懶得搭理尾隨顧榮一並進入了主殿的將帥。

銀光閃耀的第一軍團被舒樂完全無視。

他再次轉向了老皇帝,重新敬職敬責的亮出了手腕上的光腦,笑嘻嘻的道:“陛下……其實關於我手腕上的光腦,在設計的時候……”

敵人就在眼前,老皇帝已經不耐煩了。

他揚手在案上一拍:“孤不想再聽你說什麽你的破光腦,顧榮,孤現在命令你——”

舒樂卻硬生生插進了話來。

他已經刻意放大了自己的音量,但由於身體虛弱的原因,聲音依舊不怎麽連貫。

“我是想說,在這支光腦被設計的時候,祖父為我特地設置了最後一個特殊選項。”

這道聲音太過突兀,在殿內的空氣中回蕩開來。

老皇帝不知怎地心下突然一亂,扭過頭去看身旁的舒樂。

由於生病的緣故,舒樂的面頰比以往要紅潤許多。

那張過分精致的臉泛著薄薄的一層暈色,顯得艷麗而張揚。

猛然望去,竟有種五年之前的少年顏色。

只是片刻之間,舒樂已經將手腕上的光腦拆了下來。

他有些幹澀的唇微微勾了起來,晃了晃手中的光腦,輕聲道:“皇帝陛下,我和祖父不一樣,我這人天生反骨……性子野,不喜歡受人威脅。”

在老皇帝寒氣逼人的視線裏。

舒樂瞇起眼,繼續道:“讓我死可以啊,不過我喜歡拉著別人一起死,不喜歡被別人拉著去死。”

長久的君王生涯給了老皇帝一種敏銳的第六感。

他心跳猛地急促了起來,正要開口,卻看到舒樂突然按下了光腦屏幕後的一處旋鈕。

舒樂笑盈盈的著看向老皇帝,頗有些惋惜的道:“雖然你又老又醜……但好像的確沒更合適的人了,就勞駕你,和我一起上路吧。”

“boom~”

舒樂張了張嘴,模擬出一個爆炸的聲音。

然而一秒鐘過去了,兩秒鐘過去了。

十秒鐘後。

預期的爆炸始終沒有來臨。

舒樂:“???”

舒樂終於感受到了這遲來的尷尬。

他茫然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光腦,明明和最初的那個一模一樣。

形狀,色彩……

顧榮輕輕的嘆了口氣:“樂樂,自啟動程序太危險了。再重置光腦的時候,我讓羅倫把它拆除了。”

舒樂:“……”

媽的。

如果不是老皇帝還沒死,他現在一定要跟顧榮同歸於盡。

王座上的老皇帝剛被舒樂一驚一乍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此時看到沒事,整個人猛松了一口氣。

——他還想繼續坐著這個位置,所以他想要談判。

——更不想死。

老皇帝對左右兩側的親衛遞了個眼神,那兩人便走過來將舒樂押在了原地。

等到一切妥帖。

老皇帝才扶著案幾緩緩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對顧榮道:“你也看到這扶手下的轟炸系統了,舒樂同樣在孤手上。”

“孤命令你,立即退兵。”

方才還因為突變而喧囂的主殿再次安靜了下來。

追隨顧榮的聯邦第一軍團顯然實力更為強勁,為首的幾名將帥精神力基本都在S級以上。

高敏度的機甲感受到主人心態的焦躁,也變得異常活躍起來。

卡裏不知什麽時候又升了一級軍銜,到底年少氣盛,擡手便劈在了老皇帝面前的桌案上:“你說什麽?”

強烈的粒子光束徹底擊碎了擺放了許多年的銅金桌案。

老皇帝渾身一抖,聲音都尖了一個八度:“顧榮!你是不想要舒樂的命了,還是不想要全首都星公民的性命了?!”

顧榮的目光鎖著被押在皇帝身邊的舒樂身上。

似乎是由於不太舒服,沒站得了一會兒,舒樂便又咳了兩聲。

顧榮那張本就不茍言笑的臉越發沈了下去。

他充滿冷意的看了一眼皇帝:“把舒樂還給我,還可以再談。”

老皇帝自然信不過顧榮,笑得露出汙黃色牙齒:“這可不行。舒樂在這裏,就是孤最有利的保障。”

舒樂:“……”

舒樂快要氣死了。

他就知道,天上沒有掉餡餅這種好事。

尤其是從顧榮身上砸下來的餡餅,鐵定都是黑心兒的。

舒樂一邊磨牙,一邊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顧榮。

顧榮不知有沒有捕捉到舒樂的眼神,總是板著的臉依舊面無表情,開口還是那句話:“還,還是不還?”

