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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未央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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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曲(6)

關瑾修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顧安晏。

楞了兩秒,他才恍然發覺自己和顧安晏的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了。

顧安晏從帝國軍校畢業之後,隨顧榮在軍中留了幾年。

顧母左思右想日也不寐,終歸不放心他征戰在外,進宮了幾次求王後將顧安晏從軍中調了回來。

轉眼間幾年便過去了。

顧安晏自然不負眾望的出了一番成績,雖然不在軍中,卻也穩穩的占住了上校的軍銜。

關瑾修將手中的新生成的光腦和身份資料卡不動聲色的揣進了兜裏,露出一個溫和的表情來,面不改色的套用了原來的老說辭:“剛剛接回來了一位舊友的遺孤,我過來給他入個籍。”

顧安晏笑了,合上手中的資料:“前兩天本來想約你喝一杯,撥你辦公室是小迪接的,說你去了遠星r-9星系?”

小迪是關瑾修的智腦機器人,一直被放在辦公室充當助理用。

機器人畢竟不必人腦,一切依照程序設定進行推理。

顧安晏和關瑾修關系向來走的很近,回答這種簡單的問題便也沒有多加隱瞞。

只是偏偏這顆r-9星系是顧安晏許久都不曾提起過的流浪行星。

數年之前,帝國帝師舒府全家判罪謀逆,除了小少爺舒樂尚未成年,其餘老老少少皆為死罪,無一幸免。

而那嬌生慣養的舒小少爺活罪難逃,一紙判書,送往遠星。

而這一切的最開始。

那封舉證書,便是顧安晏親自交上去的。

關瑾修從顧安晏身上收回視線:“準確的說不是r-9星系,你知道那一帶基本都是流浪行星,勤務部門懶得一一命名,起了個統稱而已。”

顧安晏神情恍惚了一秒,很快又回了神。

他點點頭,笑道:“也對,據說那一片行星都很荒涼,的確沒有命名的價值。”

關瑾修“嗯”了一聲,附和了顧安晏的話:“的確,要是我沒親自去一趟,恐怕都想象不到帝國內還有人生活在這種蠻荒之地。”

顧安晏滾了滾喉結:“是嗎?”

關瑾修嘴角彎起了一個安撫性的弧度,他向前了兩步,拍拍顧安晏的肩:“別多想了,那裏和帝國主星本就完全不同,不值得浪費時間。”

顧安晏似乎有些艱難的擠出一個笑來,轉移了話題:“對了,說起來,你怎麽突然跑去那裏了?不是說很荒僻嗎?”

關瑾修搖了搖頭:“說來話長了。瑾時娛樂之前不是出過一次稅務不明的情況嗎?那次財務部的部長還沒等人來查,自己就心虛的消失了。”

“這樣啊……然後呢?”

顧安晏面上看上去在聽,眼神卻在游移。

關瑾修將他的神情一覽無餘,接著緩緩道,“我找了他蹤跡找了很久,得到消息他在r-9星系上開了間洗/錢的皮包公司,又雇了經理人和工作人員。所以這才親自去了一趟。”

顧安晏了然道:“原來如此。只是你剛剛說接回來一個孩子,也是從那裏接回來的?”

關瑾修看了顧安晏一眼,話到嘴邊卻轉了口:“不是。回來的路上繞去別處接的,自然不是從那裏。”

兩人的關系向來甚篤,顧安晏也沒有懷疑,反而道:“既然是你舊友的孩子,我也該送份禮表示一下。改天我請客,你帶他出來一起坐坐。”

關瑾修心下猛地跳了幾跳:“好,我回去問問那孩子的意思。”

這個問題繼續問下去怎麽看怎麽容易漏底。

關瑾修琢磨片刻,主動換了個話題:“對了,聽說你小叔回來了?”

顧安晏神情未見有多少放松,有些無奈道:“前天回來了一次,還沒見上面就又被陛下叫走了,最近南邊不□□定。”

關瑾修驚訝道:“他親自去了?”