老皇帝到底對顧榮冷著臉的模樣有些發怵。

他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的又摸上了王座扶手旁的機械裝置。

這似乎給了皇帝很大的勇氣,他重新道:“孤也說了,讓你退兵。”

“哦?”

顧榮終於給出了一點不同的反應。

他似乎覺得老皇帝的這條要求很有意思,於是開始邁步往殿上走。

軍中特質的厚重軍靴踩在主殿內鋪了金箔的地磚上,發出一聲一聲鏗鏘的撞擊聲。

聲聲入耳的撞擊敲進在場的每一個人耳朵裏。

每響一聲,便多一分緊張。

老皇帝在顧榮的陰影裏茍且偷生了這麽多年,對這位最年輕的元帥的恐懼簡直難以言表。

他攀在扶手邊緣的手開始揪緊又放松:“顧榮!你,你這是要反嗎!?”

顧榮的腳步未停,也不理會老皇帝的話,繼續向王座的位置走去。

老皇帝徹底慌了手腳,他顫抖的手壓在了扶手上:“你若是再往前一步,孤立即啟動這套重子掃射程序,讓所有人都給孤陪葬!”

顧榮還沒來得及說話。

站在旁邊的舒樂就很不消停的插了一句:“得了吧,你敢死嗎?”

老皇帝:“……”

舒樂補充道:“唉,你是我見過最怕死的了。”

老皇帝:“……”

雖然情勢已經非常緊張,但在場的幾位宮侍還是被舒樂給逗笑了。

也許是大腦中緊繃的弦撐了太久,幾位偏殿裏伺候的粗使女仆憋不住的笑出了聲。

舒樂也揚起了唇,朝漂亮的小姐姐們露出一個好看的笑來,甚至還抽出功夫吹了個口哨。

於是顧榮好不容易明朗了幾分的臉色又迅速的陰了下去。

腳步之間他已經邁上了殿前的臺階。

老皇帝見勢不對,惡狠狠的盯著顧榮道:“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證會讓你後悔這個決定後悔一輩子!”

他一邊說話,一邊立即伸手去拽身旁親衛關押中的舒樂,想要將舒樂攥回身邊求得自保。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在老皇帝伸出手的一瞬間——

顧榮也突然加快動作,對舒樂伸出了手。

這一場變化來的太過突然!

顧榮突然從平靜狀態發難,任誰都沒有想到在有關舒樂的問題上,被理智占據了所有思維的元帥大人會直接搶人。

而且是明明白白,光天化日的搶人。

像是他的腦子裏只存在了這一件事。

除了舒樂之外,名聲,榮譽,地位,統統都不重要。

舒樂同樣被顧榮突然沖過來的動作嚇得一楞,回過神來的時間和押著他的那兩名親衛差不多。

而就在兩名皇帝親衛反應過來,準備迅速拉著舒樂躲開的時候。

一柄尖銳而鋒利粒子刀已經割破了他們的喉嚨。

殷紅的血沁著雪白的刀。

倒映出顧榮冰冷到極點的神色。

兩名親衛和王座之間的距離太近,鮮血四濺的時候,也同樣落在了皇帝的臉上。

平日裏在宮中嗜殺成性的老皇帝僵了片刻,下意識伸手撫了自己的臉。

他只看了那兩個死不瞑目的親衛一眼——

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久居高位的人自然不會想讓自己落得如此下場。

老皇帝怒吼一聲,不知從哪裏來的怪力,伸手便要將舒樂拉過去挾持。

而顧榮伸出的那只手一點都沒沾上血,趕在皇帝之前到了舒樂面前:“樂樂……”

舒樂擡頭看了顧榮一眼。

也只看了一眼。

老皇帝終於拽住了舒樂的手腕。

他發了瘋似的想要用舒樂保全自己,自然絕不會放手。

而顧榮則更不可能放手。

一時間殿內的王座旁無比混亂——

而就在這陰差陽錯之中,老皇帝腳步不穩的後倒了一步。

無法保持重力的蒼老身軀猛地向後一靠!