顧安晏道:“嗯,情況不明。陛下擔心聯邦集團再生事端,小叔便帶兵過去了。”

關瑾修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說話。

便又聽顧安晏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笑了笑,道:“對了,瑾修。說起來也很巧,小叔前兩天也是剛剛從r-9星系回來的。”

關瑾修一驚,下意識看了兩眼顧安晏的表情。

左看右看也沒什麽異常。

關瑾修松了口氣,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來:“哦?他去哪裏做什麽?”

顧安晏攤了攤手:“每年的例行巡查啊,今年還沒走完,可能這次從南邊回來之後還要繼續。”

關瑾修:“……”

他差點忘了顧榮本來就是個工作狂的性格。

沈默且冷峻,帝國最年輕的元帥。

顧家幾十年以來的驕傲。

也是他和顧安晏從小就望及項背的存在。

仰望了這麽多年,只見他愈發輝煌。

顧榮這種人是絕對不會有那個閑心去管舒樂的事的,更何況所謂的巡查向來都是針對戰亂,根本管不到小主播頭上。

關瑾修放下了警惕心,道:“替我向他問好。”

顧安晏彎起嘴角,溫和道:“怎麽突然這麽客氣,許久沒聽你要跟他問好了。”

關瑾修一挑眉,看向顧安晏道:“今天心情好,怎麽著?問個好也不行了?”

“行行行,當然行。”

顧安晏將手中的文件夾遞給了一旁的工作人員,看了看手腕上光腦顯示的時間,道,“請你吃宵夜,去嗎?”

關瑾修楞了楞。

顧安晏已經許久沒有向他發出過類似的邀請。

表面原因是這段時間兩個人都忙,而更深一點——

既然不能發展奸情,關瑾修便選擇了避嫌。

此時顧安晏站在燈光下轉過身來看他,一身筆挺的制服穿在身上,襯得越發英姿又溫潤。

著實令人不想拒絕。

然而下一秒,關瑾修卻想起了在家裏等著的那個人。

臨走前還很委屈的扒著他的大腿,雙手合十作揖似的道:“關少爺加油,一定要成功給我辦下來啊!沖呀!”

關瑾修:“……”

他伸出手鉗住舒樂的下頜,毫不費力的便將那張精致的臉擡了起來。

然後低頭,對著那紅艷的唇壓了下去。

舒樂的身子骨一直不好,親沒幾分鐘便喘不上來氣,軟軟的萎在了關瑾修懷裏,小貓似的嗚咽著推他,看上去可憐兮兮。

卻又引人致勝。

關瑾修將人抱在懷裏,在舒樂的腰上揉了揉,又拍了下他挺翹的小屁股,低聲道 :“別□□。”

舒樂不可置信的側過身看了關瑾修一眼,被親得微腫的唇一張一合:“哇關瑾修你還要不要臉,你偷親我還說我浪。”

關瑾修忍不住又狠狠親了他一下,露出一個暧昧的笑來:“我還要睡你呢,豈不是更不要臉。”

舒樂恨恨的朝關瑾修露出了一根中指,一字一句道:“大豬蹄子。”

而現在,大豬蹄子正在任勞任怨的給那小屁/眼子幹活。

關瑾修深深的嘆了口氣,收回了放在顧安晏身上的視線,搖了搖頭道:“今天還是算了,剛把小家夥接回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

顧安晏今天的工作其實很多,要不然也不會忙到現在還沒有回去。

於是也沒強求,調侃似的對關瑾修道:“沒想到啊,你還有當家長的潛質,這麽負責。”

到底是在喜歡的人面前說了謊,關瑾修怎麽都有些不自在。

但已經出口的話自然已經像是釘在了板上的釘子不能更改,關瑾修只得道:“沒辦法,自己找回來的事,麻煩也只能認了。”

顧安晏笑了:“有什麽麻煩,你一個人住,有個人陪你也不錯。你現在回去嗎?要不要我送你?”