頃刻之間。

王座扶手裏的機械轟炸裝置陡然亮起,明紅色跳動著的光圈開始示警,並從內部發出了指針轉動的脆響聲。

老皇帝的面色剎那間便煞白如紙。

他再也顧不上舒樂,撲回坐位上一眨不眨的看向面前的機械裝置。

紅色光圈乍然停止。

幾秒之後,開始讀秒。

二十。

十九。

……

十六。

十五。

……

“不——這不可能——”

“機甲師呢,去請最好的機甲師來,讓程序停下來!快讓程序停下來!!”

比起老皇帝撕心裂肺的哀嚎,舒樂是真的沒什麽可緊張的。

他懶都懶得去看那個讀秒儀,轉過頭,剛好又看到了顧榮。

終於沒有了老皇帝的騷擾。

顧榮停下動作,幫舒樂整了整宮服上的衣領。

然後他笑了笑,聲音柔和的問舒樂道:“氣我嗎?”

舒樂掀了掀眼簾,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這不是廢話嗎?顧榮,我想你去死。”

不過這個想法應該很快就能實現了。

顧榮顯然也了解等讀秒結束後會發生的事。

他將舒樂的宮服衣領整理的平整。

低下頭,在舒樂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照顧好自己。”

讀秒器只剩下最後幾秒。

舒樂終於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那猩紅色的倒計時。

有什麽可照顧的?

馬上要一起死的人,麻煩黃泉路上別來煩他。

顧榮卻將舒樂的臉轉了回來。

然後,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在輻射粒子溢出的剎那間。

在機械特有的金屬的碰撞聲裏。

舒樂沒有感受到輻射造成的紊亂,卻看到顧榮無比溫柔的張了張口。

然後。

老皇帝身旁的空間仿佛被強行割裂,露出一片獨屬於宇宙的漆黑空洞。

在第一軍校戰鬥課程的選修課裏曾有老師講述——

若是SSS級精神力者和所控的同級戰鬥力機甲經驗豐富,完美配合,而精神力者擁有超強的意志和信念的話。

憑借強大的精神力,可以在極為緊要的幾秒鐘之內撕裂虛空。

造成無比短暫的時空交匯。

這種理念從沒有過任何實戰經驗,只存在於課本之中。

據理論家推測,如果強行撕裂時空,不僅會耗費精神力者強大的精神力,更可能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損傷。

更有可能,會直接被時空蟲洞所吞噬。

精神力與生命對每一個人都至關重要,所以至今為止都無一人敢於嘗試。

直到今天。

還未等在場的人反應過來。

漆黑的宇宙已經再度並攏。

璀璨奢華的王座與王座上的早就該死的皇帝一並不知所蹤。

而同樣消失的,還有星際最高統帥——顧榮。

他們消失的無影無蹤,更沒有一絲掙紮的痕跡。

就像是從來未曾出現在這個世界。

主殿內陷入了近乎蒼涼的死寂。

沒有人離開,沒有人說話,甚至就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從日頭高起,等到夕陽斜下。

當黑暗的夜色降臨,第一縷月光透過早已空洞的主殿大門照進殿內的時候。

站在隊伍最後的宋如雙走了出來。

淒惶的月光灑在他白色的西裝上,像是一件早已經備好的喪服。

他的表情平靜,腳步安穩的在殿中站定:“諸位,我手中有元帥的遺命要宣布。”

宋如雙打開光腦,從光腦中調出了一份由顧榮簽署好的文件。

他將光屏打開,將文件放大投射,直至每個人都能看得清楚。

——那是一份由顧榮親筆撰寫的命令。

顧榮的筆記潦草不羈,筆鋒尖銳,像是帶著他本人的血腥氣。

命令內容簡單,像是倉促寫就,又像是猶豫了許久。

“顧榮以星際大元帥之職,擁舒樂為君,願繳納全部兵力為新君所用,特書此信。”

宋如雙特意向所有將士指了指顧榮的帥印,聲音冷漠的像冬日的水:“元帥之命不可違,抗議者一律就地斬殺。”

整個宮殿依舊安靜。

三日之後。

聯邦與帝國宣布和解,破除長久的冰封關系,成立聯邦帝制。

奉元帥之命,擁立舒樂為帝。

舒樂對此不置可否。

畢竟聯邦帝制的帝位不過是個具有象征意義的吉祥物。

只要活著能喘氣就行,換誰都差不多。

此時此刻,他正在一邊圍觀工匠給他造新的椅子,一邊跟關瑾修聊天。

對於自己即將要坐上去的王座。

舒樂表示非常重視,指手畫腳的道:“對對對,就那兒,再給我來顆大點的紅寶石!”

工匠:“……”

關瑾修:“……”

關瑾修深深的嘆了口氣:“樂樂,我明天就要出征了,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

舒樂頭都沒回,揮了揮手:“一路走好,過年回來吃年夜飯啊!”

關瑾修:“……舒樂。”

舒樂撅著屁股沒搭理他。

關瑾修:“陛下。”

舒樂頓時像是炸了毛的貓似的轉了過來,驚恐的道:“別叫我陛下!上一個陛下死的多慘你不知道嗎?!”

關瑾修:“……”

關瑾修笑著搖了搖頭,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我明天就要走了,樂樂。”

舒樂被關瑾修煩透了,終於放棄了他的椅子站了起來:“流浪行星很荒涼,和你的身份不太搭配,真的要去?”

關瑾修的視線落在舒樂的眼睛上:“顧榮不在了,動亂頻出,總得有人去守著邊境。”

舒樂想了想:“要不我換個人?”

關瑾修笑了起來:“舍不得我?”

舒樂一身雞皮疙瘩:“……滾吧,記得給我省點軍餉,人窮志短,謝謝了。”

關瑾修對於舒樂的摳門見識頗深,此時早已經見怪不怪。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沒能開口,只道:“樂樂,我會比顧榮更讓你放心的。”

舒樂楞了幾秒,不知想到了什麽,直接轉了話題:“加油,辛苦了。”

關瑾修到底沒能等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深深的看了舒樂一眼,轉身退出了主殿。

舒樂又盯著工匠在王座的椅背上鑲了一顆寶石,看了一會兒又覺得沒了興趣,砸吧砸吧嘴起身去睡覺了。

就這樣舒舒服服的過了一陣子。

等到青昀提醒他的時候,舒樂才發現他已經登位一年了。

嘖。

怎一個爽字了得。

舒樂盤著腿,叫來幾個宮侍商量了一下這個新年怎麽過。

他身子依舊不太好,而且情況其實總在日日愈下。

宋如雙頻繁的出入宮殿和門庭,甚至也跑遍了聯邦和帝國之間的所有星球,卻依舊沒能找到挽救舒樂衰退的辦法。

或者說,這種機能性的衰退,本就無法避免。

曾經虧欠身體的多了,總該是要還的。

舒樂看得挺開,但宋如雙卻顯然不這樣想。

尤其是最近這一陣,黑眼圈重得比熊貓還嚴重。

不能太吵,不能太鬧,不能有害身體。

更不能熬夜。

總之,想出來的幾個過新年的好點子全數因為各種原因被pass的一幹二凈。

舒樂憤怒了,很有君王威嚴的拍著桌子叫宮侍們全部滾下去,還順便把新修好的王座上一個毛絨玩偶也一並砸了出去。

宮侍們開心的抱起玩偶,朝舒樂鞠了三個躬表示感謝,很快速的退下去了。

舒樂:“……”

舒樂更生氣了。

然後氣著氣著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宮侍齊刷刷的站在殿外,耳觀鼻鼻觀心的站得筆直。

殿內只剩下關瑾修出兵之前留下的那對超智能機器人——小花和小迪。

在舒樂住在關瑾修家裏的那段日子,和小花培養了十分深厚的革命友誼。

小迪則是被關瑾修打包一起給送了過來,買一贈一。

此時小花向外瞅了一眼,轉著機械輪小碎步跑了過來:“陛下,顧安晏在外面等了很久啦!”