關瑾修擺了擺手,跟著顧安晏一起走了出去:“不了,我帶了飛行器過來。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忙完回去吧。”

顧安晏一路將關瑾修送到門口,“嗯,我知道。”

帝國的月色已經照亮了一整條街道。

慘白而靜默,有種說不出的哀涼。

關瑾修調出飛行器,開了門,正要上去——

卻聽身後的顧安晏喊住了他:“瑾修?”

關瑾修轉過身。

顧安晏俊氣的面容上有種幾乎不可見的茫然,又被他身上筆挺的制服遮擋了幾分,掩藏在所有情緒的最深處。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心裏掙紮了許久,才開口道:“瑾修,你這次去r-9星系……”

關瑾修在被叫住回頭的第一瞬間,便早已經猜出了顧安晏要問什麽。

只是顧安晏沒有直說,他便也沒有主動。

顧安晏連聲音都僵硬了幾分,他向前走了兩步,輕聲道:“你這次去r-9星系,有見到,舒樂嗎?”

關瑾修沒有立即答話。

與此相對的,他的表情也陰郁了下來,好半天才道:“顧安晏,都過去這麽久了,你怎麽還記得他啊?”

顧安晏極其勉強的笑了笑:“只是突然想起來,他被判罰流放的星系好像就是那裏吧。”

關瑾修側過身看了顧安晏一眼,終歸是沒狠下心來:“的確是r-9。不過你也知道,那是一整片星系的統稱,更何況那片星系很大。誰也不知道舒樂究竟被放去了哪裏。”

顧安晏面上的表情說不清是輕松還是失落,尤其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落魄又脆弱。

他垂下眼,低低道:“是嗎?”

關瑾修看了他一會兒,不知道是出於某種不可言說的的心態,開口道:“這麽多年了,安晏,你也該放下舒樂,走出來看看陪在你身邊的人了。”

顧安晏不知是被這句話給逗樂了,還是強行調整情緒。

總之他擡起頭道:“關瑾修,你夠不夠意思?我周圍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你準備讓我看看誰?”

——看看我。

然而關瑾修終歸沒有說出這句話,只是道:“帝國的背叛者流放罪名這麽多年都沒有過更改,一旦流放終身不得回歸主星。安晏,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

顧安晏點了點頭,輕聲道,“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是會想起他。”

顧安晏自顧自的說完這一句,又搖了搖頭,自我猜測般的道:“算了,可能是最近快到他的生日了……哈,以前總在這個日子被他折騰。”

現在卻再也沒有人會折騰他了。

關瑾修卻敏銳的捕捉到了顧安晏這句話裏的關鍵句:“舒樂最近快過生日了?”

顧安晏只當是關瑾修好奇隨口一問,也就照實答了:“嗯,他生日很好記。第六星月二十九號,是這個月份唯一一個太陽日……”

直到這種時候,顧安晏才越來越明顯的發覺。

關於舒樂的一切,無論是被動的還是主動的,無論是被強行填鴨式記住的還是他主動去記的,都深刻無比的烙在了他身體上每一道痕跡裏。

關瑾修迅速的掌握了這一信息,不作聲色的記在了大腦裏,開口道:“還真是個不錯的日子。時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畢竟是私人問題,顧安晏也不好扯著關瑾修繼續聊下去。

他點了點頭,卻又沒說告別,反而道:“瑾修,你說……舒樂會不會特別恨我?”

關瑾修:“……”

關瑾修一時間發現自己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仔細想了想這段時間的舒樂。

然後發現,他根本就沒有從舒樂身上捕捉到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顯得無比單純,像是一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泉水,平靜的沒有絲毫波瀾。

這看上去似乎很正常,深思之下卻偏偏太不尋常。

尤其是放在一個經歷過戀人背叛,家破人亡,流放他鄉的小少爺身上時——

這一切的一切,細想之下,便立即令人毛骨悚人起來。

他看上去根本沒有恨。

甚至他連顧安晏都沒有提起過一句。

關瑾修瞳孔一縮,整個人站在飛行器旁的動作僵了片刻。

顧安晏見他這樣也楞了一下,上前了幾步關切道:“瑾修,怎麽了?你還好吧?”

關瑾修這才回過神來,他下意識看了顧安晏好幾眼,才挪開了視線,放緩了聲音道:“沒事,別擔心。”

顧安晏道:“剛剛看你臉色都變了,怎麽了?”

關瑾修猶豫片刻,說了今天的第二個謊言:“剛剛突然想起了公司裏的一個差錯,非常致命,我得盡快督促改掉。”

顧安晏有些無語:“陛下說你好久都沒進宮見他了……瑾修,雖然陛下的確在你兒時忽略了你,讓你在市井流言中長大,但好歹……”

“好了。”

關瑾修神情一變,打斷了顧安晏的話,“我走了,你註意身體。下次再出來坐坐。”

顧安晏一向知道關瑾修對於這件事的態度,也沒繼續堅持下去,退了一步道:“好,你也是,下次見。”

關瑾修回去的時候,屋子裏還亮著燈,顯然住在裏面那不讓人省心的家夥還沒有睡。

——夜深歸來有人留燈。

這對於關瑾修來說,實在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雖然這給他留燈的人坐的事情並不怎麽讓人滿意。

就比如。

舒樂正撅著屁股趴在毛茸茸的米色地毯上,歡快和一群不知道年齡的網絡隊友高高興興的打游戲。

關瑾修:“……”

關瑾修剛剛因為顧安晏最後幾句話生的氣一下子就被因為舒樂惹起來的火給壓沒了。

果然,人比人是最容易出現差距的。

舒樂自顧自玩得開心,還一邊吆五喝六的拉著隊友在地圖上跑來跑去,完全沒有註意到關瑾修進來的腳步聲。

也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靠近。

直到關瑾修關了門,一步步走到舒樂後面。

然後壓低了身子,覆在了舒樂身上。

舒樂只來得及覺得身上一沈,緊接著便覺得屁股上一涼,然後溫熱的手掌落下,在左右兩邊的屁股上各自警告似的拍了兩巴掌。

關瑾修咬了咬舒樂的耳尖,聲音啞的厲害:“我出去給你跑腿辦事,你在家打游戲?舒樂,沒這麽好的事吧。”

舒樂手裏的光腦顯然不是自己的。

關瑾修剛剛還沒註意,現在湊近了一看——

上面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

關瑾修:“……”

這是關瑾修最早時期用的光腦,後來更新換代淘汰了下來,他也懶得拿去銷毀,索性便放在了這套房子裏。

出門的時候本來擔心舒樂無聊,拿出來給他看了看現在的娛樂節目。

沒想到這家夥還能舉一反三。

關瑾修沒收了舒樂手中的光腦,想了想,又出於好奇心查看了一下舒樂今天晚上的戰績。

接著。

關瑾修:“……”

他將舒樂翻了個面,壓在柔軟的地毯上吻了一會兒,無奈的道:“這麽爛的戰績,你還好意思用我的光腦去坑別人。”

舒樂一雙眼睛被親的濕潤潤的,看上去誘人極了。

他被關瑾修牢牢按在身下,兩條修長的大腿被迫撐得很開,呈一個毫無安全線的姿勢。

舒樂不太自在的扭了扭腰,撇開視線道:“不怪我,我本來只想上去看看的。結果剛登陸就有好多人來加我組隊嘛。”

關瑾修和舒樂五指相扣,又低頭去親了舒樂兩口,教育道:“那是因為你登了我的號。”

舒樂眨眨眼:“哦?你游戲玩的很厲害嗎?”

關瑾修:“……”

是他錯了,他剛剛就不該懷疑舒樂另有內涵。

身下這人左看右看,就是個傻白甜的舒小少爺。

如果非要有其他想法——

那應該只有吃起來非常可口才對。

關瑾修看了看被他圈在懷裏動彈不得的舒樂,喉結上下滾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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