舒樂打了個呵欠:“不見不見,我是昏君,讓他們開議會自己商量。”

小花:“……”

小迪:“……”

小迪補了一句:“他說,有元帥大人的遺物要給你。”

舒樂楞了楞。

雖然離顧榮消失已經很久了。

可猛然一聽到遺物這個詞用在他身上,舒樂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不過聽上去好像也沒什麽錯誤。

舒樂其實並不好奇顧榮會留下什麽遺物。

但不知是出於哪種心態,他還是支著下巴想了想:“那請顧勳爵進來唄。”

承顧榮元帥之名,顧安晏在宮廷的任職再進一步。

殿外的守衛得了舒樂的允許,便將門口等了很久人放了進來。

因為身體狀況不良越發凸顯的原因,舒樂剛睡醒的時候往往精神都不太好。

顧安晏在殿內站定,朝舒樂半俯身鞠躬:“陛下。”

舒樂:“……”

舒樂實在懶得一個個糾正他們的稱呼,於是很懶散的靠在王座上:“快過年啦,找我什麽事兒啊?”

前些天又下了一場雪。宋如雙入宮來照例檢查的時候便命宮侍在王座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絨墊,柔軟又保暖,很適合舒樂這種不問世事的米蟲。

顧安晏擡眼望去。

他曾經年少時的戀人身著精致華貴的宮廷帝王服,衣尾鏤繡雄鷹紋飾,純金的冠翼小巧的戴在頭頂,越發襯的那張臉奪目而艷麗。

外人皆傳他從政之路一帆風順,既有顧家祖蔭,又有小叔庇護。

年紀輕輕,事業有成。

也的確是事業有成……

顧安晏的神色有些恍然。

舒樂等了半天都沒等到顧安晏的回話,只得又換了個姿勢:“顧勳爵?”

顧安晏回過神來,朝舒樂彎唇笑了笑。

他手中拎著一只密保箱,像是從宮外一路拎了進來,剛剛還被守衛好一番探查。

在舒樂略顯疑惑的視線裏,顧安晏將箱子呈了上來。

“小叔留下的。”

顧安晏的神色裏說不出是怨恨還是平靜,他張了張口,“加密過,沒有留解密的電子碼。”

“他說……如果你過得好,就不用給你。如果過得不好……”

舒樂齜了齜牙:“你是覺得我過得不好?”

顧安晏溫柔看了舒樂一眼:“我只是覺得,既然是他留給你的東西,總還是應該交給你。”

舒樂:“……”

舒樂拿指頭戳了戳面前的箱子。

喲。

還挺結實。

顧安晏道:“不過我們都不知道密碼,也不會碰他的東西。到底能不能打開……還要靠您自己。”

舒樂:呵呵。

舒樂十分嫌棄的瞟了眼那破箱子。

顧安晏朝舒樂再鞠了一躬,準備告辭離開。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新看了過來:“對了,陛下……”

舒樂掀了下眼皮:“什麽?”

顧安晏猶豫了一下:“當年舒家的那份彈劾資料,裏面有一本書。”

舒樂已經太久沒有想起過曾經的事。

此時猛然間聽顧安晏提起,他怔了幾秒,才斂了神色:“書?”

顧安晏道:“對,是一本古書,名字很生僻。上面印有舒家的祖印,應該是一代代相傳下來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後來去問過相關的學者,那本書的全名應該叫時間。”

舒樂:“時間?講了什麽?”

顧安晏搖了搖頭:“不知道,沒有人能打開這本書。”

“後來這份資料被皇帝發現……不對,或許說,歷代的君王尋找這本書已經很久了。”

“我猜……或許,這就是舒家擁有三位帝師的原因。

也或許,就是因為這本書。

舒家才在這一族的時候遭來了滅門之災。

只可惜沒有人能找回那本書。

所有的宮侍全都退了下去,就連通常陪在舒樂身邊的小迪和小花也一並被趕去了角落裏充電。

舒樂靠在寬大而高高在上的王座裏。

十分安靜在空曠的主殿內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在烏鴉的啼叫聲從宮廷寂寞的屋檐處響起的時候。

舒樂伸手將顧安晏所帶來的那只箱子從桌上拉了過來。

他低下頭,在電子密碼的位置輸入了一串數字。

箱子應聲而開。

借著黃昏猩紅色的暮光。

舒樂看清了箱子裏的內容。

那是一本古書,有著破損了邊角的書封,和早已泛黃的書頁。

書封上寫有兩個再簡單不過的象形文字——

時間。

舒樂將書取了出來。

打開書頁,內側首頁的第一張紙上同樣用古老的象形文字進行書寫。

——親愛的孩子,如果你能翻開這本書。

——那麽你與時間之匙,定有著天賜的緣分。

——你有丟失的時間嗎?

——不要害怕,親愛的孩子。

——若你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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